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功地报复过谁?.md
我后妈。 一个手段高明,把我爸耍得团团转的女人。 我妈去世后的第二年,我爸在同事的介绍下谈起了恋爱。 这个阿姨姓刘,比我爸小了 7 岁,是一家连锁美容店的副店长,很会打扮,看上去比我爸年轻、时髦许多。 刘阿姨有个女儿,上初二,叫张雅。 一开始,我和刘阿姨还有张雅都相处得不错,她们俩刚住进我家的时候,挺客气也挺勤快的。
第 2 / 4 部分
三两句就把「借钱」跟「投资」的概念混淆起来了,怪不得能把我爸哄骗得团团转。
她想买的这套房子,对她而言是刚需,根本不算什么投资。
更何况,钱借给了我爸,如果我白纸黑字地表明利率和还款期限,日后她有的是说头,我在亲戚间还想要什么口碑。
这一波,要是我松口,她既拿了钱,又轻易地捏住了我名声的把柄;而我里外不讨好,没了钱还吃了亏。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我只喝汤,并不接话。
刘阿姨沉默片刻:「媛媛,你爸爸想要一个儿子,已经盼了许多年。从前他生二胎是要丢饭碗的,现在政策变了,他有这个机会了。你爸从前常夸你孝顺,为人子女的,能帮爸爸实现心愿,就是最大的孝顺。」
我爸不住地点头,看向刘阿姨的眼神,如同看向温软、贴心的解语花。
我真是要吐了。
换作以前,我肯定直接刚回去了,但现在我不会了,我进化了。
对付老绿茶的办法就是比她更绿茶。恶心人,谁还不会了?
我放下勺子,跟她一样柔柔笑道:「阿姨,我爸能不能生儿子这件事明明就取决于你呀。你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让我给我爸生儿子似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脸色一僵:「你……」
我没等她「你」出个所以然,站起身,脸上笑容不减:「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啊。尤其是你啊阿姨,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儿子啊。」
我直接出门了,不给她回击的机会。
我初中最好的朋友叶子在购物中心开了家瑜伽馆,教瑜伽课程,口碑和生意都很好,已经是妥妥的小富婆了。
她知道我家的糟心事,主动说请我去猫咖玩儿,开开心心地撸猫。
蓝眼睛的布偶猫懒洋洋地在我脚边蹲下,叶子拿逗猫棒在它面前挥一挥,问我:「你上次说你那个后妈,是在哪儿上班来着?」
「天使之梦啊。」
她挑眉:「天使之梦就开在我店的对面,我经常去做美容,跟他们店长很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二婚嫁给公务员的副店长呢?」
我点开我爸的朋友圈,翻出他和刘阿姨的合照,拿给叶子看。
叶子看了半天,幽幽说:「原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有男朋友,而且是姐弟恋。那男的长得有点像何书桓,我们私底下都管刘萍叫如萍。」
???
「姐弟恋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问。
「就上周我还看见『书桓』接『如萍』下班呢!」她说。
我没心思撸猫了,叮嘱叶子:「你下回再看见『如萍』……呸,刘萍和她的小男友在一起,多拍几张照给我,我有用,有大用!」
叶子点头,又问我:「你去哪儿?」
我说:「我得找个人帮我分析分析,下一步怎么走。」
我大脑真的太混乱了,所有的脑细胞都在快快乐乐地喊「刘萍你完了」,而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刘萍这个人像千年的狐狸,能言善辩,如果我的计策不够周全,没准儿还会被她倒打一耙——谁让我摊上这么个软耳朵的爸!
我拎起包就想走,叶子喊住了我:「赵媛媛你是不是傻?好帮手就站在你面前呢,你还要找谁?」
我愣住了,她笑了笑:「论撕逼,我经验只多不少啊。」
4
叶子说,我要再忍一忍。
有了刘萍出轨的证据,大闹一场,当然很痛快。
但别忘了——我爸还借给她弟弟 20 万,还没打借条呢!
