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三十三年
第三十三年 春风过境,爱意滋生 我和陈烨结婚十一年了,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不管工作多忙陈烨都不会忽略家庭。 他会给我按摩,琢磨网上稀奇古怪的食谱。会推掉会议参加儿子学校的开放日。 会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的生日。会记得我的喜好,在我生气的时候不厌其烦地哄我。 可就在刚刚,他应酬完回来。醉醺醺
第 2 / 3 部分
我敲响门,陈烨看见我的刹那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我把离婚协议书扔到他怀里,转头对秦悠说:「生日快乐。」
秦悠反应很快,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
「珠珠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陈总的,你不要怪他!」
我反问她:「有区别吗?」
秦悠抽了抽鼻子,把陈烨推向我。
「陈总,你快去哄哄珠珠姐啊!你不是说她很重要吗?我没关系的。」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陈烨果然忍不住频频看她,这样的女人谁能不爱呢?
温室里的娇花,明媚娇艳,和我的二十多岁,像又不像。
「我不同意离婚。」
「我手上有你出轨的证据。」
陈烨有些惊讶,甚至是心痛。
「珠珠,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
或许在他眼里,我是七八岁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孩。是十九岁在满是蚊子的桥洞下哭得喘不上气的李珠珠。是二十二岁嫁给他时还不会系领带的妻子。
我长久地在他身边,柔弱,温柔,爱哭,听话。是他刻板印象里我,可是他忘了十九岁的李珠珠敢跟他私奔,身无分文和他一起在陌生的地界讨生活。二十二岁不会系领带的妻子已经可以在老奸巨猾的合作商里打个游刃有余了。
李珠珠从来都不听话,是他很久没有认认真真的看过我了。
「财产我们对半分,都是成年人里,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陈烨红着眼,咬牙道:「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秦悠在劝他:「不要气坏了身子。」
是啊,陈烨一生气就会头晕,我比秦悠更清楚。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
但是我无比知晓,男人的劣根性会在谎言被戳穿时显露无遗。
「我究竟哪里对你不好,你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我的?你为什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人家为什么总是在乎儿女情长,这些情啊爱的结婚这么多年早就磋磨光了。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很正常,你要知道我做的什么事业,做得多大。那么多人和我一样,他们不还是好好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
陈烨抿着唇:「李珠珠,我对你不好吗?」
就是因为好才难过。
「我们不一样的。」
李珠珠还是那个李珠珠,陈烨早就不是二十二岁那个陈烨了。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小区,燕子在楼下等我。她分走了老项一半家产,那辆树莓色的玛莎拉蒂看上去有种不符合她年纪的娇嫩感。
「想哭就哭吧,女人嘛,哭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叹了口气,「我们啊,就是太要强了。不肯掉眼泪让外面的狐狸精看了笑话,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可男人就吃那一套,他们总觉得家里的老婆太傲气,不肯低头。他哪里知道我们什么都不欠他的,外面那些人受了他一点好处。那是白来的,当然要小意温柔阿谀奉承。可我们不同,他哪怕有一块钱那也得掰开了有我们的一半。」
我接过燕子递来的纸巾:「你知道我难过什么吗?他在偷情回家的路上还能带我爱吃的糖藕!他知道我的喜好厌恶,他知道我会有多难过伤心,可他还是这么做了!甚至,他还明确告诉秦悠,没有人能取代我的地位!」
燕子笑笑:「是啊,你们不是没有感情,你们只是没有爱情了。」
「但忠诚是一种选择。」
玛莎拉蒂在路上驶得飞快,我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所以我们只能离婚了。」
