42. 第二年春
第二年春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得知父兄阵亡,尸身还被悬挂在敌军城楼之前示众时,我的悲愤到达了顶点。 三军阵前,将士们朝我高呼: 「就算死,也要把将军和少将军的尸身带回来!」 「对!此刻便整装待发!我们去杀了那些杂碎!」 「杀!」 1、 滔天巨浪般的呐喊,仿佛要将我吞没。 激昂的声音停止后,众将士都看着我,等待我一声
第 2 / 3 部分
父兄中埋伏那日,他们是要往祈水河一带绕至蒙腾后方,和我来一个前后夹击之策。
我们商议战策,只会与副将一级商议,士兵们只知道明日有战,如此说来,奸细便是副将里的。
中午到深夜,烛火随风忽暗忽明,他看我沉思的模样,不敢打扰,只是为我不停的添着一盏热茶。
天际将亮,我与他已有计策。
接下来,就是我和孟屹共演一场戏。
四位副将,我传召两位,他传召两位位。
我告知两位副将,明日卯时,我要带他们再过祈水河一带,蒙腾以为我不会再去,我偏偏要出其不意。
孟屹告知其他两位副将,明日卯时,他要带他们绕乌龙山,再来一次前后夹击之策。
我们都告诉他们,不能同其他副将说,此次为秘密行动,防止军情泄漏。
而寅时,我已和孟屹只身一人,分别埋伏在这两处的高地,此时我除了他,谁也不信。
我埋伏好不到半刻,蒙腾的军队就已到达祈水河附近,并迅速做好埋伏。
我冷笑,查到是谁了,是我这边的人,是副将于为!
昨夜起夜之人,有他和孟屹那边的一个副将。
在河水边,他们还戏谑的说,把尿尿河水里,让下游的蒙腾喝。
14、
我回到军营之时,孟屹已先我一步回来,还向众位副将解释了缘由——抓奸细。
他含笑望着我,他知道我已有答案。
而于为,在我看向他那一刻,闪躲着目光。
我朝他一步一步走去,他开始慌乱起来,在我的步步紧逼下,他已没有退路。
「小将军……」
「你最好实话实说,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赏你凌迟之刑,每日你凌迟下来的肉,我都会差人送往你京都,让你父母品尝。」
闻言,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孟屹也抿起了嘴。
他脸色惨白,却还在犹豫。
孟屹默默将他的短刀递给了我,我接过,冷眼看着他。
「此时此刻便可以开始,不止你的肉,你的眼珠,你的耳朵,你的内脏,我一分不差的,都会送回去。」
刀子出鞘那一刻,他瘫软在地,绝望闭上眼:「我说……」
其他人听他承认,怒不可遏,先是张宁一拳将他打倒在地:「真是你害了老将军和少将军!你这个畜生!」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想要教训他,是孟屹拦住了:「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我示意张宁,带他去营帐审问:「你受命于何人?」
「丞相…高长史。」
「他为何要让你这样做?」
「为了给他女儿铺路,宿家树倒失势,贵妃娘娘,就无法与其争后位。」
「那你怎样给蒙腾传递消息,利用河水自下流对吗?」
他愣了愣,苦笑:「小将军聪慧。」
15、
翌日,姐姐飞鸽传书,告诉我她在宫中调查到的。
丽妃表面上是和姐姐争高下的人,其实,她不过是端贵妃的棋子。
那日她是在端贵妃宫里的,出来后就碰到了我,得意太过,无心说漏了嘴。
实际上,丽妃就是一个草包,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一向标榜不争不抢的端贵妃。
只因众臣上谏,望皇上立端贵妃为后,但是皇上更倾向于姐姐。
所以,她便要搞垮宿家。
我杀了于为,差人快马加鞭,于某一夜半夜时分将他的尸身悬挂于丞相府门口。
并留下一张字条:「高家奸细,归还丞相。」
宿家与高家,正式撕破了脸。
第二日一早,京中哗然,皇上大怒,不仅斥责了丞相,还让他停职反省。
接着,皇上传密函于我,斥责我胡作非为,让我顾及我姐姐才好。
我笑了笑:「姐姐?宿家儿女一脉相承,端贵妃,活不久了。」
孟屹凝望着我,一言不发。
「是不是觉得,宿家的人,睚眦必报?」
他摇头:「是坚强太过。」
我微怔,他却走上前抚了抚我散落下来的发:「宿清,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16、
十日后的一次战役中,孟屹神勇善战,带领着将士们把蒙腾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丢弃城池。
蒙腾在众人的护送下,往祈水河一带逃去。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一次错过,我杀蒙腾,便遥遥无期了。
我立马驾着紫乌去追,这一次,我必要将他碎尸万段!
