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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多情却被无情恼

多情却被无情恼 长门怨:白月光废后的崛起生涯 「姐姐!」 长孙秋雁待要再说,忽闻外头有人叩门。 「王妃娘娘,苏常侍带着江都王来接王妃娘娘回去呢。」赤瑕在外面叫唤道。 秋雁冷了面孔,甚是生气:「他可真是烦人得紧。」 秋水一笑,催她起身:「江都王既是来接你了,就换了衣裳早些回去吧,免得让他心急。」 秋雁无法,只得起身随意换

第 2 / 3 部分

「这是什么,你难道不比朕更清楚?」

她自然是清楚的,这佩帷是她给绿蕙绣的,可是怎么转眼间就到了君王手里?

莫不是绿蕙出了事?

「长孙秋水,身为宫婢,肆意与宫廷禁卫往来,你简直罪该万死!」

「奴婢……」秋水有口难言,想来定是绿蕙那丫头拿了佩帷送人,却不想让君王给发现了。

东西是她绣的东西,人却不是她送的人,她若是辩解,纵然可以使自己脱身,可是绿蕙呢?绿蕙怎么办?

汉宫律令,宫娥女婢不得与禁中守卫往来,更何况还是同御前羽林郎,按律当斩也不为过。

「奴婢求陛下开恩。」秋水没有法子,长长磕着头求饶。

刘昶原本还等着她解释一二,如今见她连敷衍的话都不愿说,只是一味求饶,只当她同子成之间真有其事,恍惚里眼前一片黯然。

「好,好得很,长孙秋水,朕对你真是痛恨至极……拟旨,长孙秋水惑乱宫闱,斩……」

「陛下,陛下开恩!」门外,得了信儿的陈宝林同绿蕙跌跌撞撞跑进来,耳听要生大祸,禁不住跪地膝行至他脚下,「陛下开恩,不是秋水姐姐的错,求陛下收回成命,饶了姐姐。」


不是她的错,难不成是他的错?

佩帷是她的手艺,又是他亲眼看着从羽林郎身上翻出来的,若说不是她送的,还能有谁?

「陛下,论错,也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能管教好宫人,与秋水姐姐无关,陛下要责罚就责罚臣妾吧。」陈宝林微微抬起头,两行珠泪横流。

她既不愿秋水受难,亦不愿绿蕙送死,两相权衡,倒不如自己揽下来。

可私相授受这等事,不是她想兜揽就兜揽的,不说出缘由,君王如何肯信?

绿蕙跟着她主子一路疾奔而来,万料不到会是因为自己所送的佩帷引起大祸,又见秋水和陈宝林为了她不住哀求,咬了咬唇,猛然磕头拜道:「陛下,不是宝林娘娘和秋宫人的错,是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窍,送了东西给人,陛下要怪罪,就怪罪奴婢,饶了宝林娘娘和秋宫人罢。」

一院子里满地求饶声,刘昶冷眼看着她们主仆:「你们当朕是好戏耍的不成?」

一个两个,都挺身出来替她开罪!

他知道她一向在六宫有贤德声名,早先为后时,便有如意等人肯为她赴死,这会儿为了宫婢,竟是连一宫之主都愿意替她认罪了。

她果真好本事!

绿蕙泣不成声:「奴婢没有戏耍陛下,那佩帷是奴婢央求着秋宫人做的,原打算自己留用,后来见秋宫人手艺实在是绝妙,才起了送人的心思,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万盼陛下明察!」

是这样吗?

刘昶面目冷厉,苏闻好容易从刚才一幕回缓了心神,眼见真相大白,忙躬身凑近了他道:「陛下,看样子她说的是真的。」

长孙秋水怎么说也当过六宫之主,怎会置宫廷律令于不顾?

再则,她与君王之间的过往,远不能一笔勾销,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同她来往?九族的命都不想要了吗?

若是同绿蕙有染,倒可说得通。

刘昶也是气急了,才被蒙蔽双眼,看不真切,这会儿待定下心神,也知自己可能是误会,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懊恼。

佩帷等物何其暧昧,她本不该以此送人,更不该在送人之后连个下落都不问一句。

幸而今日是叫他碰见,若是叫旁的人见着了,误会了什么,又让他如何同人辩白?