7
陈烨不同意离婚,他将协议书撕了个粉碎,求着我冷静些。
「我给你冷静的时间。」
他这样说着从家里搬了出去。
「或许你现在并不想看见我。」
我把轩轩送到了我妈家,认真而平静地注视着陈烨。我以为他的反应会更激烈些,但陈烨没有。他只是回应着我的目光,有种残忍地沉着。
「我很冷静,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陈烨摇摇头:「我知道你生气,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谈。」
「我已经想好了。」
陈泽打断了我想继续下去的话,「非离婚不可吗?」
「嗯。」
陈烨推着行李箱:「我搬出去住。」
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声嘶力竭地质问陈烨:「你要去哪?明目张胆地去那个贱人家里是吗?」
陈烨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像过了这么久他再一次认识了我。
「李珠珠,你现在像个泼妇。」
我从前劝慰燕子的时候总是让她不要那么暴躁,给自己留一点体面。燕子就告诉我,再怎么凶也是关上门在家里折腾,外人又不知道。出轨不全是狐狸精的错,男人的错更多。是他们耐不住寂寞,背弃了誓言,主伸出了橄榄枝。
所以该打。
我冲上去给了陈烨一个巴掌。
「对,我就是泼妇,是你生生把我逼成了泼妇!你可以装着爱我的样子出轨,可以在偷情回来的路上给我买爱吃的桂花糖藕。我甚至还想过给你一次机会,可你怎么说的?你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大傻逼!」
「陈烨,你告诉我,如果你爱她,那我们这些年算什么!算什么啊?」
陈烨后退了几步,他想说什么,只是嘴唇翕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1 月 25 号。」
是去年,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那天陈烨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酒气。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个钻石手链。
他还亲手给我戴上了!
人真是奇怪,这个时候我还能想起当时的感动惊喜,自欺欺人地想着他要是能骗骗我就好了。
他为什么不骗骗我呢,已经骗了那么久。
出轨之后的坦白谈判就是一层一层割开无辜方的皮肉,连骨头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呼吸都盈着血腥味的甜,心脏跳动间都耗费了所有力气。
「陈烨,这是原则性的错误。」
「是。」他低着头,到现在我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了犯错的情绪。
「珠珠。」陈烨叫我的名字,「给我一次机会吧。」
「如果我说不呢?」
陈烨并不着急,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你是我少年时全部的梦想,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吃了很多的苦,乃至于午夜梦回时想起来依旧咬牙切齿。仅仅是为了一句『我要让李珠珠过上好日子。』你说我怎么甘心离婚,怎么甘心让你离我而去。」
他比我高好多,陈烨把我抱在怀里时我甚至没有到他的下巴。
承诺这种事情只在爱的时候才作数,不爱了就成了空口白话。就连他遭受的苦难也是要算在你头上的,你看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这么辛苦呢?
原来出轨的男人是这么想的。
原来不离婚是不甘心,我承载了他少年时期全部的梦想。我曾经是他的白月光,现在成了胸口的白米粒。可就算这样也不可以放手,因为对方没有精力再去重复一段婚姻的过程。也无法找到一个全心全意抚养后代的对象,而他建立起的一切社会圈子都已经熟悉了原配。推翻再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更何况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彼此。情人可以作为解闷的存在,但绝对没有原配贴心。
因此,这么互相拉扯下去吧。等所有的激情退却,就会真正心无旁骛地过下去。
像合作伙伴,最熟悉的陌生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人,唯独不是爱人。
年少情深真的可以走到这一步。
陈烨捉着我的手,他的眼睛真好看啊,一眼望去都是深情。
「珠珠,你打我吧,这样你能好受些。」
男人啊,真的很绝情,不爱了之后他有一万种方法逼你妥协。
8
