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_ 一墙之隔：我的未婚妻在地震夜回魂

「没说给我们装个简易墙壁？」

「没……什么简易墙壁？你想隔开？」

「不然呢？」

她将筷子重重一撂：「你又想自杀？」

「不是，咱们陌生男女不太方便。」

「不方便？不方便就对了！我就是不想搬家，所以只能通过这

种不方便的方式拯救你，我在这里住一天，你就一天不许

死。」

她倒了两杯葡萄酒：「敞开心扉，多和我沟通，你的病肯定会

好起来的……」

她一口喝了半杯，我托着杯子却呆住了。

人生就是一个轮回。

「敞开心扉」之类的话，我也曾和陈思媛说过。那时我刚认识

她没多久。2014年元旦，我们相识在一个去云南旅游的旅行团

里。参团的有二十多人，只有我和她是单身而行，其他人要么

是情侣，要么是一家人。set限制解除正因为如此，我们总是坐在旅行大巴的最后两排。

她很安静，甚至有些忧郁。有次在滇池的海埂大堤，所有人都在喂红嘴鸥，我却看她独自望着滇池旁的西山痴痴发呆。

「你心情不好？」我主动走上去搭讪。

「嗯……」她迅速扫了我一眼，我看得出她有点紧张。

「遇见不痛快的事了？」

「嗯。」

我说：「出来旅行，很适合散心。对了，咱们四天后要去香格里拉，据说那里有个小布达拉宫，里面的活佛还是很灵验的，你不如让他给你加持加持。」

「你连这也信？」她语气冰冷，但我却看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其实，你也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心理暗示，无论有没有用，都值得一试。你知道基督教有一种方式叫『告解』吗？痛苦或者做了错事的人，向神父忏悔告解，神父就告诉他们，上帝会帮你摆平一切。这会是真的吗？我不太相信有上帝，但我却知道，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其实敞开心扉，多和人沟通，就是一种疗伤的方式。」

她说：「如果真如你说的这般简单就好了……」

set限制解除陈思媛住在L城，距离Z城只有一小时车程。分别之后，我想追求她，于是频繁往返于Z、L两城之间，时间长了，她被我感动了，答应做我女朋友，后来辞了工作，也来到Z城。

她性格有些消极悲观，我那时候总想帮她从之前的伤痛中走出来，最常说的自然也是：敞开心扉……

她后来告诉我，她之前有过一个男朋友，也是她的初恋，两个人感情正往积极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男朋友却彻底消失了。

我也嫉妒过他，但我更爱陈思媛。我发誓这一生要给她幸福，让她永远开心快乐。而我后来也成了不负责任的人渣，那个人毁了她的心，而我却用一次吵架，令她失去了生命。

6

小彩虹只是和陈思媛模样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她就像是当年的我，而我却成了当年的陈思媛。

自从墙壁倒塌之后，我的抑郁症很久没犯了，我最该感谢的人自然是小彩虹。她有着我最爱的人的外貌，却也有着我曾经最期待陈思媛成为的样子。她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么……或许，她只是心地善良，只是可怜我罢了，我不应该多想。但即便如此，她岂不更值得珍惜和追求？

物业依然没有动作，我却不再催促，心里反而期待物业能再慢点，好让这种「半同居」的状态多持续一段时间。

set限制解除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对面还没有声音，不知道小彩虹是不是在睡懒觉。直到我走到公交车站，才想到钥匙忘在了家里。如果是之前，我可以在晚上敲小彩虹的门进去，但昨天她告诉我她今天要回老家，今晚和明晚都不回来，这让我心中一阵焦躁，赶紧又跑了回去。

拍响了401的房门，但愿她还没走，否则只能去麻烦房东了。

没有动静。

我又用力拍了拍，才隐约听见里面拖鞋的声音，懒懒散散地走到了房门旁，我看到猫眼前黑影一晃。

「咔啦……」门开了。

「是我，江元，钥匙放家里了，从你这里进去拿一下。」

房门被推开30公分，一个男人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戴着高度近视镜，头发乱糟糟，身上还穿着白背心和大裤衩。

