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家庭守则怪谈

这和弟弟又到底有什么关系？

睡觉之前，我特意没有喝水，没想到半夜还是被尿憋醒了。

我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心里满是烦躁。

之前我从来没有在半夜醒来过，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半夜就醒了？

这其中是有什么我没发现的原因吗？

我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痛哭声。

声音粗哑，是爸爸的叫声！

我急忙走出卧室，客厅没人，只有阁楼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呜咽声。

阁楼？

我打算去冒险一回，总不能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纸条上虽然说阁楼不能进去，但是我站在门外看应该可以吧？

我蹑手蹑脚走到阁楼门前，门没有关严，我可以透过小缝看到里面的景象。

结果，我一下子就看到恐怖的一幕。

我爸正对着我，脸上满是血，眼眶里的眼珠子已经不见了，而我妈的手上正拿着两颗眼珠子。

我被吓得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眼珠子？

对啊，我每天早上都要喝药，而药需要用爸爸的眼珠子，那岂不是说爸爸每天都要被挖眼珠子吗？

那也就是说我爸每天都会长一双新的眼珠子出来，然后被我妈挖掉做成药给我喝。

就在我想明白的时候，我妈的脸却突然出现在门缝里。

她的双眼散发着诡异的绿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

我被吓得顿时倒在地上，双脚发麻。

我妈打开门，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她开口：

「你怎么在这，嗯？

「不是告诉过你，晚上不要出卧室吗？

「怎么？你不听妈妈的话吗？

「既然你不听话，那妈妈要惩罚你了哦！」

她一步步逼近，很快脸凑到我的眼前。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在她眼睛上给了一拳，急忙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跑。

身后传来她的嘶吼声：

「臭婊子，你给我站住！

「你敢违背你妈的话？

「还敢跑，待会捉住你了有你好看的！

「我要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敢不敢乱跑。」

我听着声音，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但依旧不敢停下一秒。

大脑只有一个想法：

跑进卧室！

规则上说过，被妈妈发现了立刻跑进卧室。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跑快点，双腿就越使不上劲。

我妈的声音越发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正拿着两颗眼珠子疯狂追着我。

她的表情满是狰狞，笑容愈发恐怖。

「跑啊，你跑啊！不听话的孩子必须受到惩罚！」

然而就在她要抓住我的那一刻，我爸从后面拖住了她。

我看着我爸死死把我妈圈住，脸却一直晃着，因为他看不见。

我很难想象，他没有眼睛是怎么跟过来的。

但很快我爸开口，焦急的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英英，不是告诉过你，晚上不要出卧室门吗？

「还有，你是不是没有喝你妈妈给你做的药？

「你记住，不要忤逆你妈，要每天都喝药！」

为什么要喝药？

这药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忍不住质问道：

「爸，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我喝那个药？

「我已经知道那个药是用你眼珠子做的了，你难道要你女儿吃你的眼珠子吗？」

我爸的嘴巴一闭，显然是没想到我知道了事实。

我又接着逼问：

「还有，爸，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我现在的妈妈还是真的妈妈吗？」

我爸圈着我妈，声音满是怒火：

「英英，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妈不是你真的妈妈那是什么？

「那个药让你喝也是为你好，你知道你妈为了给你治病去求了多少人吗？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秘方，你竟然这样说你妈！」

我妈被我爸圈着，一直挣扎，听到我们的对话也开口：

「你和她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到头来就是一个白眼狼！」

我听着他们的话，有些想笑。

我有病？

我自己得了病，我自己能不知道？

而且让我吃眼珠子这种办法是人能想得出来的吗？

我爸为什么要向着我妈说话，他难道也不是真的爸爸吗？

那他为什么要帮我？还是说他被假妈妈迷惑了？

我急忙开口：「爸，现在的妈妈不是真的妈妈，你不要被她骗了！」

我爸却不相信，向我吼道：

「你别说话了！你快回屋里去！

「站着让你妈看着就生气！

「以后记住了，要喝药，晚上不要出卧室门。」

我爸压根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心里满是焦急，但也无能为力。

突然想到，我爸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深信不疑。

我妈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我妈打我的时候，他在旁边虽然会护着我，但却是为我妈说话，责怪我不听我妈的话。

