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杀死小说家
杀死小说家 孤夜觅凶 我叫杜亮,春城杜英区玉兰街的一个小片警。 从警校出来,来这里五年了,日子过得很平静,每天最多的就是帮着街坊们找找猫狗,调和调和夫妻吵架,还帮小朋友们分过泡泡糖。 极其偶尔的几次抓过偷电动车电池的。 别的事是真没有。 因为太闲了,我们几个无聊得只能去帮着扫大街。 扫除犯罪分子和扫除垃圾,是一样的活儿
第 2 / 3 部分
红纸黑字,写着生生世世相守的婚约,人却已经死了。
戴着戒指的手,到死都紧握着。
情深至死?
死者任旭阳,年龄 21 岁,春大学生,写网文六年多。
死者谢辰,年龄 20 岁,洛大研究生,写网文七年多。
这两个人温酒都认识,她也在现场,甚至比警察出现得还要早。
温酒再次被带回警察局。
「谢辰和任旭阳是我们这个圈子类似宗师级别的作者,他们都在网文界开创过历史,很有名,他们早就在网上认识了,三年前一次作家交流会才真正见面。
「两人都是年少成名、辉煌至极,很能聊得来。
「我这次来春城的邀请名单里就有他们两个,本想借着机会好好聊聊天,全毁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东郊公园?」
「有人引我去。」温酒拿出一张请柬,婚礼邀约,主角正是谢辰和任旭阳,「搭配着迎春花送来的邀约,七点钟直接送到了酒店的餐厅,对方很了解我的生活习惯,他在挑衅我,也在邀请我参加他的狂欢。」
「什么意思?」
凶手一直让受害人以自杀的形式出现,不就是想要保全自己?难道说隐藏着的凶手要自己露出真面目了?
我想不明白。
「嗬嗬嗬呵呵嘻嘻嘻嘻……」
温酒垂着脑袋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还看不出来?他需要观众。」
一下子死了四个人,还有五个人联系不上,春城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棘手的案子。
「常规的办法都试过了,联系不上。」
这就很奇怪。
当代社会,很少有人离得开手机,还有各个电子探头。
「如果他们是正常出行,不可能联系不上。」
「去外地的两个人,目前只查到了他们的购票信息,张倩本月七号去了深城,吴天是八号去云城,时间上相差不多,目的地天南海北,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还有个很不寻常的线索,张倩最后的手机支付信息是购票信息,吴天则是打车去高铁站的付款记录。」
今天是二十四号,他们两个至少有半个月的网络支付空白。
根据消费记录,张倩和吴天平时衣食住行采用的都是手机支付,他们两个一年内也没有银行取用现金的记录。
温酒也说过,网络作家的稿费也都是网络转账。
这就说明,张倩和吴天很有可能出事了。
苏羽当机立断:「联系深城和云城的警方,让他们帮忙找人,我们这边也得派人过去查,从张倩和吴天最后出现的线索往后捋,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
徐新杰和江明是搬家的那两个。
「对了,徐新杰和江明是邻居,上下楼那种。邻居都看见他们搬家了,就是没人知道他们搬哪去了,他们俩都是孤儿,没朋友,基本上也不和亲戚来往。我们联系了房东进门检查,也没什么特别发现。」
就连温酒,也对徐新杰和江明没什么印象,这两个人在这世界上存在的痕迹少之又少。
「线下找不到就线上,交给你了穆夏,看看能不能从网上找到他们。」
「没问题。」
「最后是被报失踪的那个,叫张大山,他住的房子成了老鼠窝,门被咬出拳头大的洞,邻居敲了两天门没人应,报到居委会,居委会报警,刚好就是咱们要找的张大山。」
我和秦简昨天去检查过张大山的住处。
「那是片老城区,没物业,人员混杂,张大山是直接找房东租的房子,一月九百四十块,房租水电燃气全包,他不开火做饭,三餐全靠外卖。
他这个人比较穷,外卖就是小区门口那几家饭店。只要不是饭点,打个电话饭馆都能免费送。
