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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是玫瑰

不是玫瑰 烽火乱世,倾城之恋 被人拳打脚踢,脸上用马克笔写满脏话时,说要守护我一生的男友出现了。 「下手重点,打她的脸。」 他手中的烟蒂从我头上落下,火星溅在我的手腕,灭了。 像我最后的希望一般。 他不是来救我,而是送我去更深的地狱。 「我讨厌她眼角的痣,你们想想办法,让我以后不会再看见它。」 他沉声吩咐。 人渣们使命

第 2 / 3 部分

我毫不犹豫地抓起来,对着齐怡的脚背,狠狠刺下去。

她一声惨叫,惊得鸦雀四散。

我赶快爬起来,护住身上残存的衣料,披散着头发,举起那块渺小的碎玻璃片,后背死死抵住墙角。

「别过来!别过来!你们这是犯罪!」

可惜,徒劳,太徒劳了。

他们人多势众,很快控制住我,玻璃片被抢过去,落入齐怡的手。

齐怡红了眼,疯一样向我冲过来:「你敢扎我!你敢扎我!」

她念叨着,突然死死盯住我的左手,展开一个诡异而恶毒的笑。

「听说,你小提琴拉得很好,你还想考去音乐院校……」

她高高举起凶器,嘴角大大咧起,像狰狞的魔鬼。

一下。

血溢出。

两下。

我听见什么断裂的声音。

三下。

四下。

……

频繁地、无序地落在我的掌心,我的手腕……

——她生生扎碎了我的人生。

10

可笑的是,最终,是祁方铭叫停这一切。

他听见动静,疯了一样地跑回来,驱走人群,脱下校服披在我身上,对着跪坐在角落的我。

开口是颤抖的冷言:「你起来。」

他在用故作的冷漠和平静给自己壮胆。

我不应他。

「别装,林愿,起来。」

我拿开右手,露出下面捂住的、一片腥红的淋漓。

他很没用,他先晕了。

扶着墙,祁方铭不停甩着昏沉沉的头,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

「我叫救护车,你别怕,不会有事的,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必。」我站起来,用沾血的手推开他。

「祁方铭,别和我服软,也别道歉,别后悔,叫我恶心。」

他想扶我,胳膊伸过来,却不知能放在哪。

「愿愿,你不会有事的,你的手会好的……」

祁方铭怕了,他也有怕的时候,他乞求我能壮他的胆,「……对吧?」

我浑身就最后一丝气力,我拼尽了,冲他大喊:「滚!滚啊!」

11

医院里,医生惋惜地和我妈宣告了结果。

——手指、手腕,多处肌腱和韧带断裂。

委婉地说,至少这几年,我都举不起小提琴,我的手指,也不可能按动琴弦。

没有人敢直接和我说。

但我不傻,动动手指,我能感知到,曾灵活无比的它们,此刻疲软无力得不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靠在床榻上,眯着眼问我妈:「我是不是很活该?」

