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千金她妈邀我做千金

果不其然，楚雨晨很自然地落单了。

大小姐大概也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冷遇——甚至还是被她最不屑的平民嫌弃了。

她拘谨地缩在角落里，坐立难安。

眼见达到了目的，我挥挥手：「行了，大家都去忙吧。」

大家似是看不到楚雨晨的存在，一个个略过她离开了。

全场只剩她一人，终究是忍不住红了眼。

我慢步走向她，俯首耳边：「既然只剩你我了，就委屈你凑合一组吧。」

千金这回总该明白——

真正的职场霸凌，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

7

经此一战，我本以为楚雨晨会泄了气。

谁能想到隔天见面，她却精神抖擞地打进了我办公室。

「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谈。」

这昂扬的斗志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她甩来一篇帖子，正是磕我们 cp 的爆火同人文，目前正挂在某吧置顶。

楚雨晨神气地提议：「我要和你炒 CP！」

从充分利用流量的角度来看，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难得她有点脑子，又肯放下身段，确实长进不少。

我心中不禁暗喜，几乎看见了尾款五千万在向我招手！

不过我还是绷住了笑容：「炒 CP 的话……可是另外的价钱啊！」

楚雨晨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为难，迅速抛出条件：「我的奖金，分你一半。」

是时候让她体会一下资本的压榨了！

「七三，我七，你三。」

没带几分犹豫，她狠下心咬咬牙：「行。」

既然要做，便是做到最好，买水军，做热度，写剧本……

这些年打拼的技巧，我不遗余力地全盘托出。

在预热就绪下，我们的首次合体直播，便一举冲上了榜一。

很快我们甚至有了自己的超话和站姐。

金主爸爸们纷纷找上门，指名只跟我们合作。

千金妈更是龙颜大悦，当即给我加奖了一千万。

眼见成效甚佳，我便将其他组调来帮忙，直接将一周七天直接排满。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尾款五千万估计年前就能到手！

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不出意外地话，现在该出意外了。

庆功宴上，楚雨晨单独找到了我。

「说吧，我妈到底和你开得什么条件？」

「只要你肯帮我，我出双倍。」

到底是豪门里长大的孩子，玩起人心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可姜当然是老的辣啊！

要站队还用选吗？

我笑着和她打了个太极：「就这 CP 的热度，我可不帮着你了么？」

也不知道是踩到她哪根筋了，她突然就恼羞成怒起来。

「行啊，还有余力阴阳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力辛，你给我等着。」

8

接下来的一周里，楚雨晨的降智操作像换了一个人般。

她频频在直播时罢工离席，瞎搞胡闹。

要么就是反呛我说的台词，要么就是不配合试吃。

为了将剧本贯彻到底，我也配合着扮演霸道总裁哄人的角色。

起初网友还觉得新鲜，天天守着看我们闹别扭。

随着争执越演越烈，楚雨晨的脾气更是一点都不再收敛。

最离谱的时候，全场直播不带说一句话的。

我实在无法理解她这时而有谋有勇，时而窒息失智的操作。

最后就连千金妈都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楚雨晨最近是有点飘啊。」

「你得想办法治治。」

闹大了或许还好办点，就是这种小摸小打的，我还真不好应付。

千金妈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你得从其他地方下手。」

「她不是喜欢你们公司那小伙子吗？」

她是指总监……陈启？

「杀人还得诛心，你要不来个横刀夺爱试试？」

「我等着年前给你发年终奖的哈！你加把劲！」

可……

还没等我再挣扎一下，千金妈已经用挂断的电话，表明了不容置疑的态度。

这么说来，楚雨晨当初要来做直播，也是为了总监这幅好皮囊？

那我们倒也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只是这么些年来，由于对金钱的共同追求，总监我没追到，却是混成了难兄难弟。

真要牺牲我兄弟的色相，我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正是两难之间，总监却敲响了我的大门，自己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最近楚雨晨那家伙可没少为难你，你这笨蛋咋不反击呢？」