「宿清!」
孟屹分身乏术,只能看着我渐渐远去。
蒙腾察觉我追逐于他,表情又气又恨,让护送他的人来挡我。
可是,仇恨之火熊熊燃起,我手起刀落,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成我刀下亡魂。
当只剩蒙腾一人时,他已慌不择路跑到悬崖边。
他看了看身后的悬崖,自知已无退路,大喊:「宿清,来吧!」
我毫不犹豫,抽刀朝他而去,一来一回之间,他已伤痕累累。
我步步紧逼,他已毫无招架之力,最后一下,我刀尖刺入他的胸膛,他手一挥,我的发冠被打落在地。
他满眼震惊,艰难吐字:「你居然…居然是女子?」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他忽然嗤笑了:「启国只剩…女子…女子上战场了吗?!」
「区区北漠小国,女子足以而抗。」
话音一落,我刀尖猛推,他在不甘和屈辱中死去。
随后,我抽刀,狠狠砍下他的头颅。
我终于!替父兄报了仇!
17、
那日,我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提着蒙腾的头颅回到战场。
先是蒙腾的部下发现了我提着蒙腾的首级,所有人忽然停止了厮杀,不约而同的注视我。
他们分道而站,注视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举起蒙腾首级,大喊:「主将已亡!还不投降!」
片刻后,一个,两个,三个……蒙腾的部下都丢了兵器,投降于大启。
孟屹朝我奔跑而来:「你受伤了吗?」
我笑着流泪:「孟屹,我做到了……」
「嗯,我知道,宿清,你做到了。」
同一天,关于丞相私通北漠,企图改朝篡位的证据递交到皇上面前。
我知道是孟屹为我做的,衷心道谢:「谢谢你。」
他却告诉我:「这多亏了六公主和贵妃娘娘鼎力相助。」
而丞相高长史害死开国忠将,还私通敌国,皇上大怒,株连其九族,殃及其党羽。
姐姐亲手喂端贵妃喝下砒霜,不是一次性喂下,而是一滴一滴,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活在痛苦与绝望中。
而丽妃,被姐姐抓来一旁观看,被吓得神智不清,至此疯疯癫癫。
18、
我将蒙腾的首级带给兄长时,兄长看都没看一眼,只问我:「清儿,京都的桃花开了吗?」
我蹲在他面前,微笑着说:「开了,很美。」
他朝我笑了笑:「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株吧。」
「你不想回去吗?」
他摇了摇头:「我想回去,但是,现在身子不允许,你带着你嫂嫂和峪儿回去看看桃花和溪儿吧,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被奚梦的针灸扎好了。」
他笑着,发自内心的笑着,仿佛真的想通了,人也精神了很多。
我的兄长,仿佛变成了在马上回望我,笑得如沐春风的俊朗少年。
我也跟着他笑:「好,兄长,你好好养好身子,明年我们一起回去。」
他摸了摸我的头:「我们家的宿清,长大了。」
「对,我能照顾好你了。」
「回去之后,要照顾好你嫂嫂他们。」
「好,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他沉默一会儿:「好。」
忽然,水滴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低头去看,脸色忽变。
兄长,又失禁了。
他坦然一笑,轻轻把腿上的毯子压了压:「会好起来的。」
我眼中噙着泪,抱住他,给他无声的安慰。
「清儿,别忘了,给我带株桃花。」
「好。」
「京都的满目粉黛,可真美。」
「对啊,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至此,兄长沉默无声。
19、
大仇得报后,圣上收回了宿家兵符,命我尽快回京。
启程回京那日,嫂嫂怎么也不愿跟我一同前往。
她温柔的笑说:「我舍不下你兄长,我不急这一时,峪儿就拜托你了。」
我不再强求,这一天,我穿上了女装,嫂嫂还为我梳了一个寻常女子的发髻。
轻施粉黛,淡扫蛾眉,镜中的我让我感到陌生。
大家都看直了眼,仿佛从不认识我。
一名小将羞涩的抓着脑袋:「小将军,竟如同,如同天仙般。」
众人哄笑。
孟屹的眼神变得隐晦不清:「宿清,你还会回来吗?」
我笑了笑:「可能以后游山玩水会来,宿家军就以后就是孟家军了,还望你多多包涵他们。」
随后,张宁一声:「恭送小将军!」
曾经的宿家军,人人眼含热泪,跪下送别我。
