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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猫耳酒

猫耳酒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一起结伴旅行,我的好友彭宇却死在了酒店房间。 而根据警方调查发现, 如果那晚我不是临时起意和彭宇换了房间,那我,已经死了三遍…… 1 张琛颓然坐在一张方桌后,身上三天未换的衬衫已经起了皱褶,青黑的眼袋和下巴密密麻麻的胡茬尽显疲态。 他茫然地看着这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回想起从前,他踏入这

第 2 / 3 部分

既然已经有人撕破脸,邱萍也不客气,她反问张琛:

「我也不怕当着你弟妹的面说,多年夫妻,你也没给我留个一儿半女,如今你倒是走得痛快,丝毫不念旧情。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你这个大律师不会不知道我本来就对这些财产有继承权处置权吧,这不是你操作一下就能改变的!」

张琛看着自己妻子和弟弟,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极度的愤怒,加上极度的悲伤,会让人喘不过气,此刻张琛就是如此。他捂着胸口,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在场的人都以为他的身体撑不住了,立刻不敢再出声。

「邱萍,说到多年夫妻,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真跟我谈法律?你干的事情,恐怕不只是没有继承权那么简单吧。」

张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邱萍原本还一脸忿忿不平,此刻她有些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怨愤地回应,「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琛也不再理她,转而指着自己的弟弟。

「你能出国读书,是爸妈求我帮你安排的,但是你都在国外干了些什么?抽大麻,逃课,走马灯似的换女友,打老师……你就实话说,你能毕业吗?」

张斌从未见过自己这个从没高声说过话的哥哥情绪如此激烈。

他气得满脸通红,眼中的怒火化作点燃的利箭,直直往自己飞来。

张斌倒没有被吓退,他一把推倒了椅子,脚步有些虚浮,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席了,只留给张琛一句话,便消失在走廊转角。

「你没资格管我!」

这场不愉快的晚饭没能继续下去,张琛决定的事,得罪了所有家人。

大家都离开后,偌大的长方形饭桌上,只剩了张琛坐在一端,面对着满桌残羹剩菜。

他感到一股彻头彻尾的寒冷和孤独,自己的生或死,这世上好像没有人在意。

阿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眼中带着怜悯。

6

刘伟文每一次见邱萍,这个女人都是一副慵懒又冷漠的模样,只要谈下来,就会发现这是她一贯的态度。

邱萍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身材曼妙,皮肤白皙,一双唇嘴角下勾。

当她盯着你的时候,恍惚就像看见了上世纪的港星般,美艳之余个性十足。

「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邱萍问得最多的是这个问题,每次刘伟文都告诉她,只要她讲实话,能证明自己没有参与命案,很快就可以走。

「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刘伟文挑挑眉毛,「你说你一整个晚上并没有进过丈夫或者彭宇的房间,这件事无法证实。

「停电后张韵在走廊见到你走进杂物间,而在她看到你之前,你可是有充分的时间进入彭宇房间的。」

邱萍双手交缠在胸前,声音有些泄气。

「不怕跟你说,我不可能杀彭宇,我和他之间有那层关系……」

「哪层关系?」刘伟文盯着邱萍的眼睛。

「我爱他。」

「张琛知道吗?」

「他知道。」邱萍停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刘伟文,「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叫上彭宇,故意在钓鱼时弄伤他,故意换的房间!」

「你的意思是你丈夫杀了彭宇?」

「我不知道,但不是很有可能吗?他有动机,而且既然已经活不长了,也不用顾忌什么。」

邱萍的话里已经带了恨意,她没有注意到刘伟文锐利的目光正盯在自己的脸上。

「那你认为张琛是怎么杀死彭宇的?」

邱萍渐渐放松了身体,她侧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这该你们调查。」

刘伟文没有和她继续深谈下去,邱萍离开后,他让同事将张琛带了过来。

听说妻子指控自己,张琛苦笑了一下,随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跟她说彭宇身上发现了针孔吗?」

刘伟文语气严厉了许多,「现在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

「我知道那些针孔是怎么来的。」张琛并没有被吓住,毕竟他也当过几年刑辩律师。

刘伟文身边正在记录口供的高浩停下笔,抬头看着张琛。

法医现在对针孔的事情确实还没有结论,他们检测过患者血液和体液,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质。