胸中一团怒火久聚不散,此番必是要有一个人出来做筏子,她才可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冷冷垂目,看着地下跪伏的绿蕙:「既然你说都是你的错,宫中律令想必你也清楚,便自去了断罢,勿再牵连了旁人。」

「奴婢……奴婢知罪……」绿蕙颤颤巍巍,几乎要吓得昏过去,原本年底她就要放出宫了,子成哥哥还在等着她,可是……可是如今她没法儿再去见他了。

陈宝林和秋水等人不想君王一锤定音,都是一脸煞白。

眼看君王要走,秋水顾不得身份,情急之中站起来,直奔上前拽住他的手,跪拦道:「陛下,绿蕙固然有罪,可世间未婚男女相悦本就是人之常伦,且绿蕙从前未曾有错,念在她初犯的分儿上,请陛下打也罢骂也罢,便留她一条性命罢。」

粗粝的指腹骤然擦过他的掌心,刘昶脚步微顿,玉冠下覆着的双目不期然看向握住自己的那双手。

那一双手,印象中极是纤白细软,恍如柔荑,而今竟是遍布细茧。

再看她如月的面庞上溢满哀求,直如那一年,她为着长孙一族,跪在宣室殿中一般。

他们本该是汉文一朝最年轻的帝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为什么……为什么如今会走到这一步?

她总在哀求,却从不是为自己,他总在期盼,却总盼不来她的真心。

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待触及她的指尖,他却又似是灼烫一般,蓦地抽开了去。

「这满宫之中,胡言乱语者有之,私相授受者有之,自身难保者有之,单凭你一人,能求得了多少?」他冷冷别开眉眼。

秋水贝齿轻啮,也知自己有些乱了规矩,可……可他不能这般视人命如草芥,便轻轻俯首叩道:「绿蕙其罪难逃,不过求得陛下免她一死。赤瑕是无心之语,属不知者无罪。宝林娘娘她爱护宫婢,更不能论其罪责。」

「那么你呢?」刘昶负着手转过身来,漆黑如墨的星眸,直盯住她的眉眼。

她给别人都求好了理由,她自己呢?她自己的罪过如何论处?

「奴婢……奴婢自入了掖庭,就绝无出去的念想,愿终此一生,留在宫中。」

终此一生?

刘昶默然在背后握紧拳,良久,才冷声扔下一句:「你且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切莫再忘了。」

从此往后,无论是江都王妃要带她走,还是她到了年龄,都不能离开这里!

圣驾来得突然,去得亦突然。

绿蕙跪在地上许久,都不敢抬头,赤瑕到底年纪轻些,哭过了一回,眼见得灾难过去,擦了擦脸,扶着陈宝林和秋水起来道:「娘娘,奴婢是不是不用死了?」

陈宝林破涕为笑,捏捏她的脸颊:「不用死,你还活得好好的。」

「那……那绿蕙呢?」

秋水上前扶起绿蕙:「你也不用死了,陛下饶过我们了。」

「秋宫人说的当真?」绿蕙简直难以置信,握住了她的手,仍是止不住哆嗦,「我还有命在,我年底还能放出宫吗?」

「能!」秋水点一点头,他是君王,答应了的事,一言九鼎,绝不反悔的。

一时间,绿蕙和赤瑕从大悲到大喜,都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抱着头在一处呜咽。

陈宝林亦擦了擦眼角,半晌,牵住了秋水的衣袖:「姐姐别怕,往后总还有我陪着姐姐。」

秋水失笑,长留宫中有什么可怕的,便是做皇后时,也不是说离宫就离宫的。

只是,他能这么轻易就应了她的哀求,倒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上旬月侍寝的妃子原就不多,且都顾及着身份,不争那一天两天的工夫,是以平日里几大上位宫妃表面上倒也处得甚是和睦。

孰料,半路杀出个陈宝林,居然也在上旬月接了驾,众妃这下子都有些不甘愿了。


赵婕妤捧着茶盏坐在昭阳宫中,听着徐容华前来与秦昭仪絮叨:「姐姐,不是做妹妹的小心眼,不容人,实在是这事太令人生恼。陈宝林算得什么呢,也能在上旬月里接驾?陛下起这心思,莫不是要在上等妃位里给她一份不成?」

秦昭仪从听闻消息以来,心里也十分诧异,依着君王往日作风和分寸,万不会乱了侍寝的规矩。

那一回徐容华使苦肉计想在下旬月里留住君王,不也没能成吗?

想不到那个陈宝林,平日里看着无声无息的,背里倒是个邀宠的高手。

只是这样酸溜溜的话,徐容华能说得,她却不能,便劝解着徐容华道:「大家都是姐妹,何必在这事上生了嫌隙?陛下去谁那里,也不是我等能左右的,倘或陈宝林真晋了位分,咱们还得给她贺一贺呢。」

「哟,昭仪姐姐可真大方!」

赵婕妤的茶盏捧不下去了,见过装模作样的,没见过这么装模作样的,要她给陈宝林庆贺,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陈宝林什么出身,她们这几个人又是什么出身,凭什么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也能和她们平起平坐?