「你可是老大啊！在镜头前被欺负成那样，你还怎么服众。」

见我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总监顿时有点慌了。

语气即刻软了下来：「我可能太心急了，说话有点冲，刘总大人有大量。」

我依旧定定地看着他，直至他心里发毛。

我突然松开笑意：「既然都是为了公司好，你能为公司牺牲到什么程度？」

总监虽满脸疑惑，但却十分笃定：「这破公司算什么，我那都是为了你，才坚持到现在。」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人触不及防。

果然有了钱和地位，就连男神都似乎触手可得了？

我器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现在我有个重要的使命交给你。」

「听闻楚雨晨一向钟情于你，如果用你的美色拿下她，一切不都解决了？」

「啊这……」总监吓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他沉思了一会儿，试探道：「把我送出去这事，你就一丁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我犹豫了下，突然懂了：「定金一百万，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万。」

啧啧啧，资本的恶臭我可是学得真快啊！

总监却突然落寞地变了脸：「我不愿意。」

行吧……社稷清明，我总不能逼良为娼。

大佬的任务下得急，我也只能曲线救国了。

眼瞅着该是开会的时间，聚集的人影慢慢聚集到玻璃门外。

我双手往上一抱，便揽上了总监的肩头，凑近耳边：「配合我一下。」

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他耳尖，那寸肌肤瞬间烧得通红。

众人正好开门踏入，撞见的第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呼吸都静止了。

而站在群首的楚雨晨，更是黑透了脸。

9

「大家都在呀，来得正好。」

我装作无事发生，从容地松开了总监，推着他的腰在我身边坐下。

「最近 CP 直播间效益不好，公司打算做新的尝试。」

「大家觉得我和陈启总监推出一个新的组合，怎么样？」

我从后方伸手，故意重重地拍响了两下：「毕竟我们在某些方面……很是合拍。」

话刚出口，我差点就把自己油死了。

但人不要脸则是无敌。

众人愣了许久，还是有眼色地鼓起了掌。

楚雨晨顿时慌了：「你问过陈启哥哥的意见了吗！你这样是强抢民女！」

总监这次倒是娇羞地配合着回答：「我愿意的！」

他侧脸看向我，深邃的眼眸似话里有话：「你能看见我，我很高兴。」

他入戏可是真快，就这么一瞬，我都快要分不出真假了。

这下楚雨晨可气得话都说不清了：「你……这……要是用钱就可以，你早说啊！」

然而总监在气人这方面，从来就是顶级的：「不是哦……我这是慕强。」

气无可气，楚雨晨终于呆不下去，甩脸离开了会议。

和千金妈报备过后，这任务进度大佬很是满意。

接下来，我便是耐心地等着接招就是。

然而我没想到，条条大路通罗马，楚雨晨却用了最笨的办法。

隔日一早，我们两家不和的新闻直接冲上了头条。

大批楚家的唯粉蜂拥而起，很快攻陷了 CP 粉的超话。

一时之间，我这个霸道总裁强绑 CP，性骚扰员工的丑闻甚嚣尘上。

我炒话题那一套，她可是真学的一溜一溜的。

而楚雨晨可怜兮兮不懂世事的小白花人设，是立得稳稳当当。

凭借着微弱的同情分，她很快占据了舆论高地。

当日公司的直播间，全部涌入了如海的谩骂，销售量更是跌破了谷底。

如此损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不是一直笃定自己真千金的身份么？

怎么就忘了这是她家的公司呢？

要是她真的有意自立门户也就罢了，最多也就是手段狠辣了些。

然而接下来的操作，可真是颠覆了常人的逻辑了。

为了将我彻底打入地底，楚雨晨竟然不惜搬出了她妈来用。

由于我这总经理空降的突然，而且又没有任何官方的发布会。

大片的留白给营销号留下了无限的发挥空间。

我孤儿的过去很快就被扒得一干二净。

而吃瓜网友的遐想更是无边无际。

很快，我是豪门私生女、顶层圈养的贡品等各种猜测纷涌而至。

在楚雨晨的推波助澜下，网友人肉的势头堪比火箭。

我开始承受从未有过的污言秽语，社交平台全面沦陷。

就连我家门口狗仔也日夜不分地二十四小时蹲守。

我没有等来何总的电话，也没有收到公司的指示。