「我在家里见过大量胰岛素注射剂,我和邱萍都没有糖尿病,所以很可能是用来对付我的。」

「可现在死的是彭宇。」

「因为彭宇的房间床比较小,而且有书桌,为了他后脑有伤可以趴着睡得舒适些,而且我需要桌子处理一些文件,所以就和他换了房间。

「到晚上他的状态不太好,神智有些不清醒,而且当晚大概 12 点以后停电了……」

「你对彭宇的状态倒是很了解。」

「在 11 点前,我确实多次进过彭宇房间,照看他。但我不会杀人,因为如果我想惩罚邱萍和彭宇,有更好的方式,我手里有他们的犯罪证据。

「他们通过邱萍的花店,骗取大量顾客的会员费,拿去做风险投资,如今已经亏空。这种行为犯了经济诈骗罪,涉及金额上百万,我想他们不好过的话,轻而易举。」

刘伟文皱了皱眉头,「可邱萍的花店不是规模不大,连自己都养不活吗?有几百万会员费?」

「所以是性质恶劣的诈骗罪,他们做了一个假网站,冒充另一个知名的线上花店品牌,只用了一些店里的花,低价寄给顾客当甜头,引诱了大量顾客充会员卡。」

刘伟文往后靠了靠,他没想过这刑事案件里还夹着一件经济犯罪案。

张琛作为律师,不可能胡说八道,而且他告诉刘伟文,可以马上叫人到家里取他收集整理好的证据报告。

「我早有打算让他们接受法律制裁,这其中确实有私心,但绝对正义。」张琛冷静地说。

张琛的眼睛望着虚空,他没有邱萍那种张牙舞爪的恨意,而是平静得可怕。

7

第二日一早,刘伟文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刑事科学技术室的王主任站在那等着自己了。

「我们有了一些发现。」

说着,王主任递上了几张报告纸。刘伟文接过后翻了翻,越看他的神色越严肃,抬起头时,刘伟文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彭宇的左手指甲缝里有张斌的血肉组织?」

「对,通常造成这种情况的是死者死亡前有过挣扎,与凶手进行过对抗,导致指甲挖进对方皮肤,留下痕迹。」

「彭宇是被张斌杀死的?」

「从尸体情况看,有窒息表现,头部伤口也有二次挤压伤,而且现场床上有一个带血迹的枕头,痕迹与彭宇后脑伤口一致……

「可以推测,张斌曾经用枕头将趴着的彭宇往下按,导致他窒息挣扎,指甲划了自己。」

刘伟文放下报告,沉吟半晌,脑海中又把案情给捋了捋。随后问王主任:

「彭宇身上的针孔是不是真的被注射了胰岛素?」

「你告诉我们这个方向后,已经立即切取针孔附近组织送去化验,结果这两天就出来。依我看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过量胰岛素制剂可以溶解在血液中,正常很难检测。」

刘伟文离开办公室,便吩咐高浩安排审问张斌。

张斌作为嫌疑人之一,因为精神状态不正常,昨天并没有对他进行审问。

此刻的张斌木然坐在明亮的审讯室,眼神呆滞,唇色青白。

他的神智已经从酒精和大麻带来的欣快迷幻中脱落,仿佛整个人被扔在了无垠旷野中,迷茫无措。

在兰谷乡里的事情,像潮水般缓慢涌上心头。

他记得那个夜晚特别黑暗,没有灯光也没有月亮,只有烟雾弥漫的冰凉房间,姐姐尖厉的哭腔,窗台外冷飕飕的风,以及那个挣扎的男人。

当晚从饭桌离席的张斌,马上回到了房间,他拿出了从国外带回的大麻烟,迫不及待享用起来。

晚餐猫耳酒带来的醉意与大麻烟进入身体后的舒爽结合,让张斌愉悦得颤抖。

时间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悬停,空间变得无限广阔,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张斌想起了国外自由自在的生活,想起了漂亮的异国女友。也想到了哥哥张琛修改了保险受益人后,自己将一无所有。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能让原本的好生活突然被摔在地上,零落一地。

正在此时,一阵吵闹声从隔壁传来,是姐姐正在哥哥的房间里哭闹。

对张斌来说,现在的听觉比平时还要敏锐几分,自然把一切都清晰地听了进去。

张韵这个丫头在哥哥介绍的朋友公司里做文员,迟到早退,犯错摸鱼,让张琛尴尬不说,还尽把心思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男友身上。