陈烨断了我所有的卡,他在告诉我。做家庭主妇的这些年我已经成了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不要妄图和他对抗。
我平静地躺在床上,陈烨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珠珠,你要听话。」
「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过程怎么样,最后的结果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我闭上眼,这一觉竟然格外好睡。
第二天醒的时候陈烨已经走了,他贴心地为我准备了海鲜粥煨在砂锅里。还留了纸条:「知道你心情不好,卡里有五十万你买点东西开心下。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是不是最优选。珠珠,我们是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
傻逼,谁跟你一辈子。
不能委屈肚子,我喝着海鲜粥,联系银行把卡里的五十万全部取了出来。
给陈烨服了个软。
「我不生气了。」
陈烨在那头笑:「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的错。」
秦悠在旁边小声说着话被陈烨呵斥了,他继续问我:「怎么一次性取了五十万?」
「看中了一辆车要 600 万,老公给我买嘛?」
见我撒娇,陈烨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把剩下的钱打进了我的账户,我可以听见他叹气的声音。
「这样就很好,珠珠。」
我联系了燕子:「我手里有明晨百分之十七的股份你要不要?」
我在家里疯狂搜刮着所有值钱的东西,把它们变现然后存入我的账户。
我要彻彻底底和陈烨划清界限。
既然他不愿意签字,那就让他在外面好好潇洒吧,他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带着轩轩坐上了去另一个城市的飞机,小孩子不懂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他也察觉出了些许端倪,试探着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不要爸爸了?」
大人或许可以一拍两散但对于孩子来说,父亲这个角色不可或缺。
因为轩轩的关系,我这辈子都无法和陈烨彻底了断,我只能等他妥协。
我摸着轩轩的头安慰他:「没有,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爱着轩轩的。我们只是给彼此一点空间,大家稍微冷静下。」
轩轩撇撇嘴:「你们要离婚吗?」
他闷在我的怀里:「我希望妈妈开心。」
我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都知道。陈烨伤害最大的不是我,是轩轩。
我给秦悠打了电话,她忐忑地叫着我珠珠姐,说话间带着哭腔。
「对不起珠珠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陈烨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她这么装到底累不累。
「别装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嗯,您说。」
「我和陈烨要离婚你知道吧。」
秦悠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只想离婚,让陈烨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陈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自己把握住。」
话筒那头顿了顿,秦悠缓缓说了个好字。
让他们两个折腾去吧,带轩轩在外面的日子我要好好玩个痛快。
外面的女人温柔听话,她们闹腾起来可比原配难缠多了。
第二天不是个好天气,大雨滂沱,升腾得雾气模糊了街景。陈烨电话来时我还没睡醒,眯着眼看向窗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陈烨的声音低低的,带了点哭腔。
这样的雨天,他该腿疼了。
我总是会准备好热水,毛巾,药膏。把药膏在他的膝盖涂抹好,裹上薄膜再用毛巾敷上,然后小腿泡在热水里。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难熬的酸痛,让陈烨睡个好觉。
当年身无分文,工头不肯预支工资。陈烨回家路上被电动车撞个正着。人家看他年纪小,既没有带去检查也没有联系交警。只丢下两百块钱就扬长而去,陈烨拿着两百块钱买了麻辣烫买了炸串。怕我发现他腿上的伤,把牛仔裤往下拉了又拉。一天休息都没有,第二天就早早去了工地。日积月累,腿落下毛病。一到阴雨天就酸痛难忍。
「珠珠,我腿疼。」
现在和我说有什么用呢?