就连一向站在我这边的陈启，似乎也人间蒸发了。

这场战争到最后，突然，就好像只剩我自己在战场。

10

好在我也是见过些风浪的社畜了。

在家里蹲的这几天，我总算想明白了些来龙去脉。

归根到底，这场战争的核心从来就不是我——

楚雨晨这是在正式和她妈宣战。

在这样的舆论制高点上，平息风波的最好办法，便是将我一刀切。

然而一旦将我撇干净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千金妈认输了。

不得不说，从小在豪门长大的人物，心思果然不同凡响。

而他们席卷的战争，从来就没有顾忌过我们普通人的下场。

想明白以后，我心里突然就通透了。

只是可惜了那尾款五千万，我怕是再也拿不到了。

屏蔽了所有对外联系的方式后，我在家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三天。

第四天，我家大门被一脚踢开。

久违的光线照入视野，漫天的灰烬在空中摇曳。

一片白光之中，熟悉的身影箭步冲上来，逐渐清晰成熟悉的模样。

总监将我圈在怀里，淡淡的薄荷香气让人安心。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了？」

好像……倒也没必要这样矫情。

我微微避开，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手机忘充电了。」

然而重新开机后，总监的电话和留言，整整横贯了全部 72 小时。

像是识破了我的尴尬，他静静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并未多言。

「没关系，怪我，来晚了。」

「走吧，该做个了结了。」

许久没走到屋外，我躲了数日的媒体全然消失。

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味道。

我就这样任由陈启将我安置在座位上，调好座椅，拉好安全带。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市中心会议厅停了下来。

这里常年用于上市级别的发布会，非权贵身份，一般人还很难借到。

「这是……？」

总监凝视着我的眼睛，似是诉说着最郑重的宣言。

「澄清真相这一刻，你值得最好的庄重。」

随着会议厅大门推开，无数的闪光灯向我们袭来。

远远看去，千金妈已经在主席台上整装待发。

陈启握着我的手坚定向前，指尖传来的温暖，是让人安定的力量。

今天的他似乎很不一样。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主席台正中央。

左侧坐着千金妈何总，右侧则是陈启在守护着。

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楚雨晨的身影。

朦胧之中，我总感觉有什么，会在今天被彻底打破。

「今日请各位莅临，主要是为了澄清关于我司的不实报道。」

千金妈浑厚的声线响起，场下无不安静严肃起来。

「我司一直致力于打造，为民服务的国民直播购物平台，向来遵纪守法，严于律行。」

「因而，关于未能及时处理我司艺人恶性竞争，无谓地占用了公共资源一事———」

「我仅代表公司向广大群众表示真挚的道歉。」

果然如我所想，官话一套一套，不痛不痒。

这又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吃瓜群众的胃口？

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果然蠢蠢欲动，话音刚落便举手抢答。

「何总，请问您和刘力辛小姐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刘小姐空降贵司总经理一职，是否符合公司一贯的选拔标准？」

这样一针见血的提问，避无可避。

或许这一刻，就是我为五千万买单的时候了。

然而何总却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无怒意。

「拜各位网友所赐，关于力辛的身世，网上挖的再清晰不过了，我也不便多言。」

「但工作提拔，绝对是基于她出色的完成任务，给予的机会。」

千金妈拉过我的手，心疼地握紧在手心，而后铿锵有力地回应着镜头。

「至于那些恶意中伤的流言蜚语，我和力辛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她竟然……选择了保住我？