她认识的男朋友,十个有九个宣称自己是搞艺术的,不是歌手,就是拍电影的,却都有同一个特征,穷且傲,傲且渣。

此时姐姐就在向哥哥张琛闹,她说张琛的安排是违背爸妈的意思,也是置兄妹情份于不顾。

「……当初跟在爸妈身边的是我和弟弟,咱们过的都是奔波日子,而你就和奶奶在老家安安稳稳的。

要不是以前的生活那么苦,又要帮衬爸妈又要照顾弟弟,我至于读不成书吗?爸妈给了你条件,你有出息了,倒这样对我们……」

张韵一边哭一边说。

张琛的声音要低许多,但是也仍旧能传到张斌耳朵里。

「兄妹情?我们有几年的兄妹情?」

张琛苦笑,从小他就被扔在穷乡僻壤和奶奶相依为命,他曾经多么羡慕弟妹两人可以跟着父母,在城里上学。

若不是奶奶七十几岁了还在田间地头劳作,坚持供张琛读书,他是绝不可能有今天的。

如今自己这把年纪了,奶奶也早已过世。

他不想追究父母当年为何偏心,反而兢兢业业地孝顺着二老,利用自己的经济能力和社会关系关照着弟妹,对家人好得外人无话可说。

只可惜,好像没有人珍惜他的付出,都视作了理所应当。

妹妹还在哭哭啼啼,让张琛心烦,他很想将她赶出去,但是他做不出来。

他一直在扮演一位好儿子,好大哥,好丈夫,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这个漂亮的妹妹,紧要的事情总拎不清,小聪明却很多,她知道张琛的弱点,完美主义,责任感过重。

然而,张琛今日的作为,她有些看不透,所以张韵认为这只是哥哥的一时冲动,闹一闹就能够改变。

张斌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房间里露出嘲讽的笑容。

他看不起自己的肤浅姐姐,也看不起张琛这样憋屈的人生。

纵然自己纸醉金迷的生活全是仰仗着这位古板无趣的哥哥支持……

8

「当晚你姐张韵和张琛吵架的时候,就停电了?」

「不,她后来进了我的房间,想跟我商量怎样改变大哥的想法,那时候才停的电。」

「她一吵完架就去找你了?」

「客栈老板娘给每间房送了一壶猫耳酒,打断了他们吵架,我姐才从大哥房里出来。」

「那么你们一起聊了什么?」

「没有什么,她看到我房里都是烟,就开始骂我……」

刘伟文发现张斌异常坦诚,甚至很快便承认了停电后,自己通过两个房间相连的窗台,爬入了张琛房间想要杀死自己大哥的事实。

「他睡觉会吃安眠药,所以会睡得很沉。大概是酒精和大麻的作用,我不感觉自己在杀人……但是我真没发现,床上的人是彭宇。」

「张韵知道你要这么做吗?」

「不知道,她骂完我没用就走了。」

刘伟文觉得张斌和张琛最像两兄弟的地方,就是那种面对着警察时的平静。

张斌虽然是个贪图享乐的小年轻,但此时却也不慌不乱,非常坦然。

刘伟文曾以为张琛的冷静只是因为他的职业,如今看来,这可能更多是因为他的性格,张斌同样也有这种性格。

「但是,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彭宇不是我用枕头闷死的。他虽然趴着,但手一直在挣扎,把我手臂抓了几道血痕。后来老板娘突然进来了,我吓了一跳就松了手。」

「老板娘为什么会进来?」

「不知道,房里很黑,突然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裙子的女人,有房卡又穿着长裙,应该是那个阿青。」