「要我说,昭仪姐姐你现在可是六宫之首位,皇后娘娘不在,你就是位同副后,宫里头该管的还是要管,若不然,大家都没了规矩,长此以往,不都乱了套了吗?」

她管?她怎么管?人人都道她是六宫首位,可事到如今,君王连句准话儿都没有。

以往太后娘娘在,便是太后管理着六宫,现下太后仙去,陛下只说一切照旧,又未曾说让她协理。

再说内侍省的内侍监吴兴,那可是在先帝跟前就红透了的人,行事最稳妥不过,有他在,还能有旁人什么事呢?

她要管,也得师出有名才行。

何况,别以为她不知道赵婕妤和徐容华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缩在后头拿她当出头鸟吗?

她要是管得好了,大家受益。要是管得不好,触了君王霉头,倒霉的还不是她自己个儿?

由是,秦昭仪只管端坐着,横竖那陈宝林再怎么晋位,也不可能越过她去。

除非陛下被鬼迷了心窍,越过她,封陈宝林做皇后。

说到皇后嘛,她倒是想起来:「那个……秋宫人,如今是否还在艺林轩?」

赵婕妤细长冷艳的眉眼一眨,也想起来:「没听说她去了别处。」

这就奇怪了,长孙秋水在艺林轩,陛下怎的还会去宠幸陈宝林?

难道是……

赵婕妤轻咬着朱唇,任是徐容华迟钝,这会子也听出一些猫腻来:「我说陈宝林怎会那么好心把她留在身边,还当她是真的顾念旧情,原来她打的是别的算盘。」

陛下厌恶废后是阖宫上下皆知的事情,当初人人都对长孙秋水避之唯恐不及,偏陈宝林一个人赶上前去,她们还以为她是痴傻了,想不到人家大智若愚。

陛下既是厌恶长孙秋水,那么故意要在她面前宠幸了陈宝林,以此报复她,也在情理之中。

这般说来,是她们当初看走眼了。

徐容华心下难平,那回她借着金华台上江都王妃闹事故意邀宠不成,事情传扬出去,她都快羞死了,然则彼时大家都以为是陛下不愿破了侍寝规矩,是以倒都没有说什么。

哪知这才过去几日呢,转眼陛下就在上旬月驾临末等妃的住处了,这不是明摆着让她成为六宫笑柄吗?

她恨恨不已,待告别了秦昭仪和赵婕妤,冷不丁在门口遇见陈宝林过来请安,一时难忍,不禁向她道:「陈宝林,闻说你宫里头有个绣工极好的宫人,正巧我这里有几样东西要绣些花样,嫌婢子们手脚笨,便借你的宫人一用如何?」

陈宝林焉能不知她的意图,中宫之主不过是一时沦落至此,竟还真把人家当成奴婢了,想要秋水去她宫里,也得看她愿不愿意,便屈一屈膝,不卑不亢地拒绝了回去:「请容华娘娘见谅,妾宫中只有那么三两人可供使唤,实在调不出人来去给姐姐。再则,秋宫人前次端茶倒水不小心伤了手背,这些日子都在屋里将养呢,只怕做不成什么绣活了。」

「呵,想不到你还挺伶牙俐齿的。」

徐容华气得一哼,长孙秋水是内侍监调拨去艺林轩的,那便是艺林轩的人了,她就算位分比陈宝林高,也不能越过内侍监去艺林轩抢一个宫人。

原想着陈宝林自己知趣些,把人借过来也就得了,不承想她倒是块硬骨头。

「什么东西!还真当本宫稀罕不成!」她横睨一眼陈宝林,脚下一踏,硬是踩着她的步履、撞着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直把陈宝林撞了个趔趄,唬得绿蕙和赤瑕齐齐上来扶住,待见徐容华走远,二人禁不住小声嘀咕:「容华娘娘也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不妨事。」陈宝林稳住身子站起来,微微侧首看着徐容华妖妖乔乔的身影,半晌回过眸,「不过是个容华罢了。」

便是这样,竟也想当中宫之主,也想母仪天下,呵,凭她也配!