甚至为我怒怼了人肉的网友？

那不就是和楚雨晨彻底开战了？

记者正问出我心中的困惑：「网传您的女儿楚雨晨就是幕后推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总依旧不紧不慢：「本来我的家务事，是不想在这种场合说的。」

「但既然提起了，我就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讲台前的摄像机们准备就绪，纷纷准备抢下头条——

「就在三天前，我从医院得知，楚雨晨并非我的亲生女儿。」

什么？！

难怪她会愿意铁下心保我！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纷纷涌上前来争着话筒。

「难道刘力辛真的是你的私生女儿吗？」

「你是怎么发现的？那楚雨晨以后还有继承权吗？」

「那你是在为刘力辛报仇吗？你就这样放弃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想起自己孤儿的身世，这一刻，就连我自己也犯起了迷糊。

难道……我真的是何总的女儿？

一想到电视剧般的剧情上演，我心里就突突地跳个不停。

千金妈淡定地看着那些疯狂的镁光灯，眼睛却未曾眨过。

「关于这件事情，我最后回应一次。」

「我和力辛很是投缘，也一直将她当作接班人培养。」

大佬说话的艺术还真是无人可及。

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却给了公众无限的发挥空间。

媒体见已经不能从何总嘴里掏出什么来，便又将矛头直指向我。

「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认亲，改口叫妈？」

「楚雨晨不是亲生女儿这件事你知情吗？是你故意揭露的吗？」

「网传性骚扰的事情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因为有何总做靠山才这么肆意妄为？」

一瞬间，台下万箭齐发，直指命门。

他们并没有因何总的力撑而打算放过我。

本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敬业精神。

这场戏无论如何，我也会配合何总演到落幕。

只是还未等我整理好思绪，总监却将我面前的话筒统统抢了过去。

「关于性骚扰的不实传闻，作为事件的中心之一，相信我有这个权利站出来澄清。」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人都散发着贵气的光芒。

「各位可能还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清江传媒集团的董事，陈启。」

台下再次如水中暴雷，一下炸开了锅。

清江集团，Y 省金字招牌，全国传媒大佬，世界五百强企业。

这是那个我认识的财迷总监，那个伴我一路打拼的陈启吗？

似乎是看见我紧凑眉头的疑惑，陈启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想要安抚我的心绪。

「力辛是我大学时的师妹，早在当时我就仰慕于她。」

「只是她一直以事业为重心，直至最近才看到了我的心意。」

「因为尊重她的想法，我们并没有选择公开，所以才会给了有心人机会，出现这些不实流言。」

「从今往后，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的事业，也有望促成清江集团与呀呀直播的深度合作。」

话音刚落，何总适时地走进了镜头。

她微笑着向陈启主动伸手：「这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在我面前默契一握，就此达成了本年度最大的商业联姻传说。

原来，这才是今天发布会的重点。

而镜头中心的我，此刻就像个喜庆的红丝带。

突出、耀眼，但终归——不过是个无用的装饰品。

台下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质问。

事已至此，每个人都只是机械地按下快门，只想完成交差的任务，保住饭碗。

毕竟清江集团，可是媒体界的阎罗王，掌管着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

他们的咽喉早已被命运牢牢紧握。

11

我不知道发布会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

三天前，我还是全国的笑话，是可以随意泄愤的对象。

而三天后，我却成了本年度最大的赢家，一跃升成了上层顶流。

然而心底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工具人。

我突然明白了，那种一直伴随着我的荒诞感，从何而来。

早在千金妈说 DNA 不重要时，我就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看着走在我前方步步生风的何总，我快步跟了上去。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你早就知道陈启的身份，才故意让我接近的，是吗？」

面对我的愤怒与质问，千金妈却依旧淡如日常。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你的聪明——有点，但不多，还很懂事。」

她的那种淡漠，恍如千年的坚冰，伤人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