我惊道：「你是谁？」

「我？我就是这屋子的主人啊！你是402的房客吧？」

「不对……这里不是住着一个女的吗？」

「你说我女朋友啊？嗨，她今天挺早就出去了……你们俩认识？对了，咱们两户的墙都塌过一次，我是今天凌晨才出差回来

set限制解除的，这阵子过得挺不方便的对吧？哎，你知道物业什么时候给我们修实体墙么，现在的……」

我脑子有点乱，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他：「你，你是说，你是她男朋友？」

「对啊！」眼镜男有点懵圈，「你什么意思？」

我脑子里有刹那的空白闪过，向后倒退两步，双手朝他摆了摆，然后火速跑了下去。原来她已经有了男友，可她为什么要骗我说她还是单身？呵呵，我也真是傻，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单身？我极力安慰自己她一定是个好人，可我还是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一想到她竟然和那个男人同居，我的心就像被一根钢针狠狠地扎着，无比痛苦。

下班以后，我给房东打了电话，让他帮我开门。对面的屋子死一般的寂静，我关上门之后，又侧耳倾听了很久，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等我确定小彩虹的男朋友不在家，我才敢打开灯。

我怕他？我不怕他！我只是害怕接受她已经恋爱的现实罢了。过几天，她就会回来，就会向我坦白，从此之后，这间大屋子就不再属于我和她，而是属于他们和一个病人。我绝望得无法呼吸，蜷缩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给你希望，希望又幻灭。

算了，上天又怎么可能垂怜我呢，我是一个多余的人，不该活在世界上的人……

set限制解除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只可惜，她不属于我。可她又什么时候属于过我？她不是陈思媛，只是一个和陈思媛长相相似的女孩，就是因为一场地震，让我们的命运出现了交集，除此无他。感谢小彩虹给了我一周的陪伴，自从陈思媛死后，痛苦没有一天不折磨着我，而最近一周，它已经减轻许多，甚至，还曾被我遗忘过。

我应该感谢她，我怎么能恨她？而我的出现，恐怕还会给她带来麻烦，她男朋友会不会怀疑她，会不会吵架，会不会也把她一个人丢在湖边，她会不会也踏上一条腐旧的木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活着就是给人带来痛苦，我活着就只会伤害爱我和关怀我的人，我就是个罪人。

算了……罢了……

还是不要给人添乱了，自己静悄悄地死去，岂不两全其美？可是，我若死了，会不会吓到她？她突然回来，看到我的尸体，会不会崩溃？

我可以提醒她。

于是，我撕了一张A4纸，用签字笔写上几行字，然后将纸放在了砖台之上：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在浴室里静静地睡去……你可以报警，但千万别靠近。我发现，你的陪伴才是我吃过的最好的药，只是现在，已经成了毒药。我已无药可救，永别。」set限制解除我连灌了三杯酒，就当是麻醉剂吧，然后从厨房抽出了削皮刀，伸出了左手……

7

我醒来了。不是在另一个世界，而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左手腕缠着纱布，右手扎着吊瓶，鼻孔里被吹进了新鲜氧气，头还是眩晕的，这种感觉是缺血，并不是喝醉。

一位中年女医生走进病房，云淡风轻地说：「醒啦，一觉睡得香吧，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相信大姐，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一定要振作起来。」

我沙哑地回应：「谢谢……请问，是谁发现的我……」

「还能有谁？你那小女朋友呗。」

「女朋友？」

「你连有女朋友这档子事都忘了？就那个长得瘦瘦的、蘑菇头的姑娘，叫什么来着，对，陈莉！」

「陈莉？」我思索着，实在想不起来陈莉是谁，但医生描述的却是小彩虹的相貌特征，原来她叫陈莉。

「她人呢？」

「和我们的护士吵了一架就跑啦。」

set限制解除「为什么？」我听得晕头转向。却听医生一边检查我的身体指标，一边说：「你女友也是脑子急坏了。填写表格的时候，竟然把年份写成了2013年，我们的护士纠正，现在是2016，她还不信，说我们医院在关键时刻跟她开玩笑……」