想到这，我突然发现事情满是不对劲。

规则上说，爸爸会帮我，但是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对！

他说的话都是假的！

不能喝药！

可是他也说了晚上不要出卧室门，这不是和纸条上的规则违背了吗？

很快，我爸又开口：

「最重要的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去阁楼！」

我妈却吼着：「你和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她敢打开阁楼的门，我就把手给她剁了！」

我被吓得打了个寒战。

阁楼？

刚刚我爸说的话又和规则违背了。

既然规则不要我相信我爸的话，那就是说我可以去阁楼。

可是规则上不是说阁楼很恐怖，晚上不要进去吗？

两者都叫我不要进去，这自相矛盾了。

阁楼里面到底有什么？

如果阁楼真的危险的话，按道理我妈应该会巴不得想让我进去啊！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对了！规则上写过：

妈妈最危险！

妈妈最危险！

妈妈最危险！

既然妈妈是最危险的，那是不是说明阁楼里面的东西也许并不那么危险？

他们都不让我进去，会不会是因为真相就藏在阁楼里？

可为什么规则上不让我进去？

它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吗？

大脑快速运转，既然都危险，那就拼一把！

我倒要看看阁楼里面有什么。

我和我爸说：「爸，你保护我，我立马回卧室。」

嘴上这样说，但脚步却迈向阁楼的方向。

路过我妈旁边的时候，我朝她比了一个小拇指手势。

很快，我听到身后传来我妈满腔怒火的声音。

我来不及多想，往阁楼奔去。

可能是我跑得太快，耳边传来呼哧的声音。

碎发迎着风飞了起来，就快到了！

我一把握住门把手。

身后传来我爸和我妈的嘶吼声：

「不要！」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握住门把手，缓缓开门。

「咯吱。」

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屋里很黑，我踮着脚摸索着把灯打开。

灯亮后，我看清了屋里的摆设。

和白天的阁楼一样，摆放着杂物和一张床。

唯一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就是地上的血迹和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我捂住了嘴，心里满是震惊。

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看着和我一样的脸，甚至连衣服都穿得一样的人，我吓得歪坐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妈此时也赶到门口，看到我的背影，我妈尖叫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

我爸却是叹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什么意思？

我脑子一团糨糊，却发现床上的那个我醒了过来。

她直起身，然后下床。

我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我，眼眸里有些无奈，然后开口：

「嗐，不是让你不要进阁楼吗？

「算了，毕竟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也该醒了。

「一直逃避也不行。」

逃避？

我的世界？

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抱着脑袋，只感觉头要炸了。

突然，脚边出现一只蟑螂。

蟑螂？

家里没有蟑螂，不，家里有好多蟑螂！

哈哈哈哈！

家里好多好多蟑螂，我好委屈，可惜没人知道我的委屈，我的委屈只能和蟑螂诉说。

想到这，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另外一个我，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安慰：

「不哭啦，你已经长大了！」

我抬头看着和我一样的脸，再眨眼我竟然躺在白色的屋子里，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姐姐。

她笑着看我，语气格外温柔：

「你终于醒了。」

我用手揉了揉眼睛，环视了四周，妈妈也站在旁边一脸关心地看着我。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阁楼吗？

那个姐姐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解释：「不用害怕，你现在在医院，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这里很安全。

「也要恭喜你克服了自己的恐惧。」

我有些蒙，来不及多想，我妈立刻冲过来拉住我的手。

眼泪泼洒而出，开口责怪我：

「好端端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啊，你要是死了，留下你妈妈一个人怎么办？」

我感受到她滚烫的热泪，记忆一点点浮现出来。

是的，弟弟死后，我一时抑郁割腕自杀，本来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没想到竟然活了。

我看着我妈满脸的泪水，有些想笑。

「妈，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自杀吗？」

我开口问，她一定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一下子愣住了。

半响才抹着眼泪说：「难道不是你自己想不开吗？」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说，淡淡笑着点点头。

医生也开口问：「你现在清醒了吗？」

我点点头。

她又问：「你昏睡的期间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我们发现你满头大汗，嘴里还一直在喊着什么。」

「啊，我梦见爸爸了，他去世好久了，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说道。

医生点点头，我妈立刻开口：

「你爸也是个没良心的，走了那么久也不给我托梦，真是对你偏心。」

呵呵！

梦里的假妈妈也说了这句话呢！

我有些想笑，原来如此。

「白天的妈妈比较安全，但不能忤逆她。」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心情好的妈妈比较安全，但是当你忤逆她的时候，她照样会打你。

