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2 / 15 部分

我咬了咬牙:

「庚帖未退,婚约仍在!」

安宁似乎气急反笑,咬牙切齿地重复:

「婚约仍在?」

「在!」

当我喊出未婚妻的那一刻,我心知自己太过卑劣,我竟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做挡箭牌。

可我别无他法,比起往后能够嫁给时胤,我更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将军府中,平城众将看我的眼神无不愤慨,安宁更是气红了眼。

「既然婚约还在,今日你就与我兄长成婚!」

那日恰逢冬至,我刚刚及笄,身着孝服,抱着安昭的牌位,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与一个死人成婚。

……

上一世的记忆不断地在袭击我,不知不觉眼中已满含泪意。

对眼前这个人,我心中有太多的歉意。

在沙场出生入死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数次,生死面前面不改色的少年将军,看到我泪水的一刹那,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手上沾了血,抬起又落下,最后只是温声致歉:

「抱歉,我来晚了。」

9

明月山庄被大火燃烧殆尽,这次是我亲手放的火。

谋士和医者再厉害,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在盛世中是万金难求的人才,可在乱世中若无庇佑,连自保都难以做到。

与其被虎狼紧盯,不如自己做出了断。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明月山庄。

上一世,我欠安昭两条命,一条我的,一条时胤的。

这是我欠他的,我曾立誓若有来世,必当奉还。

安将军这一世仍旧被暗箭所伤,可这次有阿娘在,她用天山雪莲吊住了安将军最后一口气。

姨母及时赶到平城,保住了安将军的性命。

虽然落下病根,往后再无法征战沙场,但至少安昭和安宁没有失去父亲。

平城的将军府外,我久久没有挪步,我曾在此居住数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烂熟于心。

只是当时,府中所有人对我厌恶至极。

如今明月山庄的人所剩不多,多数都是医者。

阿娘说:「这般也好,救人总比害人强。」

姨母在平城开了一间医庐,所有人都安置了下来,我时常偷懒,偷偷溜出去晃悠。

「小侄女又来城头晒太阳啦!」

说话的老头其貌不扬,却叫了个美男子的名字,檀郎。

檀郎是北玄军的军师,一见面就嚷嚷着让我叫他师叔,要赠我见面礼。

他与阿娘师出同门,叫一声师叔理所应当。

只是这位师叔在上一世连话都不屑与我说一句。

魁梧的身影挡住檀郎的调笑声,木樨摸着头憨憨地冲我笑。

「方姑娘,阿昭去城外巡防了,得一会才能回来。」

我看着他双手提着长刀,粲然一笑说道:「无妨,我是来晒太阳的。」

木樨是平城众副将之一,也是上一世在副将中唯一对我稍许和颜悦色的人。

他并非不介意我对安昭所做的一切,只是性格使然,让他无法在战场上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管不问。

那时我因为常年随军征战,熬空了身子,大军借道北境雪原,我受寒病重。

为了不耽误军情,安宁率大军先行赶路,留下木樨带着一小队人马与我同行。

我紧盯时胤随安宁而去的身影,心中期盼。

「你回头啊,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时胤说军情紧急,耽误不得。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我也不会拦着他。

只是他一次头也没回,一眼也不曾看我。

冬日雪原极冷,饥寒交迫之时,我们遭到苍狼群围击。

战马被撕咬而出的内脏,落在地上热气腾腾,我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森森白牙向我的脖颈扑来。

我拼尽全力就地翻滚,险险避开要害,可即使如此,我的脖颈也鲜血淋漓。

失血过多的我,意识开始模糊,余光中我看见时胤径直奔向安宁,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苍狼开始拖拽我的脚,我以为我会就此葬身狼腹,木樨却从狼群中突围而出,将我扔到背后,发了狠地厮杀。

那一晚,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

我全须全尾,而木樨丢了一条胳膊。

10

从前我对安昭的印象,还没有对他的牌位深。

如今在平城待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安昭这人也是挺有意思,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却在见到我的时候,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总是来医庐帮忙,每次都会带上好吃的点心,偶尔捎带些木头做的小玩意,虽做工粗糙,但挺有趣。

平城虽是重镇,但毕竟地处大西北,比不得中原腹地,物资匮乏,药材紧缺。

姨母不便离开药庐,上山采药的任务就落到了我这个闲人头上。

我背着药篓出门时,总能看见安昭闭着眼靠在门口假寐。

安将军没死,我勉强算是还了他一条命,原本再拦着他,不让他去江陵送命,我和他就不拖不欠恩怨两清了。

可是在明月山庄他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还给他呢?