「娘娘,奴婢想,或许容华娘娘她们是误会什么了。」绿蕙反应极快,往日里徐容华等人虽是不待见陈宝林,却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口出恶言。

定然是上旬月中君王驾临艺林轩的事,让她们生疑了,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

陈宝林神情漠然,往后君王驾临艺林轩的事且有呢。日子漫长,有足够的时间让她们嫉妒。

清阆苑中,许良人看着多日不曾来的陈宝林,不由笑了笑:「你总算是开窍了。」

陈宝林不语,便又听她说道:「往常我同你说,多与陛下亲近亲近,总没有坏处,偏你不听我的,一味守着你那艺林轩不走。而今是怎么了,倒愿意争起来了?」

「我争,自有我的意图。」陈宝林摇着团扇,看她院中草木比自己那里繁盛许多,亦比她从前住的地方宽阔不少,果然是位高的人住得舒坦。


许良人从前为宝林时,因位分低微,不入上等宫妃的眼,只与陈宝林往来甚密。

后来她为着家中兄长,使尽心机,好容易晋成良人,得解多年怨气,便时常也劝陈宝林为自己打算打算。

若二人一道晋升,将来总归是有个扶持。

可那时陈宝林冷淡淡的,同她也益渐疏远,她便不好多说什么。

这会儿陈宝林既是有了晋位的苗头,许良人于酸涩之外,多少也替她高兴:「也不知陛下打算给你封个什么位分,想是我该给你备份贺礼了。」

陈宝林一笑,挥挥团扇:「姐姐不必贺我,今日我来,是有句话要告诉姐姐。」

「什么话?」

「姐姐从前既然不与秦昭仪、赵婕妤她们为伍,往后也须得远着她们一些才是。」

「哦,这是为何?」许良人困惑了,想不到她来此就为了说这些。

陈宝林沉吟片刻,良久才抬眉望着她:「姐姐不必多问,日后自然就知晓了。」

她面无波澜,委实叫人琢磨不透。

更令人琢磨不透的是君王,从上旬月驾临艺林轩,宫中众人便在猜测,会不会再晋一位上等妃来。

可等了数日,也不见君王旨意,原先万分戒备的赵婕妤、徐容华等人,便都有些松了口气。

逢着中旬,该于充依等人侍寝,见圣驾至,于充依忙整理了妆容迎上前去,曲意逢迎,说不尽风流婉转。

刘昶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酒,听她在耳畔娇娇说道:「陛下,您说陈宝林妹妹可气不可气?容华姐姐不过是要借她宫中的宫人一用,做几样针线罢了,她偏是不借。还是臣妾看不下去,使了自己宫中的蒲陶过去给容华姐姐帮忙。」

「嗯,还有这等事吗?」刘昶杯酒沾唇,欲饮未饮,「徐容华宫中自有针线上人,怎会要去艺林轩借人?」

「啊?这……这不是听闻艺林轩中的宫人绣工实在是好,才想着借的吗?再说了,容华姐姐做的又不是别的活计,闻说是要给陛下绣的花样,她嫌弃自己手脚笨,才会想去艺林轩中借人的。」

「难为她有心。」

刘昶慢慢饮尽杯中酒,艺林轩中绣工最好的人莫过于秋水,想不到她刚从掖庭到六宫,就惹了这么多人的眼。

于充依既是依附了徐容华,为着自个儿前程,少不得要为徐容华多说几句好话,顺便在君王耳边吹吹枕头风,最好把那个陈宝林吹离开君王的眼才好,便又添油加醋说了几句。

左不过是那陈宝林如何的不懂规矩,艺林轩的宫人又是如何的不知好歹。

刘昶垂着眼,只管自顾自饮酒,也不知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待得苏闻进来禀报,说是边关有急信至,他便也就借此离了座。

于充依不想他饭都没吃几口便走,一时有些情急,扯住他的衣袖道:「陛下前番就没在臣妾宫中用膳,这次又是这样,莫不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叫陛下恼了臣妾?」

刘昶微微勾唇,拍拍她的额头:「充依做得很好,是朕政务缠身,待往后再来充依这里用膳。」

「那……那陛下千万要记得啊。」于充依恋恋不舍松开手。

刘昶却再未答她。

出了依兰阁,见院中月色如水,泼落一地,衬得假山竹林都仿佛倒映云海。

他于微醺之中,想起长孙秋水名字的来历。

听说她生的时候,正逢深秋时节,月凉如水,于是太傅就把她起名叫作秋水。

「这会儿……这会儿是什么日子了?」

君王不大舒服地揉揉额,问着苏闻。

苏闻忙道:「回陛下,今儿是七月十四。」

「唔。」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到时候祭祀先祖又要忙碌一天,待过了中元节,过了七月,离深秋……怕也不远了。

「回宣室殿吧。」他略显疲惫地摆摆手,护卫的侍从忙驾起车辇。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间总归都是这么过去的,他都已记不清这么轮回着在六宫里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