「后来呢?」

「她大概也被吓住了,转身就走,我愣了一会儿,追出去时她已经不见了。但我在走廊撞见了姐和嫂子,她们说停电了出来拿手电筒……」

「当时几点?」

「我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像一场梦。」

「你认为床上的人是你哥,但他是趴着睡的,后脑有包扎过的伤口,你完全不觉得异常吗?」

「不,房里很黑,我不在乎他怎么睡,我只想着如果我哥明天没法去改保险受益人就好了……」

「为什么承认?」

「因为我没杀人,我当时精神状态也不正常,说实话对自己比较好吧。」

张斌非常平静地回答。

刘伟文认为张斌的话没有漏洞,态度也非常坦诚,但无论如何,这也是谋杀未遂,张斌的牢饭是吃定了。

此时,刘伟文联系邱萍和张韵曾经对自己描述过的经过,突然察觉一处异常。

根据邱萍的口供,停电后,她走出走廊时看见过两个女人的身影,分别在走廊两端,她认为是阿青和张韵。

随后邱萍进入杂物间,张韵也跟了过去,随后她们竟然一起遇见了老板娘阿青,阿青告诉她们店里没有蜡烛,于是带她们去领手电筒……

这个时间点如此贴近,而且阿青在目睹张斌杀人后怎么会仍旧淡定地转到 T 字走廊另一端的杂物间,遇上邱萍她们?

张韵曾经提过,自己回房后因为感到又冷又饿,曾经到厨房去,遇到阿青,两人还聊了一会儿。

刘伟文感到,在客栈停电后,这家人的活动也太频繁了些,他们交代的东西里到底有多少真话,又有多少隐瞒?

刘伟文感觉自己有必要再到兰谷乡走一趟了。

9

上次进入兰芝客栈的小院的时候,刘伟文只想着判断环境,寻找线索,整个刑侦小队的人一股脑涌上三楼,把小小的客房几乎查了个底朝天。

如今再来,他才感觉到这个小院小楼,清雅朴素,不失格调,立在这山林里,别有意趣。

阿青坐在一楼大门旁的柜台后面,今日她穿的不是旗袍,而是复古的波点长裙,再加一件灰色针织外套,一头长发微卷,顺着肩膀披散在胸前。

阿青今天妆容清淡,面色有几分苍白,她看见刘伟文,并不惊讶,缓缓起身沏茶迎接。

「打扰了,那天问过你的问题,我们还想进一步了解一些细节。」

「好的。」

刘伟文和高浩坐了下来,客栈有些冷清,似乎没什么客人。

阿青好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开口道:「这店我想顶出去给别人做了,只可惜出了这事,怕是难有人愿意接手。」

刘伟文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怎样安慰。他看着阿青恬淡温婉的样子,想着这样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喜欢的。

下一刻,他赶紧把自己的心神拉了回来,开始问正事。

「我们想再详细了解,停电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进过彭宇所在的房间?」

「停电后我去了电房查看,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没有太在意。随后我就打算一层层去通知客人,那晚上除了张琛他们外还住了两家而已,所以很快就上到三楼。

「恰好看见有人在走廊上跑动,跟过去发现是邱小姐和张韵小姐,她们说进杂物间是找蜡烛……」

阿青所说的基本和邱萍、张韵的描述一致,那张斌在彭宇房间里见到的女人是谁?

张斌说这种谎言完全没有必要,一下子便会被戳穿的,刘伟文百思不得其解。

「那后来,张韵到厨房碰见你,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和张琛是不错的朋友,对他家情况也有些了解,我在劝张韵多理解她的哥哥。」

「张韵什么态度?」

「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没认真听我说话。」

「你们店里的炭盆一般都放在哪里?」

「杂物间,盆和炭都是在那。」

阿青皱着眉头想了想,继续说道:

「张韵跟我说过她觉得有些冷,问我有没有电暖炉,我说没有,只有小炭炉。当时厨房里也放着一个,我让她去暖暖。」

「你上次没说这事。」

「虽然彭宇房里有个炭盆,但我觉得这两件事好像没什么联系,不能说因为张韵见过厨房里的炭炉,就怀疑房间里那个和她有关吧。所以我也就没提。」

「有没有关是我们来判断的,你就应该配合把事情说得有多详细就多详细。」刘伟文不自觉间就把话说得严厉了起来。

阿青也不恼,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

刘伟文和阿青再三确认,她并没有进过彭宇房间。而能从外面进彭宇房间的房卡,一共有四张,一张在彭宇自己包里,包一直在房间。

一张是阿青给张琛的,因为她知道两人要换房,也知道张琛负责照看受伤的彭宇。

还有两张,是店里的万能房卡,阿青说有一张摆在柜台上的确实不见了。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乱放了,但这两天她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仍没找到。

「我也考虑过通知警察这件事,不过现在你们亲自来了,我也就不用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