当务之急,是要让刘阿姨或者她弟弟承认问我爸借了 20 万。
他们想白拿,日后肯定会赖账,但我要做的是找到对簿公堂时派得上用场的证据。
刘萍必须滚,但钱也必须拿回来。
这晚,我睡在大姑家,表姐明天就要出嫁了,她既激动又紧张,拉着我和她的另外三个伴娘嘀嘀咕咕说了一晚上的话。
这种时候人就很容易袒露心声,包括我自己。
黑夜里,五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又哭又笑,睡得横七竖八。
而那些吐露给黑夜的心事,都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我爸作为新娘的亲舅舅,也来了大姑家。
不过,刘萍没来。
我寻了个空儿,去问他:「阿姨怎么不来?」
周围热闹欢快,我爸也十分松弛平和:「你刘阿姨还要上班呢,过会儿直接来吃饭。」
这不是天助我也吗?
我伸手向他:「我手机没话费了,直接断网了,你帮我充 100 块钱呗。」
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我没话费了就直接找爸爸,因此他不疑有他,把手机递给我:「你自己弄,我弄不来。」
我爸的话费是单位交的,这么多年,他没自己充过话费。
我接过手机,慢吞吞地点开支付宝。
另一厢,表姐从房间走出来,提着裙摆:「小舅,快过来,咱们一起拍几张照片呀!」
我爸乐呵呵的,拔腿就走:「哎,来了。」
完全把手机忘在了脑后。
我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点开我爸的微信,开始以「刘」为关键词检索。
略过了小老头儿和刘萍黏黏糊糊的聊天记录,我锁定了一个叫作「刘立强」的男人。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赫然出现一条「谢谢你啊,姐夫」,再下面一条是「等我回款了,就把钱还给你。」
我爸回了个握手的 emoji 小表情。
就是他无疑了!
我连忙掏出手机,把这两句话拍了下来,发给我学法的学长。
很快,学长的消息回了过来:「这两句话确实可以证明他和你爸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但是要满足你诉讼必赢的愿望的话,还需要有金额和具体的还款日期。」
我再往上翻了翻,确实没找到其他涉及这 20 万的信息。
大概是我爸用银行卡打了钱,所以微信聊天记录里只有这没头没尾的两句话。
于是我模仿着我爸平时的语气,给刘立强发了一句话:
「立强你好,上个月借给你的 20 万能否在今年年底归还?有急用。」
卫生间外都是喧哗笑闹,好像是新郎来接亲了,大家正在给他设关卡。
卫生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嗡」!
手机短促地振动一声,刘立强回消息了!
「姐夫,确实现在手头紧,年底也不一定能回款。回到款一定还你,好吧?」
我打字:立强,能否给我一个具体期限?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几分钟。
外面的笑闹一浪高过一浪,我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媛媛!伴娘呢?快找找她。」
心跳得越发厉害,我死死地盯着对话框,真正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呼喊声越来越近了,卫生间的门把手也被拧了一拧。
我爸的大嗓门响在门外:「媛媛,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手机振动了一下。
刘立强:明年四月份吧,姐夫,让我缓一缓。
我迅速地回:好的。
截图,发给我自己,我再转发给学法的学长,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又快速置顶了我的微信、家族群的微信,把刘立强的聊天框踩了下去。
我拧开了卫生间的门,昂首挺胸、面带微笑地,把手机递还给了我爸。
「刚不小心按熄屏了,又不知道你手机密码,就没充值。」
他嘀咕:「手机密码就是你生日啊,你不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
说得矫情点儿,在这满堂闹哄哄的景象里,在我满心「干了件大事」的欢喜里,我爸这句话,好像一杯水,浇在了我岩浆迸裂般滚烫的心里。
不多,就一杯。
但,这一杯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这个小老头儿,软弱、愚蠢、好色、守旧,却偏偏有那么一丝温情,露出了马脚,被我发现了。
他把解锁后的手机递给我:「你自己弄吧。愣着干嘛?拿着啊。」
我笨拙地点开支付宝,充了 10 块钱。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自得其乐地哼着小调。
我整理了心情,混入其他伴娘之中,一起接新郎递过来的红包。
另一边,手机连着振动好几下,叶子给我发了消息。
:书桓又来找如萍吃饭了,今天吃的是西餐
:你别说,如萍还挺少女,什么小拳拳捶你胸口,这说来就来啊
: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算工伤吧?