梁王派人来接时胤的时候,我在医庐打盹,安昭拿了点心,来帮我晒草药。

天子已经油尽灯枯,膝下子嗣皆早夭,急召流落民间的皇子回宫。

北玄军是西北护城墙,守护的是天下万民,绝不是鸠占鹊巢的乱臣贼子。

时胤此去必是羊入虎口,就此事,众人意见不一。

「不能去,京城已经落在梁王手中,陛下随时会殡天,殿下这一去凶多吉少。」檀郎率先开腔。

「可若不去就是抗旨,梁王若就此发难,给将军打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该如何是好?」

「抗旨不尊也比丢了性命强!」

……

众人众说纷纭,只有我淡定无比打着哈欠。

梁王根本不是时胤的对手,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可能是。

我见安将军始终一言不发,心知他已有了决断。

「我年岁已高,也上不了战场了,我亲自护送殿下回京,往后平城就托付给各位将军了。」言语间竟是卸下主将的意思。

「将军不可啊!」众人还想再劝。

「此事不必再议。」

众人散去后,我听见安将军低声呢喃:

「阿宁还在京城,等着我去接她。」

临近出发前,时胤将我堵在了墙角,踹他一脚的报应终于来了。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时胤一向擅长隐忍,他的身份给他带来权力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危险。

我知道他迟早是要找上我的,说辞我也早已想好。

「当然是安宁告诉我的。」

他既然得到北玄军的支持,我想身份的事情自然也不会瞒着安宁。

时胤的眼神忽明忽暗,看向我的时候晦暗不明。

他突然伸手覆向我的侧脸,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和他都怔住了。

他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

而我慌不择路,落荒而逃。

11

上一世我和时胤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他轻拂我的侧脸,带着薄茧的手掌摩擦我脸上的伤疤。

我的右脸原本只是被灼伤一小块,可那时四处躲藏担惊受怕,伤口化脓腐烂,以至于后来伤好之后,疤痕极为狰狞。

自古以来,容貌对女子都至关重要。

即使后来用了许多名贵的药材,试了许多的法子,也没能让这块疤淡下去,平日里只能用帷帽遮面。

我和时胤之间,隔了安家兄妹,隔了皇权霸业,隔了太多的人和事。

安宁恨我不知廉耻,平城众将憎我不守妇道。

哪怕我一颗真心世人皆知,他也不曾伸手接过。

此刻,我捂着自己完好无缺的右颊,不自觉地颤抖,情绪无以复加,思绪纷乱。

痛吗?大抵是痛的。

可我又能如何呢,不过也就是算了。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与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安将军最终还是没能去京城,安昭让副将们将他拦在将军府中,自己替他去了京城。

上辈子的事情,我可以当作一场梦,恩怨都不计,可我不能看着安昭去送死。

我策马追去,梁王使臣问我是何人,我有些为难,我不能再说出明月山庄的名头,却又没有什么其他拿得出手的身份。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安昭策马而来,停在我面前,握住我的脚踝脱离马镫,在众人面前接我下马。

他什么也没问,也没劝我回去,只是将他马车中的垫褥换得更为厚实柔软。

到达京城之前,我问安昭:「若祁王起兵,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他低头看我,温和的双眸倒映着我的身影,没有正面回答我。