整间病房陷入默然。

旁边看护的阿姨也瞬间噤声,凑得近近的,就为听清我小小年纪,到底做了什么腌臜事,得来这副应有的下场。

「我为什么要反抗他们呢,不就是扒掉衣服,不就是拍几张照?她们不就是想羞辱我,想把我踩在脚下吗?」

我右手狠狠锤在床上,一下接着一下。

「随他们好了,随他们好了,我这样的烂人的身子,有什么不能看不能拍的?」

我妈没说话,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旁边,走了出去。

不消片时,走廊中,传来清脆的一声巴掌,片顷,又是一巴掌。

然后她又走进来,脸红红的,眼也红红的。

「愿愿,从前是妈妈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害,从前的事情,说它干嘛。

从前,小狐狸也说他会保护好我。

以后……

没有以后了。

12

祁方铭一直守在病房外,不肯离开,不敢进来。

我妈出去撵他。

他追着我妈到茶水间,拦住她关上微波炉的门。

「别给愿愿热楼下超市的速食饭团吃,里面有胡萝卜,她讨厌胡萝卜。」

我妈一言不发,突然死死攒着饭团举起来,眼睛里的火能杀人。

祁方铭闭上眼,等着饭团砸下,米粒四散在自己头上。

她下不去手。

她咬着牙把胳膊垂下:「淑卿如果还活着,看见你这样,她会好过吗?」

淑卿,吴淑卿,是祁方铭母亲的名字。

这句话像突然触着他的逆鳞,祁方铭秉着口恶气跑开,只愤然丢下一句:「你不配提我妈妈!」

我妈落寞地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低声道:「你也不配关心愿愿。」

被赶走后,祁方铭发消息轰炸我。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打满一屏又一屏。

我妈去楼下付费用时,发现我的一应支出,祁方铭都已一早垫付。

「过来一趟。」于是她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冷着嗓吐几个字,「把钱拿走。」

不多时,祁叔叔来了,但不是来拿钱的。

面对我缠着纱布的伤口,他腮帮微微鼓起,一言不发。

我妈坐在床上,二人的目光刻意而精细地错开。

直到,蓦地,祁叔叔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林愿受苦了,是我没管好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叫我妈的名,

「文静,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都会尽力补偿。学校那边我也会处理,伤害她的人,一定都会付出代价。」

我妈依旧沉默。

都会吗?不会吧,有一个人是例外。

「你上次说的,想给孩子转学的事情,我回去就安排。」

我妈还是不理。

他只能尴尬地挠挠头:「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人快到门口,我妈才起身。

「老祁。」她一口叫住他。

两个人都低着头,对方的脸好像毒辣的日光,刺眼、压迫、令人晕眩。

「你知道的,方铭不该恨愿愿。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都是我们大人的所作所为,愿愿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祁叔叔愣了愣,点头应下:「嗯。」

他们熟悉且默契,近在咫尺,却相隔沟壑。

我们两家从前不是这样,我与祁方铭识于微时,我们的母亲是数十年无间的密友,两个家庭一向和睦亲密常来常往。

祁方铭的父亲曾深爱着他的母亲,爱得像没有原则,没有底线。

一切变故源于三年前,他妈妈从天台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随后,我父母也离异,我爸一走了之,除了每月准时准点的生活费之外,与我们母女再无联系。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我,也没有人告诉祁方铭。

如我妈所言,那是他们大人的事。

我们小小的世界装乘不下,不该知道。

13

后来的几天,祁方铭频频来医院,在走廊躲着偷偷看我。

护士小姐姐告诉我的。

她说:「那个男孩好像很喜欢你。」

说这话时,她眉眼弯弯地笑,为自己目睹到的、自以为的纯真又浪漫的少年心事。

「他小小年纪,就像个小老头子一样唠叨,不停和我说你怕打针,要轻点,千万别弄疼你。」

疼?

多荒唐呀,他怕我疼。

哈,我真想告诉齐怡她们一起笑笑,祁方铭怕我疼呢!

「姐姐,他不是小老头子。」

我认真地告诉护士,「他是人渣。」

我决定见这个人渣一面。

走过去时,祁方铭正坐在椅子上,埋头刷着网页,焦躁地一页页往下滑,皱皱的鼻头翕动着,紧张而亢奋。

我的鞋停在他面前,他急不可耐地抬起头,惊喜又惶恐。

可显然,他并没有想好如何面对我,他一言不发。

「别搜了。」

我看着他屏幕上灼眼的「手指肌腱断裂还能拉小提琴吗」,发出轻蔑的一声哂笑。

「不能了,不能拉。」

「不会……不会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预设答案中,手指不肯停止滑动,但凡看见「不一定」「有可能」的字眼,眼睛就倏然闪亮,点进去一行一行仔细读着。

他不能承认,承认自己搞砸了,实质性的伤害发生,一切无法转圜。

「真的不能了。」

「我再看看。」

「祁方铭,我说不能了!」我突然发狠,一把打掉他的手机。

静谧的医院走廊回荡着玻璃面落地的破碎声,和我失控的咆哮。

「不能了,不能拉了!已经毁了,你听不懂吗?」

我举起颤着绷带的手,伸到他面前,一字一顿。

「这只手,它拉不了小提琴了。没有音乐学院,没有金色大厅,没有小提琴家,我的梦碎了,我曾经向往的追求的人生毁了,毁完了,毁成渣了……」

祁方铭双眸一滞,好像有什么,也随之碎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出了血,好像这样,他就不会哭出来。