「什么？」

「我们都跟她说，现在是2016年，她听了半天就用医院的电话联系了一位朋友，也不知道听她朋友说了什么，总之，她挂电话时候，脸都是黑的，然后就飞奔出去，现在还没回来……」

医生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是穆玲玲，可以说是陈思媛生前最好的朋友，也在Z城工作，我和陈思媛恋爱后，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吃饭。

「江元，你好好管管你女朋友可以么？她精神病啊！她吃什么干醋？吃醋也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啊！想吓死人啊？」接通电话，她就劈头盖脸地一通脏话，语气无比愤怒。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谈女朋友啊？」

我听见电话那头重重地喘着粗气：「你没谈女朋友，那她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妈的！」她又骂了一句，「凌晨两点多，有个女的给我打电话，她说她是陈莉，妈的，吓死我了！我狠狠地骂了她一通……」

set限制解除「她说她是陈莉又怎么了？怎么会吓到你？」

「陈莉是谁你都不知道？陈莉就是你死去的女朋友陈思媛在和你恋爱前用的名字啊！」

我脑袋登时炸了。

我从医院打车回到了小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又出现了错觉，我好像看见了陈思媛在街角一闪，她拉着一个男人，而那男人就是我。

那个「我」又看了我一眼，嘴角竟然还带着笑。

我浑身发冷，来不及多想，只想回家去找小彩虹。我疯狂地敲开了401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人，然后，我看见那个眼镜男就跟在身后。

「啥事？」她一脸的警惕。

「我是402的，让我进去看看，我找小彩虹……」我没等她同意，就闯了进去。我直奔小彩虹的那间卧室，可一面平整的三合板木制简易墙壁挡在我的面前。

「咋啦这是，私闯民宅啊？」

我问那女人：「这墙壁是什么时候装好的？」

眼睛男道：「问这干啥？你家和我家不是一起装的么？咱们是同一道墙壁……」

set限制解除我吼道：「少废话，哪天？」

「地震那天的晚上。」

我飞奔出401，开门跑进我的卧室，帷幔还在，砖台还在，两间卧室还是打通的……我喊了两声，没人回应我，于是我踏进了小彩虹的房间，光线瞬间暗了许多。我的卧室里有阳光和阴影，而她家的窗外，却是一片灰蒙蒙，竟是多云天气。我开门出去，对面402的门上贴着两副对联，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福字，这显然不是我的门。

当我跑下单元楼，进入小区的时候，熟悉感扑面而来。这是陈思媛在L城的家，在2014年初，我曾无数次来找她，和她约会之后，又送她回楼下，只是一直没上去过。

这里不是北京，而是L城……此刻不是2016，而是我还没认识她的2013……难道这就是平行空间？还是我回到了我的过去？

天旋地转。

待我稍微清醒，我才意识到我可以做很多事，去改变这位「陈思媛」的命运。我先打电话给现在这个「空间」的我，但是手机没有一点信号。我拦了个路人，问清现在是2013年的9月，也就是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小彩虹才会和这个「空间」的「我」相遇。

我陷入巨大的惊喜和惆怅之中。惊喜的是，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陈莉」成为「我」的女朋友后溺亡的命运；而惆

set限制解除怅的是，我明明也喜欢这个姑娘，如果我坚持一下，这个空间的陈莉会不会愿意和我回到2016，和我生活在一起？

艰难的抉择之后，我决定还是尊重物理规律，如果我夺走了这个空间「我」的女友，会给未来的发展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完全不可预测。而我只要告诉这个空间的「我」未来的危险，让他别像我一样犯低级错误，就会回避未来的悲剧。那么，陈莉就不会死，将会和这个空间的「我」结婚生子。