「不过张大山更喜欢在一家叫春红饭馆的店里订餐,有时候直接订一个月的,老板娘人很实在,在那一片很有口碑,据她说张大山有十七天没订过她们家的饭了。」
还有个问题,张大山很邋遢,家里的垃圾堆积成山,连个下脚的地儿都不好找。
「里面的蟑螂还有跳蚤,都能当毯子了。」
这画面感……
张大山的行李都还在。
「手机也还在,不过他手机之前泡水了开不了机,已经交给技术人员去想办法了。初步勘测房间里除了少了个人,别的东西都在。
「那房子也快到期了,房东看见房子被糟蹋成那样,气得不行,要把张大山东西丢出去,居委会那边也委托我们尽快把现场工作做了,那房子必须得找人清理了,不然那栋楼不好住人。」
张大山遭遇意外的可能最大。我忍不住挠头,真是没想到碰见这么大的案子。
死了四个人,失踪五个人,让人忍不住往坏处想。
「把徐新杰和江明的照片弄出来,发寻人启事,带奖金那种。
「不能只盯着他们去了哪里,想办法多找找这两个人从前的信息。在哪里出生、上学,派人去走访教过他们的老师、同学、邻居,如果有工作经历,就去找老板、同事。
「总之,掘地三尺,一定把他们找出来。」
「明白!」
专案组成员全部出动,我们每个人都不敢放松。
如果我们这里快一些再快一些,失踪的五个人就有可能救回来。
我和秦简分开去查徐新杰和江明,队长苏羽带人去查张大山。
穆夏留守阵地,把我们所有人反馈的消息整合。
那时候,我其实远远没有真正地意识到这次的案子有多危险。
随着调查的深入,案件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十七小时后,我们再次聚在一起开会。
去了外地的张倩和吴天,真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倩乘坐的是火车,监控查不出来还能理解,吴天乘坐的是高铁,高铁站的摄像头显像清楚,分布得也更全面,但是我们搜查了当天所有的摄像头都没找到属于吴天的视频信息。」
「不过我们找到了吴天搭载的出租车,从出租车师傅那里确定了吴天的身份信息,他确实是准时到了高铁站。」
出租车师傅每天的顾客很多,为什么会记得吴天?
开出租车的那个师傅姓薛,四十七岁了,春城本地人,我刚好就认识。
薛师傅说:「我知道他叫吴天,我拉过他很多次,他这个人很胆小,爱哭,不太敢和人说话,看着不像是个成年人。
「就 8 号那天,他忽然要我带他去高铁站,一上车就捂着脸不说话,我还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找他麻烦,我愿意带他去警察局,他好半天不说话,后来又说没事,就是想亲人了,好久没回家不太敢回去。」
听起来很正常。
穆夏道:「吴天的家乡在山西一个很偏僻的县城里,他们家的亲戚大部分半辈子都没出过县城,同辈的亲戚也有在外地打工,不过都不在云城,吴天本人也从来没有去过云城,我查了下他的大学同学,同班同学没有云城的,他们那一届,往上往下各查三届也没有云城的,老师也没有。」
吴天的人生履历很简单,规规矩矩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之后短暂地上过班,不到半年就辞职了。
辞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写书赚得比工资多。
「他这个人确实有些内向,容易害羞,也是真的喜欢哭,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偷偷喝过酒去过网吧,上学期间也没查到什么霸凌,上班就更没有了,他在一家中型的饮品公司上班,很普通的文员,工作内容细致繁琐,不过不用跟其他人打交道,很清净,他挺喜欢那份工作,即使辞职了也喜欢买那个牌子的饮料。」
也就是说从现有的信息里,吴天这个人还算正常,他和云城也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联系。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吴天突然间不远千里地跑去云城?