他麻木地自我安慰:「不会,没有。」

「好,没有,凶手说没有就是没有。」

我懒得纠缠,转身要走。

祁方铭赶忙起身,拦在我面前:

「我不想的,愿愿,我从没想过会这样。我疯了,是我疯了,我被那张图片折磨到失控,我才会这样对你……」

「那天,我就在巷子外,我想如果他们太过分,我就立刻去制止,但晚了。愿愿,我不想毁你,我只是想……」

我不想听。

抬手,一巴掌打上他的脸,无比清脆的一声响,重到我掌心木木的疼。

「闭上你的嘴,带着你那些自以为是的理由和隐情一起下地狱吧。」

他脸被我甩偏过去,我手又抬起落下。

掌印赫然。

「人渣。」

我啐他。

还要打,护士闻声过来,拉开我:「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

我喘着气,胸膛起伏着,挥舞着胳膊却碰不到他。

「对,愿愿,我是人渣,对不起。」

祁方铭抬头看了我一眼,半屈膝跪下,举起手,一巴掌一巴掌抡在自己脸上。

比我的力道狠十倍。

14

祁方铭持之以恒地来医院,见到我妈时,他们都神色复杂。

我出院那天,祁方铭追着我讲述他的「作为」。

他说他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国外的医院,会请顶级的主任医师为我治疗,最快只要三年,我就能重新用小提琴演奏出最动人的旋律。

他还说他报了警,齐怡成年了,将会为自己的行为接受法律的审判。

他拿出手机,播放起一段视频,里面是齐怡痛哭流涕,见到棺材才落泪的道歉。

而那天参与的其他霸凌者,也没有一个可以逃掉,最轻的处分是退学。

「你呢?」我忍住对这条视频的反胃,问他,「那你呢?」

这个问题戳上他的命门,瞬间将他击溃。

我冷笑:「书里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才是最该死的一个。」

祁方铭羞赧地侧过头。

我无谓废话,快步离开。

「愿愿,你想怎么样?」

他紧追其后,去抓我袖子,抓不住,小指勉强勾住了我的绷带,怎么也不肯松。

仿佛在揪紧最后希望:「愿愿,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

我旋开保温杯,递过去:「喝下去。」

祁方铭毫不犹豫,不管水温,往嘴里猛灌。

很快,他愣住了,失落一展无遗。

不是开水。

45 度,温热得宜。

我看着他小丑般的作秀:「以为是开水吗,你做梦呢?你是不是很想赎罪啊,祁方铭?」

他真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靠什么赎?靠被殴打,被辱骂,被在脸上写字,还是被灌下一瓶热水?祁方铭,太轻了,这些太轻了,没有人需要,也没有人会原谅你。」

我告诉他,「你永远赎不清的,带着你的罪到死吧。」

当晚,我打开社交软件。

里面一则祁方铭认罪、道歉的视频转发得到处都是。

视频里他脸上写着难听的脏话,蹲坐在我被欺辱的墙角。

他用塑料袋蒙住头,感受我被勒脖子的窒息感。

他喝下一瓶滚烫的红糖水,呵出的热氲带着痛苦的嘶气。

他动用自己的所有能力,要尽可能多的人转发传播。

为了让我看见。

我看见了,然后呢?

15

我在家休养了半个月。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次次尝试用乏力的左手举起小提琴。

伤口裂开,鲜血浸染了纱布,依旧举不起来。

所幸,右手尚好,我精心编辑了一封邮件,发给祁方铭一早接到 offer 的某荷兰名校。

邮件里,我细致地记录了他如何唆使、引导、鼓励他人对我施加重重暴行。

还有一些我一早备好的证据,包括他对我的道歉语音,被一并加入了附件。

很快,我收到回复,他们已经验证了我所述事件的真伪,并最终决定收回 offer,永远不再接收祁方铭的申请。

荷兰是他母亲曾经最想去的地方,这所学校也是他多年的梦想。

那,就让梦想一起破碎吧。

祁方铭很快缠上我。

他趁我一个人去医院复查时,在医院外堵住我。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被堵了太多次。