我立刻奔向L城的车站，踏上了去Z城的客车。在车上，我努力回忆此时的「我」在做什么？如果我突然出现，会不会吓他一跳？谨慎考虑之后，我决定先去见我的好哥们马小兵。

没出意外，他果然在家打游戏。他开门之后，见到我的样子，忽然笑道：「哥们，两礼拜不见，你咋憔悴了？是不是背着我经常去烟花巷陌啊……」我没时间跟他废话，说有急事，就进了他家门。

「小兵，我要跟你说一件大事，但我怕吓到你……不止你，我现在还是像做梦一样，心脏都是颤抖的……」

「嘿，吓我？啥事？」

我问他：「我是谁？」

「你有病啊？你不是我哥们江元吗？」

「没错……我……」我还是不知该如何讲出来，很难说服他吧。

「到底咋了？你以前不这样啊？」set限制解除我定了定神，然后告诉他：「我是江元，但我来自2016

年……」

他果然笑了。我说：「我知道你不信，你现在打我电话，打完

电话还不信，就开视频，开完视频还不信，那就直接去我家找

我，你肯定会看见另一个我……」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想起来，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午后，我忽然

接到马小兵莫名其妙的电话。

「江元？」

「嗯，啥事，我正忙着……」

「哦，也没事，这个……要不，我们视频吧？」

「视个屁！你太闲了。」

「别挂，我问你个问题？」

「问！」

「咱们小学时候共同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你问这个干吗？」

「少废话……」

「赵璐璐，无聊。」

set限制解除然后，那时候的我就挂了马小兵的电话。

只见马小兵朝我坏笑，或许以为我在和他恶作剧吧，然后，真

的拿出电话拨通了「我」的电话——

「江元？」

「嗯，啥事，我正忙着……」

「哦，也没事，这个……要不，我们视频吧？」

「视个屁！你太闲了。」

「别挂，我问你个问题？」

「问！」

「咱们小学时候共同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你问这个干吗？」

「少废话……」

「赵璐璐，无聊。」

「嘟嘟嘟……」

我头皮一阵发麻，难道，在我经过的2013年，也有一个「我」

站在马小兵的身旁，唆使他给我电话……

set限制解除马小兵最后终于信了。于是我用了半小时的时间，讲述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我遇到陈思媛讲到我的爱情，又讲到陈思媛的溺亡，以及之后我的抑郁症，「上周」自杀未遂的地震，空间错乱造成我与陈莉的相遇，发现陈莉就是2013年的陈思媛，一直讲到我搭了一个小时的车来找到他。

听完后，他问我：「那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不能破坏空间的平衡，虽然我需要陈莉，但我绝对不能将她带走，可我也不希望她死在这个空间里！」

「你的意思是……」

「你答应我，在我2015年的生日那天，务必阻挠我去森林度假区，务必，务必……」

「好，我答应你！」

「不，你不只是答应那么简单，你还要做到！」我重重地扶住他的肩膀，「因为在我经历的2015年，你并没有拦住我，陈思媛死了……」

天黑的时候，我又回到了位于L城的陈莉家。她的房间灯还是黑着的，说明此时她还没回来。理性告诉我，趁她没注意，赶紧回到2016年，然后将整堵墙封死，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怎么进去？我忽然想起陈思媛的一个习惯，她总是喜欢将钥匙放在门口脚垫下的一角。虽然不太确定，但我还是来到

set限制解除了401门口，用脚踩了踩垫子，硬的，钥匙果然在下面。我打开房门，又把钥匙放了回去，轻轻带上门，然后飞奔进入与我连接的卧室。

一堵新墙壁立在我的面前。水泥早干，说明已经修了有几天了。可中午的时候，还没有这堵墙啊？我愣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只有一种可能性——

空间已经恢复正常，而我成为时空的弃儿，再也没法回到2016……

我悄悄离开陈莉的家，来到楼下花池隐蔽处，想等她回来。

陈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脚步有些虚浮，我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走上了楼。真不知道她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