我也朝着他们跪下:「多谢大家多年对宿家的衷心耿耿,我相信,孟将军会是一位好将军,你们有所归依,宿清也算不负爹爹在天之灵!」
说完,我重重磕头,他们也向我深深一拜。
清风徐徐间,孟屹握起我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手很温暖,把我手掌的冰冷尽数融化。
我任由他握着,和他走到营帐后的一片山岚。
春意渐浓,这里竟已是山花烂漫。
他捧起我的脸:「宿清,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
他的眼神太过深情,我蓦然红了脸,然后紧张的我试图拿开他的手。
他却往前一步,在满山嫣红中,轻轻吻上了我的唇。
我没有拒绝,轻轻闭上了眼睛。
20、
我们回京不久后,姐姐被册封为皇后,我被封为清平县主,赐府邸。
我身为女儿身一事,朝野震惊,却被皇上生生压了下来。
而六公主也已经被赐婚,是一位年少有为的将军。
那日见到她,她朝我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
我追了上去:「芳华,对不起,我无心骗你,丞相之事,多谢你的相助。」
她转过了身,温柔的笑着:「宿清,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我已知你的难处,我不怪你。」
我心宽慰片刻,然后拿出无事牌给她:「这是我重新为你寻的无事牌,祝你日后,一生顺遂无事,平平安安。」
她接过,一滴眼泪划过脸颊:「多谢。」
我与她沉默着,最后,她笑了笑:「宿清,他长得很像你。」
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转身离去。
21、
十日后,孟屹和奚梦一同来到京都,给我带来了哥哥嫂嫂的死讯。
四月六日,兄长割腕而亡,其妻王氏,服砒霜殉情而亡。
那日,正是我们回京那日,只因苍州境连下几日大雨,他们有所耽误。
而兄长嫂嫂,已按兄长的遗愿,被孟屹下葬于苍州境。
得知噩耗,我如遭雷击,愣在院子里许久。
泪如雨下间,我才发现,那日他看似已然看淡,实则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难怪启程那日他说身体不适没来相送,他已经一个人孤身离去。
他的那些话,都是托孤之言。
奚梦哭着告诉我:「你哥哥的失禁之症越来越严重,我一直骗他会好的,他仿佛相信了,也越来越有精神头,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我闭上眼,听着风声,脑海中全是兄长意气风发的模样。
还有,嫂嫂对兄长情根深种,两人琴瑟和谐的画面。
嫂嫂看似温柔娇弱,可是,她曾在兄长出征险战时,坚定的说,你若阵亡,我必定相随。
我流着泪,苦笑:「奚梦,我还是没有救回兄长的心,他的心,死在了祈水河畔了。」
「宿清…」
奚梦抱住我:「那年,我对宿游一见钟情,他却告诉我,他已有妻子,他只爱他的妻子,我一直不服,直到这次你哥哥出事,我才发现你的嫂嫂多么值得,她吞下毒药弥留之际,告诉我,她不想你哥哥一个人孤孤单单走。」
最后,她拿出哥哥写的遗信:「这是你哥哥留给你的。」
读了信,我彻底泪崩,哭得不能自己。
孟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搂着摇摇欲坠的我。
22、
清儿,见字如故。
抱歉,兄长还是没撑住,京都的桃花,我没机会再去看了。
你和你嫂嫂,峪儿,都已经到了京都了吧。
你要替我照顾好他们,他们就交给你和溪儿了。
我有愧于你嫂嫂,嫁给我那么多年,她每日都在提心吊胆。
若你重新为她寻得一户好人家,千万别再是如我一般生死不定的武将。
记得告诉那人,你嫂嫂生峪儿伤了身子。
吃不得寒凉,一吃便要腹疼上个几日,平日里得喝温水。
她月事一至,必须吃上红糖水,穿上厚衣服才可,若可以,替她揉揉腹部缓解。
这些年,你跟着我和父亲在苍州境受苦了,此番女儿身显露,未尝是一件坏事。
孟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会照顾好你。
我死后,便把我葬在苍州境吧,离京都远远的,让你嫂嫂难以见我,便忘了我吧。
那兄长,便先行一步了,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妹。
就此别过,望自珍重。
23、
我再也不想回到苍州境,那里让我失去了四位至亲。
母亲,父亲,兄长,嫂嫂……