:[视频]
:[视频]
我点开视频看。
第一段视频,是刘萍和「何书桓」并肩走着的画面,如叶子所说,「何书桓」搂着刘萍的腰,两人亲昵耳语,刘萍也许是恼了,转身捶了他一记。
第二段视频,是两人坐在靠窗的桌边,你切一块牛排,我喂你一口意面。
刘萍穿的那身貂,正是昨天她有意无意在我面前炫耀「你爸审美好,会挑衣服」的那件。
我竟有点儿同情我爸了。
他信任的女人,穿着他给买的貂皮大衣,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甜笑。
爱是一道光,绿得人心慌。
刘萍的「弟弟」欠钱的证据已经拿到了,她出轨绿我爸的证据也已经拿到了。
尽管我非常想撕她,但我还要再等一等。
今天是表姐的大喜之日,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不能被毁。
起码,要等婚宴结束。
晚宴上,刘萍姗姗来迟,人未至声先闻:「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店生意太好了,来迟了。」
她这一声清脆又带笑,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人捧她臭脚:「你是副店长了,忙一点儿也正常。你们店的生意,其他人想做都做不了呢。」
刘萍笑着点头,把貂皮大衣脱了挂在一边,里面穿的是一身红色的紧身针织裙。
按她这个年龄来说,身材的确不错,红色也衬得她皮肤雪白,让她显得格外出众。
但问题是,她穿那么红干什么?
今天又不是她结婚!
刘萍这一身,盖过了新郎妈妈的风头,也盖过了大姑的风头,其艳丽程度,唯有新娘可以与之一拼。
我站在表姐身边帮她倒酒,明显能看见她眉头一皱。她要顾及新娘仪态,我却不用。
我把酒瓶递给另一个伴娘,端着酒杯就过去了。
「刘阿姨,来,我敬您一杯。」
刘萍转过头来,一看是我,先跟其他亲戚笑道:「哎呀,媛媛懂事了,在家她都不怎么搭理我的,今天反而敬我酒了哈哈哈。」
真够婊的。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比她更婊。
我也笑容可掬道:「您开什么玩笑呢?不是您把我赶到书房去睡的嘛,怎么变成我不搭理您啦?」
她不动声色翻个白眼,就要开口说话。
我迅速截住她:「刚隔得老远就看见您啦,我还以为是隔壁厅的新娘子呢,穿这么红。后来再一想,不能够啊,隔壁厅那新娘子穿的是白婚纱,今天穿大红的,除了刘阿姨您,也就只有楼下迎宾的服务员啦。」
刘萍面红耳赤,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语气也不好了:「你说谁是服务员?」
我装无辜:「没说您呀。您一枝梨花压海棠,人到四十老来俏,这一身夕阳红您穿最合适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旁边人的提醒下才安静了下来。
刘萍听见了,求助似的看向周围人,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可惜了,我爸这会儿去跟舅公他们唠嗑了,没在这儿,没人吃她这一套。
刚才捧她臭脚的那个人刚打算说话,被身边的人一拉袖子,也闭了嘴。
于是刘萍又看向我,不复方才白莲花姿态,冷冰冰道:「媛媛,看来你不是诚心敬我酒。」
我就笑:「您要是诚心来参加我姐姐的婚礼,我就是诚心敬您酒。」
有人凉凉道:「是哦,穿得比新娘子还隆重,这是来砸婚礼场子的吧。真不知道是缺根筋呢,还是多长了个心眼。」
我一瞧,是我一个表婶,她以前去省城看病,是我妈妈替她找的医生。
表婶注意到我的眼神,冲我鼓励地点了点头。
我备受鼓舞,也跟着拿腔拿调地阴阳怪气:「既然阿姨这么看不上我,不肯喝我敬的酒,那我就不敬了。」
刘萍不做声了,一双眼睛刻毒地盯着我,像是能喷火。
我压根懒得理她,转身走去表姐身边。
其实我还可以继续吵她个天翻地覆的,但我不想破坏表姐的婚礼。
表姐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趁着新郎在跟人招呼的时候,表姐摸摸我脑袋,跟我耳语:「媛媛,干得好。一会儿婚宴散了,也别忍着了,场子留给你,我支持你小范围地撕她。」
我明白表姐的意思,身为婚宴的主角的她肯定比我更生气。
真正贴心的人,比如我,再想撕逼也会考虑到今天是表姐最重要的一天而忍气吞声。
刘萍这样,嘴上一口一个外甥女地喊着,却在外甥女结婚当天试图艳压群芳,根本就是没把她当成自己人!