紧随其后的,往往花样百出,招式各异,可归根到底,还是拳头、是羞辱,是肉体的折磨,和尊严的沦丧。

「我不会伤害你了愿愿,你别怕我。」

他无措地向我伸出手,换来我后缩更多,单薄的背抵上冰冷的墙。

「你来兴师问罪吗?的确是我发的邮件,但那是你该的!」

「对,是我该的,我罪有应得。」

说这话时,祁方铭虔诚得不像话,「但我得的还不够,远远不够赔你。」

半晌的沉默后,他殷勤地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破破烂烂的册子。

「上次你被撕的作业和课本,我其实都捡回去了,我一页一页贴了上去。我想着,想着等这一切过去了,我就还给你,我们还会和好。」

我故作感动地接过来,然后脸色陡然一变,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我撕得细细的,慢慢的,狠狠的,像他曾撕碎我那样。

祁方铭看傻了,愣了半天才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愿愿,你不会走,会回来,对吧。等你修养好身体,就会回学校。」

「嗯,会的。」

我淡淡回应。

其实不会了。

但给他希望,再击碎,才更残忍些。

路上,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愿愿,你的泪痣其实很漂亮。】

【但看到它画在我妈妈脸上时,我真的疯掉了,一丝理智都残存不下来。】

【发生了后来的这些事,真的对不起。】

我第一次于深夜辗转了。

我猜出发生了什么,但我依旧困惑,我久违地回复了一条。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就不是受害者吗?】

16

很快,祁叔叔如他所言,为我安排好了转学的事情。

应我妈的要求,是另一座城市的学校,远离这篇不宁之地。

祁叔叔来给我们送完材料,我非要独自送他下楼。

「三年前,祁方铭妈妈跳楼的事情,和我妈妈有关,是吗?」

楼梯间里,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没那么酷,我想知道真相。

祁叔叔不应,无声地走出几步,快隐匿在楼梯拐角,他才终于在一声叹息后投降般地点头。

「嗯。」

「因为那时我妈妈,介入了你们的婚姻?」

又是长长的沉默,然后一声:「嗯。」

我笑出声:「可我做错了什么?」

祁叔叔把烟扔在脚下,碾了两下,灭了,

「你没做错任何事,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错的是方铭,无可抵赖。」

是的,我不是完美受害者,但我是无罪受害者。

下了楼,祁叔叔面无表情地伫在车前,久久不进去。

像是历经了内心的天人交战,他终于掏出手机,滑出一段聊天记录。

「我不是给方铭找理由,错了就是错了。但如果你愿意,可以看看他发疯的原因。一个月前,他看到了这个。」

我接过手机,聊天记录的时间是三年前,祁方铭父母的最后一段对话,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片。

图中是一个熟悉却久违的女人——祁方铭的母亲吴淑卿。

她的眼角,用水笔点上了一颗怪异的痣,就点在和我、我母亲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的表情似哭似笑,身穿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是她跳楼那天的装扮。

而那唯一的一句,是告别的话:「你看这颗痣,像文静吗?」

文静是我妈的名字。

一切猜想都被印证了,毫无疑问,看到这些记录时,祁方铭和我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我妈妈作为第三者,破坏了他父母的婚姻,而他母亲吴阿姨,直到自杀那天,还在卑微模仿我妈妈,以获取丈夫不存在的爱。

我瞪大了眼,手机从我手中滑落。

真相令人作呕,我好想吐。

祁叔叔弯腰捡起来,淡淡道:「方铭当时的反应也和你一样。」

然后,他认定我妈是贱人,我是小贱人,那颗泪痣是原罪,我应当为之被霸凌。

「不过,你们还小,长大以后也许会发现,很多事情,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

医院里,祁方铭撞见我妈,忿忿地说她是坏女人,说我经历的一切都是她招致时,我妈脸上也是如此繁复的神色。

她回应了一样的话。

如同《小王子》里,狐狸对小王子说:「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17

准备转学前夕,我妈在家收拾行李,将一本很破旧的、翻得快要烂掉的《小王子》宝贝地压进行李箱底。

我则去学校收拾东西,办理手续。

我特意没有缠绷带戴手套,而是露出狰狞的可怖的左手,就是要每个人都看到,这所学校里,有人曾经历过,也有人可能正在经历的暴行。

见到我的一瞬,祁方铭不自觉咧开了嘴,他在真心实意地笑。

他认定,只要我还活着,还留在这里,一切就都可以翻篇,我们还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