「张倩和吴天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父母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家境殷实,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好,会唱歌会跳舞,擅长交际,朋友很多,在学校时就是风云人物。
「传说中追求者绕学校操场一圈的校花,不过有意思的是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资料上显示,张倩已经 28 岁,毕业之后经营一家咖啡馆,生意很不错。
这么一个有钱有颜的女孩,居然一直单身。
「已经联系过张倩父母,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很开明,他们很早就知道张倩没打算结婚,不过倒是不知道张倩从来没谈过恋爱。」
张倩很会做人,没有得罪过其他人,通过了解,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个个称赞她。
穆夏也说:「大数据告诉我,吴天和张倩不认识。」
性格南辕北辙,目的地隔山跨海。
唯一的相似就是他们都是网络作者,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诡异地离开了春城,并且失踪了。
「无解……」我忍不住有些泄气。
「暂时无解!」苏羽肯定道。
「是,暂时无解而已,我们肯定能找到他们所有人!」秦简碰了碰我的肩膀,穆夏递给我一杯热饮。
「我们最不能放弃。」
「警察是人民的希望。」声音平稳有力,又有新的人来了。
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女人,一手提的箱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芒,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颇具生活气息。
温酒居然为她拉着行李箱。
这人到底是谁?
「法医贺鸿前来报道。」她笑着冲大家敬礼,笔挺如松。
「欢迎归队。」所有人跟着回礼,包括我。
这个贺鸿肯定不一般。
「资料我在来的路上看过了,还需要再去趟法医法证那边看过了才行。」
「好,我们等你的消息。」
临走前,贺鸿把购物袋放在桌子上:「补给大家的喜糖。」
「鸿姐仗义!」
「幸好鸿姐想着我们!」
「多谢鸿姐!」
我才知道贺鸿正在休婚假被紧急叫回来。
有了法医,特案组成员才算是全员集齐。
「失踪的不仅仅是张倩和吴天,徐新杰和江明也不见了。」
穆夏放出了两张照片。
「徐新杰和江明搬家离开,我找到了帮他们搬家的货车信息。
「两辆货车都不是来自正规的搬家公司,拉私活的。
「目的地是城西一家仓库中心,徐新杰和江明各自租了两间仓库,把东西存了进去,我们进去看了,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好像就是把东西寄存在那里,签了三年的租期,听说是要改造一番住在那里,租金一交就是一年。」
东西都在,人没了。
「找到他们证件没有?」
「没有,这两个人又都是孤儿,连个亲朋都没有,连失踪都没人报。」
「他们两个人从前的经历,我们也找了。
徐新杰好歹上过大学,不是名校,普通的大专,不过他在校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那种。
他不是专职写作,本职工作是会计,偶尔需要坐班,失踪前也没辞职。
江明这个人就有意思得多,九年义务教育毕业,中考也考上了省重点,不过他没去,在社会上打过散工,一零年就开始写小说了,小说成绩也不错,距离大神一线之间的级别。
「就经济方面来说,江明要更有钱些。」
徐新杰和江明从前租住的房子很简单,现在租住的仓库更简陋,都不符合他们的经济实力。
诡异,太诡异了!
接着是张大山。
「我去了张大山租住的房子,发现他也不缺钱,就春城的消费水准来说,张大山可以说完全不差钱。」
队长找到了张大山藏钱的地方,真是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张大山打字坐着的椅子是中空的,里面藏了八万块钱。
除此之外,张大山的银行账户里还有十万块钱,其中有九万都是定期存款。
「不止,还有他的床头、鞋柜、沙发,都藏着钱,书桌抽屉里放着八百块,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三十万。」
张大山吃饭都要人送,不爱出门,很少买东西。
「他人生最大的支出就是吃饭和电费。」
物质欲望很低,有点抠门。
「还有他房门的锁是自己装的,我看过了,不便宜,听邻居说他安全意识很强。
「老小区,居民都喜欢往安全通道里堆东西,张大山去之后前三天跟吃饭似的三顿饭给街道打电话。
「街道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给消防部门打电话。」
我说想不到这人还挺有公德心,虽然从他肮脏凌乱的房间看不出来。
「他是这么和消防说的——别的地方我不管,我住的这栋楼不准堆杂物,如果他们实在做不到,就四楼以下,我逃生的这条通道不准有杂物,反正他们不怕被烧死呛死。
「还有我建议多安装几个摄像头,主要是针对高空抛物。」
自私得这么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人是真不多,所以消防员对张大山印象深刻。
我觉得有些无语:「就这种性格,很难不得罪人。」
其他人都司空见惯,刑警队的人什么没见过?