「陈烨,从你选择秦悠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义务为你服务了。我们的夫妻情分从那刻起就结束了,你知道吗?」
陈烨顿了顿,有些苦涩的笑。
「珠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去找你。」
9
陈烨来得很快,似乎真的认识到了错误。我不肯见他,他就在雨里淋了一个下午。受伤的腿不住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哑着嗓子唤我的名字。
「珠珠。」
他浑身都湿透了,虚弱的样子吓得轩轩哇哇大哭。陈烨稳稳拿住了我的软肋,他用一种委屈可怜的语气叫轩轩。
「轩轩哄哄妈妈,让她不要生爸爸的气了。」
轩轩就来抱着我的胳膊不住摇:「妈妈,妈妈,爸爸生病了,你让他进来吧!」
看轩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忍不住心软,拿了把伞走到门外。陈烨喜出望外,赶紧迎上来。却在触碰我的刹那胆怯地收回了手,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世上最深情的男人。
他顶着湿漉漉的眼眸看我,说话的样子谨慎又卑微。
「珠珠,你原谅我吧,我和秦悠断干净了。」
我叹了口气:「先进来再说吧。」
我给陈烨倒了杯热茶,他局促地坐着,不住搓动浴巾。几乎不敢正眼看我,犹豫了再三才说:「珠珠,要我怎么做才能回到从前。」
「破镜不能重圆,我已经决定离婚了」
陈烨冲上来握住我的手:「如果我说我愿意去做财产公证呢?」
我心头兀地一跳:「这是你给我的保障吗?」
陈烨点点头,笑得有点苦涩。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我拎着全部行李再次回到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时,燕子差点敲爆我的脑壳。她恨铁不成钢地指责我:「李珠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离了男人不能过吗?你手里捏着那么多现金还怕饿死不成!再说了,你长得又不差,还怕找不到男人吗?」
我点了根薄荷烟,发现陈烨出轨后我跟着燕子偷偷学会了抽烟。两个人在一块闲聚的时候就会点上一根,似乎苦涩的气体浸入肺部愁闷就会被一扫而空。
「离了男人能活,离了钱不能。」
燕子扭头看了我一眼:「嗯?」
「陈烨和我做了财产公证了,虽然只是不动产。算起来也有好大一笔钱,明天我会正式进入公司重新工作。你手头有明晨百分之十七的股权,就是第四大股东,有权决定董事会的人员任职。到时候我会把这些财产卖掉一部分,从小股东那里买下版权。重新进入公司内部,所以我回来不是舍不得陈烨。我得给轩轩和我谋一个好出路。」
燕子沉默了,良久她问我:「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些不动产卖了。」
我垂下眼,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剜心的疼:「等陈烨憋不住去找秦悠的时候。」
这两个月陈烨的表现无可挑剔,我们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到正轨,根本不曾出现过秦悠这个人。只是我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水面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潮涌动。
这天下班陈烨给我带了支香槟玫瑰,男人缠着我亲昵,热切唤着我的小名。可是我知道,他有些心不在焉。陈烨性子一向沉稳,哪有这么急不可耐的时候。只能说明他心里藏了事,无法掩饰,所以很慌乱。
我按住他的肩,笑道:「约了燕子去做护理,你快别闹了!」
陈烨突然放松下来,软软趴在我的肩头。
「好吧,几点回来啊老婆?」
「十点左右吧,你记得带轩轩吃饭。」
陈烨答应地很轻松,或者说他一直在等着适当的时机吧。
可能我们都没想到,当初彼此信任的两个人会到了今天这样勾心斗角的地步。
坐在燕子的车里,私家侦探把拍摄的照片传给我。秦悠站着,柔柔弱弱地哭泣,陈烨抚摸着她的头,轻轻拭去了她的眼泪。
明明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却足以叫人万箭穿心。
燕子说她想起刚认识我们的时候,陈烨跟在老项屁股后面做事。老项这个人大大咧咧,说话没遮没拦。喝多了说我小气,是个报复性重的主。陈烨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指定要扒一层皮下来。
「那会子陈烨多自信啊,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你,叫我羡慕坏了。」
我把那些照片藏好,这可都是以后起诉离婚的证据。秦悠住的,吃的,穿的可都要靠这些要回来呢。
「帮我联系买家吧。」
燕子说好。
晚上十点,陈烨安分在家。见我回来主动递上一吻,看样子他们没来得及亲热。
我拒绝了他的索吻,可能是动作太过冷淡,陈烨有些愣神。他失落地看着我,紧张得像个小孩:「怎么了珠珠?」
「没什么。」我看着陈烨,突然想给他一个机会。可能他今天去见秦悠只是去告别,可能他们真的没有什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烨摇了摇头:「没有。」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要离开我了。」
他没有说实话,他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我再也不是最重要的位置。
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我第一个起诉的是秦悠,要求她作为第三者归还夫妻共同财产。包括陈烨为她买的房车珠宝,开庭那天陈烨来了。他和我坐得很远,看我的眼神也很冷淡。
「李珠珠,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他说我算计他,他从来没想到我是个如此心机深重的人。
我这么做直接坐实了他出轨证据,作为之后起诉离婚的条件。
「我已经和她断了,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