「家里很干净，没有蟑螂，但现实中家里有很多蟑螂，你的心里话只能对蟑螂说。」

「晚上不能出卧室门，不要被晚上的妈妈发现你。」

这里的意思是晚上的妈妈代表着心情不好的妈妈，而让心情不好的妈妈发现你，你会遭受皮肉之苦，尽管你没做任何事情。

而没有眼球的爸爸说明爸爸没有自己的主见，妈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他看见你被妈妈打的时候，他会上前阻止，但说的全是责怪你的话。

妈妈每天都会让你喝药，这代表妈妈想让你做她认为对的事情，尽管这件事压根就不对。

这些全都对上了，我猛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自己做的梦都和现实脱不了关系，在梦里我的妈妈依旧是压在我心头上的一块巨大的石头。

当天，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妈在回去的路上就兴致盎然道：

「英英，你看你睡了这么久，妈妈给你报个舞蹈班，怎么样，活动活动筋骨？」

又是舞蹈班！

我看着她满脸笑容，立刻拒：

「妈，我不喜欢跳舞，你是知道的。」

我妈的脸立马黑了下来，语气不满道：

「不喜欢跳舞可以培养啊，你看看，现在哪个女孩子不学跳舞的？

「还有啊，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我冷着脸听她说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接着淡淡开口：

「妈，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话就是对的，但是你真的是对的吗？

「小时候，我去学跳舞，被那里的小朋友欺负，回来找你诉苦，你却只知道说：

「『啊，那是你跳得不好，融入不进去，活该被她们欺负。』

「但是你难道没看见我胳膊上的红印还有脑袋上的青包吗？

「妈，从小你就只知道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完全不想别人到底接不接受。

「而我不接受，你就只知道打我，揪着我的头发，扯着我的衣服打我。

「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有底气可以不听你的话了。」

我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对她说话，伸出手就要打我，但拍下来的手被我一把抓住。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一把甩开。

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开口大骂：

「你个白眼狼，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妈妈，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你弟弟就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弟弟？

她还有脸提弟弟？

我冷笑着，说出了弟弟死的真相。

「妈，你知道弟弟怎么死的吗？

「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白眼狼！」

「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你不要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就乱说！」

我妈依旧死不承认。

我嘲讽地笑了笑：「妈，你应该看到弟弟给我的纸条了吧，上面写的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还是说，你依旧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我妈表情凝固了几秒钟，不再说话。

我知道她不是已经悔过了，她只是找不到借口怎么为自己开罪。

看着她的面庞，脑海里浮现出以前的种种，我留下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去。

「妈，弟弟是因为你才死的。」

我和我妈决裂了，她因为自以为是祸害了我和弟弟。

我发誓再也不要原谅她，但几个月过去后，她一脸狼狈地来找我，我还是让她进了门。

看着她的背有些驼，我心里升起一股快感。

没和她说话，先给她煮了一碗面。

放在桌子上，她率先开口：

「英英，是妈妈错了，以前都是妈妈不对，妈妈会改的，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声音带着点哭腔，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过没那么重要了，我淡淡开口：

「我觉得你应该问问弟弟会不会原谅你，而不是我，毕竟我还活着，弟弟已经不在了。」

我说完，她愣了几秒，接着猛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弄得满脸都是。

我冷眼看着她，走进卧室，拿出床头柜里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

「姐姐啊，我活得好累。」

「姐姐，妈妈今天心情很好，她让我去学画画，但我不喜欢画画，我想打篮球，可我刚要开口拒绝，妈妈的笑容就消失了，我立马闭上了嘴。」

「姐姐，妈妈今天又打我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姐姐，爸爸把我护在他的身后，但是为什么他不相信我说的话，明明妈妈才是错的。」

「姐姐，家里的蟑螂在哪里啊，我找不到它们了，没有它们我向谁说话呢？」

「姐姐，妈妈也这样对过你吗？还是说她只这样对我？」

「姐姐，再见了！」

我看着看着眼泪直往下流，慢慢地浸湿了整张纸。

脑海里浮现出弟弟死前露出的笑容，心狠狠地痛着。

他那时该有多绝望才会想着自杀啊！

我把纸条撕碎然后烧掉，走出卧室看着我妈落寞的背影，露出一抹笑。

原谅？

呵呵，罪人只配活在懊悔的世界里。

我的妈妈永远也不配得到原谅！

• 完 -

□ 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