「我想起来了。」温酒在电脑上一通噼里啪啦。
「张大山,笔名见山卸甲,名下只有两本小说,全部未完结,成绩一般般。就这样的成绩能饿死他。」
两本书加起来赚了不到三千块。
「那他的钱哪儿来的?他真的是网络作者?」
张大山有六个专业码字键盘,其中有两个是坏的。
键盘的磨损程度都不轻,看得出来是经常打字。
春红饭馆的人也说过每次去送饭张大山都在写小说。
还是很奇怪。
张大山那两本小说,基本上都是三年前的作品。
「他又没有其他的工作,整天待在家里,到底怎么赚了那么多钱?」
张大山很有可能不是网络作者。
到底是什么工作能令他足不出户,却有三十万的存款?
「不,他是写小说的,不过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温酒又露出那种讥讽的笑:
「这一行里,除了网络作者,还有种职业叫网络写手。」
啥意思?
「有些作者小有名气,写了一万字的开头,在网站编辑那里定价,然后他自己不想写,就会请人代写。」
代写的人就叫写手。
「原作者得名得利,写手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为人知,还很有可能被拖欠稿费。」
不论对网站,还是对读者而言,寻找代写的作者都很不是东西。
这是种悲哀。
「张大山既然能靠代写赚钱,说明他写得应该不错,为什么不自己写?」
「没那么容易。」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温酒总是能冷笑得令人头皮、后背,甚至连脚后跟都发麻。
「网站对没有历史成绩的作者并没有那么友好,不是每一个作者都有养笔名的权力。再加上些别的原因,就只能给人当写手。」
张大山的电脑中病毒了,穆夏说病毒很厉害,不一定能抢救回来。
「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张大山是网络写手,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谁说我没证据?」温酒弹了弹电脑屏幕。
有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张大山汪汪输入法的总字数,居然有八百九十七万字。
第二张是某拼字软件的截图,张大山和人组房间拼字数是第一名,房间限定字数是两万字。
接着又有了第三四五六七八张截图,都是拼字软件中获胜的截图。
截图显示,张大山参加的房间拼字,最少都是一万字起步,他每次都是第一名。
不仅写得多,还快。
穆夏也终于攻破了张大山的邮箱。
「张大山发送的邮件基本上都是稿子,三年多的时间里发送给同一个账号。三年前是发给其他人的比较多,收到了很多拒稿邮件。
「我查到他在三年多以前也曾经长时间给一个账号发送小说邮件。
「这两个账号好像有点问题,我查一下。」
不到两分钟。
「这两个账号是同一个人的关联账号,张大山很有可能是被骗了。」
通过消息可以查出来,张大山很怨恨三年前的那个网名叫仙途的人,和三年后这个叫媚月的编辑埋怨过对方很多次。
银行流水也可以看出来,仙途给张大山的稿费并不多。
可以这么说,张大山代写的那个作者每千字赚八十块,张大山只能拿十三块。
太坑爹了!
相对而言,媚月就大方很多,张大山拿到了千字六十的高价,时不时地还会给张大山发红包,说话也动听很多。
媚月更是许诺张大山等正在写的书圆满完结,就会帮助张大山做一本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书。
温酒连看都不用看就道:「会给他不低于千字五十的保底,最好的推荐位置,帮他吸引流量,只要作品够优秀还会影视化,到时候张大山就是名副其实的大神!」
「嫂子全猜对了!」
穆夏查到张大山最后给媚月打了四个网络电话。
「第一个通话足足打了四十七分钟,第二个两分十三秒,第三个第四个没人接。」
张大山还发了威胁性言论。
「你们都给我等着!」
字全都是血红血红的。
很明显,这是闹掰了。
与此同时,张大山代写的那本网络小说也找到了。
「书名叫《书山气海》,成绩可以说很好,只等完结,就会开始走影视化。」
而小说已经断更超过八天,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张大山和媚月翻脸超过一个多月了,小说断更才八天,很不对劲。」
总不能双方都撕破脸了,张大山还任劳任怨地给对方发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