我托孟屹代替我为兄长带去了一株桃花,种在他们坟前。
皇上听闻后,深受感动,准许姐姐将宿峪被接到宫中教养。
从那日后,我大病了一场,然后,我将自己困在了自责中,困在了这府邸中,终日浑浑噩噩。
我自责自己没替父亲出征,自责自己没照顾好哥哥,自责自己有负兄长所托,没带嫂嫂回京都,自责自己苟活于世。
孟屹听说我一蹶不振,经常在京都与苍州境来回奔走。
为我带来每个时节,不同的山花。
姐姐经常来看我,说一些宽慰之话,甚至有时会想要打醒我。
终于有一天,在得知我有了心郁之症,还吐了血后,她狠狠打了我,她痛心疾首。
「宿清,你也死在了苍州境吗?!若你执意自责,那最该死的人,是我!因为我,高家才会对父兄痛下杀手,该自责的人是我,若能让你活过来,我现在就去死!」
「兄长的何等骄傲的人,活在这世上,多一分,便是折辱他一分,你让他如何活下去?!」
姐姐的话,让我猛然清醒,我抬头看她,泪流满面:「姐姐,兄长是解脱了的对吗?」
她抱住我:「是!你还有我,还有孟屹,还有峪儿。」
虽然我时常心绞痛,但也是渐渐好了起来。
后来,苍州境军情严峻,孟屹不能再经常往返。
他再繁忙,却从不会忘记每日飞鸽传书,问我的近况。
那段为父兄报仇的日子里,他默默陪着我做一切我想做的。
在我辗转难眠的夜晚,他每夜都会给我送上一碗安神汤。
在他知道我心投于战场报仇时,就默默联合六公主与姐姐在朝堂之上助我。
他话不多,却时刻知道他该为我做什么。
在一次书信中,他问我:「宿清,你何时来看看我?」
我忽然想起至亲,心头一阵刺痛,血腥之味又再次蔓延鼻息。
「再等等吧。」
第二年春,北漠彻底被大启灭了国,孟屹寄来一朵并蒂桃花:「它开了花,并蒂桃花。」
我眼含热泪,这朵花像极了我的兄长和嫂嫂,也像极了我和孟屹。
一阵清风吹过,门口站着的人,是孟屹。
他朝我笑着:「边境已定,你迟迟不来,我便来寻你了。」
那一刻,透过他的笑容,我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母亲,父亲,兄长,嫂嫂。
他们,一起笑语而来。
接着,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我起身去看。
鸟雀次第起,鼓钟更迭鸣。
我低头看向我手中的并蒂桃花,灿然欢笑。
番外 孟屹篇
我承认,撕开宿清衣服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沦陷了。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跟在宿游后面,开朗活泼的弟弟,竟是女儿身。
那个和宿老将军回京述职,就把六公主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将军,竟是女儿身。
那个让蒙腾恨之入骨,下令赏金取首级的人,竟是女儿身。
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坚毅勇敢,冷静无畏。
那日,她在宿老将军的棺椁前,哭得隐忍悲伤。
我静静陪了她许久,她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后来她回京面圣,我心中十分忐忑,生怕圣上会要了她的命。
苍州境不能无将,我抽不开身,只好托京中挚友替我多多留意她的情况。
还好,她没事,还重新回到了苍州境。
我知她为何而来,所以,她所做的一切,我都会支持她。
自她回来后,她似乎每夜都睡不安稳,总是梦魇。
特别是去见过宿游后,在我怀里痛哭一场后,她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不眠不休,日日呆在营帐之中,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看她这样,我心中担忧,我害怕她等不到报仇那日,自己就垮了。
没办法,我只能打晕了她,而我也发现,她的伤口发了炎,溢出了血水。
我吓得急忙传唤军医,替她处理伤口,她似乎很痛,一直皱着眉头。
这一夜,我一直守着她,她却睡的比以往更不安稳,梦魇得更加厉害。
她忽然闭着眼坐了起来,哭着伸手去抓前面的空气。
我抱住了她:「宿清,我在这儿。」
她在我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她抱的很紧,我只好和她一起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