「大丈夫当兵吃响,自当保家卫国。」

看我欲言又止,他抬手将马车的窗户轻轻阖上,问道:「你可是在担心些什么?」

我当然是在担心你。

可这话说出来便有些暧昧了,虽然我二人有婚约在身,但我现在只是想还他的恩情。

我轻声说道:「京城如今都是梁王的人,陛下一旦殡天,祁王必定会趁势起兵讨伐,宁王也会趁乱捞一杯羹,到时北玄军的立场至关重要。」

安昭看我的眼神依旧温和,我不知他是否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有时候我也不能否认别人骂我心思深沉是错的。

乱世之中,拥兵者重,北玄十万大军足以自立门户,根本无须效忠这岌岌可危的皇室。

更何况梁王狡诈,祁王好战,宁王阴险,谁都不值得支持。

与其被忌惮功高盖主,何不自立为王。

12

我承认我是出于私心,若安家自立为异姓王,有北玄军做后盾,只要不去争那把龙椅,自保绝无问题。

若想争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不过那时就与我没有干系了。

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这样我勉强能算是跟安昭恩怨两清了吧。

上一世安昭在江陵城外,带领数万北玄军痛击祁王大军,战胜回城时,却被关在城门之外。

祁王趁机围困,数万将士被活活耗死,残缺的尸身在城门外堆积成一座小山,而安昭立于山顶,五脏俱裂死不瞑目。

那下令不开城门的人,是梁王派去的监军。

安昭死后,梁王本以为北玄军是囊中之物,却不想小瞧了安宁。

安宁与梁王撕破脸,带领北玄军盘踞西北休养生息,看着三方势力狗咬狗,一直到我带着时胤出现。

如今的情况与上一世完全不同,安家父子俱在,梁王轻易不敢打北玄军的主意。

而时胤回到京城后,陛下喜极而泣,当即立时胤为太子。

陛下的身子骨每况愈下,整日缠绵病榻,朝堂被梁王把持,他本想拿捏孤立无援的太子,结果没想到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刺头。

北玄军还是成为了时胤坚实的后盾,而安昭自然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安家世代忠勇,为国为民死而后已,祠堂的英灵牌位排列如林,墓碑下尽是衣冠冢。

安昭如此选择,我不应该觉得意外,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温良却磊落。

终归是我小人行径了。

时胤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很快便召集起皇室旧部与梁王分庭抗礼。

京城的形势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可安国府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至少安宁是没有。

我见多了她冷言冷语的讥讽嘲笑,也见多了她杀伐果断的调兵遣将。

如今她整日缠着我叫阿姊,热情又亲昵,让我很是不习惯。

「阿姊,城外有人在赛马,咱们去凑个热闹!」

「你兄长不让出城。」

「那我们去醉云轩,听说来了批好酒。」

「你兄长不让喝酒。」

「那我们去梁王府,看王妃和侧妃们吵架。」

「你兄长不让……」

「这不让那不让,兄长到底让干什么啊!」

13

安宁气得脸颊鼓鼓的,像个小青蛙。

安昭让干什么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要求我。

我只是想跟安宁保持一点安全距离而已,毕竟她的银鞭还挂在腰上。

上一世我与她两看生厌,她见不得我顶着她兄长遗孀的名头,却对其他男人痴心不改。

而我见不得她能光明正大与时胤并肩走在世人面前。

安宁每次见到我都没什么好脸色,见到我和时胤一起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就差把奸夫淫妇写在脸上。

说来也可笑,我对时胤爱而不得,时胤又何尝不是。

安宁对他只有君臣之义,没有男女之情,一丝也没有。

她恨屋及乌,因着我的缘故,不待见时胤。

在我看来,若是有其他皇子存活于世,安宁怕是会立刻抛弃我们这对狗男女,投奔明主而去,免得整日看腌臜事生鸟气。

……

我见惯了她一向沉稳的女将军模样,如今对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娇俏少女,一时难以适应。

这种不适应,终于在她非要挤上我的床榻,跟我睡一个被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我忍无可忍找到安昭,想让他将自家妹妹提走。

他正在院中练武,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热汗浸头的单衣贴在他身上,精瘦干练的身姿显露无疑。

见我来了,他停下动作披上外衣,仔细听完我的来意,笑着解释:

「阿宁就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小时候夜里都是我哄她入睡,后来大了才做罢。家母去得早,家中只有我兄妹二人,我随父亲行兵打仗后,她便一直一个人待在京城,性子不知分寸了些,给你添麻烦,实在对不住。」

他言语诚恳,我也不好得寸进尺,上次马车谈话之后,我和他没有再说上过什么话。

我不知道是他忙碌如此,还是刻意避开我,但此刻看起来应该是前者。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上次的话虽有试探他之意,但总归是我僭越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是君子,我是小人。

若他因此产生嫌隙,往后我说什么他恐怕也难以相信,那我随他来京城的目的,就没法达到了。

时胤拿下梁王是迟早的事,到时祁王就无法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可祁王韬光养晦至今,怎么会甘心向一个半路杀出的皇子称臣。

江陵之战必不可免,时胤手下可用领兵之人不多,出战之人只能是安昭。

明月山庄的事情,让我知道命运势不可当,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如今我该如何才能保住安昭的性命?

14

许多名门贵女惦记上太子妃的位置,但作为太子的时胤一心扑在政务上,整日不近女色,相当不解风情。

他经常召安昭入宫,偶尔也会来安国府拜访,但大多数时候都在书房与安昭商讨事宜。

两人同出同进的日子久了,外面难免怀疑他们两谁是断袖,还是……

都是。

秋日落叶遍地,微风吹过小院沙沙作响。

时胤出现在我院中时,我将早已准备好的信笺递给他。

时胤眉头紧锁看完信笺,看向我的眼神似有不惑。

「为什么要帮孤?方姑娘也不像是如此热心之人。」

看来他还是将上次我一脚将他踹入险境的事记在心上了。

我斟酌了一下,义正词严回答道:「只求殿下务必将梁王爪牙连根拔起,还京城一片安宁。」

时胤突然向前凑近我,声音放得极轻,语气略有狭促:

「我听闻坊间传言,方姑娘无才无德,明月山庄后继无人,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这……要不,你还是信吧。

我原本是不想再与时胤有任何瓜葛,可我如今要做的事,只能借他的手来做。

即使时胤拿下梁王是早晚的事,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梁王在京城筹谋多年,难免处处都有遗留的后手,稍微不注意就会变成要命的杀招。

若是让他们趁乱潜入江陵,到时对上祁王大军,安昭又会腹背受敌,安危难测。

我考虑良久,还是动用了「天知」,天知乃是由明月山庄潜伏在天下各地的信奴所组成的暗网。

上一世我与安昭的牌位成婚之后,信奴找上我,我才得知天知的存在。

而这一次,在来京城之前,阿娘当着我的面召来了信奴。

阿娘说:「我将天知交托给你,如何做如何用,你只需问心无愧即可。」

我命信奴搜来梁王的罪证和人马名单,力求务必一次将梁王拉下马,再无翻身作妖的可能。

时胤果然将梁王逼得节节败退,有了我给他的名单,更是如虎添翼,势如破竹。

就当梁王即将黔驴技穷之时,陛下驾崩了。

丧钟环绕京城,时胤仓促间登基为帝,忙得焦头烂额。

安昭作为他的左右手,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几乎夜夜留宿宫中,保护时胤的安危。

而我和安宁整日待在安国府中,足不出户。

可即便如此,梁王还是趁女眷进宫吊唁之时,将我和安宁掳走。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

指望错人了!

我想着我虽功夫不济,可安宁上一世是手起刀落,斩落数万敌首的女煞神,那些刺客在她面前,不就是个废物点心。

结果……是我想得有点多。

父兄健在的安宁,是个绣花枕头。

15

「阿姊,你不要害怕,阿兄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双手被绑的安宁挤出笑容安慰我。

我突然想仰天长叹,我还是害怕吧!

她与上一世完全不同,对我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我开始觉得我不能用上一世的经验去看现在的问题了。

我细细打量着周围,此处原先似乎是一座寺庙,恐是许久没有人祭拜,所以逐渐破败,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发霉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