婚宴行至尾声,不太熟的宾客都回去了。
新郎已经喝趴了,表姐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媛媛,这里交给你了,替表姐好好地收拾收拾残局!」
5
宴会厅里剩下的都是很相熟的亲戚。
我爸喝高了,脸红得好似关公,醉醺醺的。
坐在他旁边的刘萍边给他倒浓茶,边埋怨:「都让你别喝那么多了,还喝。回去要是吐了,我可不管你。」
我爸「嘿嘿」地笑:「高兴嘛,难得的。」
他们恩恩爱爱,有亲戚就捧场:「哎呀,你们俩感情真好。」
刘萍笑得温婉,却不动声色地把我爸搂着她腰的胳膊拿开。
我挺为我爸悲哀的,真的。
我绕到了后台,婚庆小哥还没走,准备收器材。
我说:「我是新娘的表妹,她有一段视频让我帮忙放给亲戚看。你们能不能过会儿再收?」
我再把桌上没人动过的几包香烟递给他们,他们就很好说话地到厅外去抽烟了。
我把叶子发给我的视频传到电脑上,然后拿着遥控器放下幕布。
幕布下降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借此机会,我拿着麦克风,笑吟吟地走到舞台中央。
「现在厅里的都是咱们自家人了,我给大家看个压轴节目,让大家乐呵乐呵。」
我爸个傻子,还在下面鼓掌:「好!」
我又笑:「我先介绍一下这个节目的背景吧,免得大家看不懂。」
「我妈生病去世了,这个大家都知道。我爸那会儿挺消沉的,衣服纽扣都能扣错,看见妈妈养的花,还会偷偷地哭。我就想,我爸妈的感情也太深了,希望有一天,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至极的男人。」
「今年,我爸跟我说他谈恋爱了。我一开始很难接受,后来想,多一个人照顾他,互相陪伴,总比他孤零零的好。然后就得说到您了,刘阿姨。」
我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亲戚们都以为我要夸她,毕竟她以前打造的可是好后妈的人设。
在亲戚们善意的哄笑中,她也勉强地笑了笑。
「刘阿姨真的很厉害,厉害在她有两副面孔。在我爸面前和气友善,对我就各种甩脸子。我被她赶到书房去睡,我妈的照片被她弄坏,她给家里换了锁,密码死活不肯给我。」
亲戚们渐渐地不笑了,跟身边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刘萍的脸色很难看,手指甲抠着桌布,感觉随时会冲上来打我。
我笑得可开心了:「瞧我,说这些干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平白拉低了刘阿姨的格调,她都要不高兴了。刘阿姨的本事可不止这些,吹吹枕边风,就让我爸借了 20 万给她弟弟。」
说到这里,我爸大概是听明白了。
我不是在表演节目,我是在向刘萍开炮。
一如既往的,他选择偏袒刘萍:「赵媛媛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给我下来!」
我下来?我才不下来呢!
我麦克风声音比你大,诶,我气死你。
我清了清嗓子,话筒里传出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怒吼:「爸,您别生我的气呀。如果我是你呀,我现在可不会着急骂人,会先打开刘萍弟弟的微信头像,看看跟我们视频里的男主角是不是同一个?」
我点开视频,幕布上开始播放叶子拍摄的「如萍书桓恩爱秀」。
视频是循环播放的,女主角那身大红紧身针织裙外加貂皮大衣,可不就是刘萍嘛。
亲戚一阵哗然,「怎么回事儿啊」「那男的谁呀」之类的声音吵得不行。
我爸也愣了,看向刘萍,看口型说的应该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刘萍好像在辩解着什么,但我爸甩开她的手,直直地站了起来:媛媛,你这拍的什么东西?!」
我答:「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刘阿姨和她男朋友一起吃饭。对了爸,你不知道吧,问你借走 20 万的那个刘立强,根本不是刘萍的弟弟,而是她的奸夫!」
说实在的,当时在大姑家的卫生间,看到刘立强的微信头像就是叶子拍摄的那个「何书桓」,我是很震惊的。
一开始是想: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再一想,就觉得:他们真是猖狂,拿我爸当猴耍。
包括刘萍,她明明是那么精明、有心计的一个人,却暴露了这么明显的马脚。其中固然有叶子的帮忙,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对我们一家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