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食堂有诡

眼看危机解除，围观的人终于散去，没再继续纠缠。

赵立江靠近易林阳，似乎有些于心不忍，给他喂了点水。

易林阳却似笑非笑，一直盯着赵立江，他把声音压低：「你……到底要毒死谁？」

5

赵立江显然被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寒颤：「我真的没想害他们！」

一声尖厉的猫叫响起，紧接着是打翻东西的声音，咣当落地。

「我的餐盘！」旁边传来女生的惊呼，我一看，发现是我的同班同学陈芷倩。

一只黑猫从我眼前快速蹿过，嘴里还叼着块肉。

这猫本来是宿舍楼抛弃的宠物，之前一直在食堂蹲守，想混口饭吃。

它实在饿急了，只能来抢人的食物。

这猫四肢敏捷，早就跑得不见踪影，陈芷倩却放声大哭。

她盘子里唯一的红烧肉被抢走，必须要找到相同的食物来替代，否则就会违反规则！

只是四处恳求，也没有人给出一样的食物，红烧肉本来就不多，拿到的人也吃下了肚。

我于心不忍，和她一起在食堂转悠，居然在打饭窗口的地上，找到了一块完整的红烧肉。

看来是打饭的时候众人争抢，滚落在地。

我赶忙捡起来，用拇指擦擦，递给陈芷倩。

她放到嘴里嚼了一口，又吐了出来，面色变得苍白，尖厉喊叫起来：「这不是红烧肉！」

陈芷倩眼神空洞，她似乎受到了刺激，扯着嗓子一直喊，孙老师百般安抚，也无能为力。

但是我看着那块肉，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块肉，为什么她反应那么大？

难道这是异物？我马上捡起来，揣进口袋里。

紧接着，食堂的惊叫声连绵起伏，许多人碗里的某样食物竟然消失了！

虽然只少了一样，但也足以让他们濒临崩溃，眼看要前功尽弃，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别人那里抢！

很快食堂就陷入了混乱，为了争抢一点相同的食物，往昔友好的同学们，打得不可开交。

特别是互相过食物的人，因为选择种类与对方相同，现在争抢更是激烈。勺子、筷子全部成了武器，往对方餐盘里猛扎。

晚餐时间结束，仍然有些人没有凑齐食物种类，只能陷入深深的绝望中。

规则要求的一小时刚过，那些消失的食物又再次出现在桌上，甚至还有更多。

那些没能按规则用餐完毕的人，见状猛扑到食物上，忍不住开始狂吃，嘴巴被塞满，鼓鼓囊囊。

不管有毒还是无毒，他们大吃大嚼，牙龈暴露在外，却毫无停下的意思。

即使吃到口舌发麻、嘴唇发紫，胃里塞不下这么多食物，他们仍然神情亢奋，大口吞咽，吃到口水飞溅。

直到昏迷过去……才停止进食。

这一次，饭后喝汤的人少了大半。

桶里是热气腾腾的新鲜肉汤，我咀嚼着牙齿间的碎肉，食不知味。

6

夜宵时间到了。

在各种混浊的气味中，我们终于熬到了半夜。

食堂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外面一片漆黑。

液晶屏又亮了起来，上面仍然是那个扭曲人影，怪异的声音响起：

「请各位好好享受夜宵，别忘记用餐规则……以及潜藏的投毒者。」

我环顾着食堂，根本没找到哪里有开餐迹象。

食堂里的所有灯突然灭了，我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我趁机摸到易林阳身边，悄悄帮他解开绳子。我相信他，他不可能投毒！

「怎么回事？灯怎么关了，谁关的灯？」愤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黑灯瞎火，怎么吃夜宵？」我心里满怀疑问，突然闻见不远处有了香气！

香味直往我的鼻子里钻，我马上起身，听见附近也陆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家都在向香气靠近。我听见了一口大锅发出的咕嘟冒泡声，不由咽了咽口水，那火锅实在是太香了！

我拿筷子在锅里飞速捞菜吃，凑满七种，吃到了水煮肉片、毛肚和血旺、豆芽，还有羊肉卷、蟹棒、爆浆牛肉丸，鲜香滑嫩，胃口大开。

味道倒是正常，吃着发现不对劲，我的牙像是被石头硌住，嚼不动。

原来是血旺里藏着异物，是一个很硬的小东西。

我吐出来一摸，怎么像是颗牙？

我顿时胃里一阵翻涌，火锅里怎么会有牙齿！

黑暗里有人似乎在盯着我，背后发凉。

我回头一看，发现有两个亮闪闪的东西在动，像是发光的眼睛。

是那只猫吗？

有一只手出现在我身边，悄无声息将一盘东西倒进了火锅里。

突然食堂灯光大亮，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火锅汤汁鲜红浓稠，里面浮着发白的肉卷，还有几只大蟑螂在泡着。

我和易林阳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一会青，一会白。

油水沸热，寒意却足以侵蚀我的肌肤，深入骨髓。

其他吃火锅的人，却好像没发现任何异常，眼里还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

他们照样一脸陶醉地夹起食物，有滋有味地继续吃。

我好不容易忍住呕吐，劝他们停止进食。

可是没人听我的，继续埋头吃着诡异的火锅。

赵立江吃着，突然捂着嘴，猛烈咳嗽。他艰难地开口：「救我……」

原来他吃到了爆浆牛肉丸，惊吓之际卡在了喉咙里，喘气变得艰难。

「你为什么要在外卖里投毒？」易林阳帮我把他扶到一边，却并没有立刻救人。

他压低声音：「那些外卖封条，是你后来贴的吧？你为什么要杀人？」

「先救他吧！他这样也没法答话啊！」

我绕到赵立江背后，照着急救法，拳头按着手掌，对着他腹部猛向上推。

赵立江这才把牛肉丸吐出来，声音沙哑：「因为他们……害死了人！」

原来有几个学生，因为取餐晚了发生矛盾，各种辱骂外卖员，并给了差评，导致对方分心出了车祸。

赵立江接手好友负责的外卖区域，一直等待机会，准备伺机报复。

易林阳没再细问，而我看向那枚牛肉丸，发现里面似乎嵌着一个碧绿的物体。

「又是一件异物……」我赶紧用筷子夹开丸子，里面赫然是一枚玉扳指！

易林阳皱眉呆住，突然一把抢过扳指，紧紧攥在手里。

他仔仔细细地看戒指的内侧，神情痛苦。

回过神来，他冲过去一把将火锅掀翻，怒吼一声：「别吃了！」

剩余的人如梦初醒，发现食物全部倾倒在地上，一片狼藉，纷纷大骂。

可是那诱人的香气未散，他们不由趴在地上，继续捡起食物狼吞虎咽。

甚至有人扶起火锅，整个头钻进去，贪婪舔舐着汤汁。

那口锅外壁通红，逐渐膨胀起来，火锅变大了，沸热的汤油里面像是有无数活物在蠕动，冒着气泡，更加鲜红。

赵立江和其他人扑上去争抢，热汤不断溅到身上。

我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热，赶紧拉住易林阳后退。

火锅边的煤气罐也在膨胀，罐体上出现了鼓包，向外凸起，接着突然炸开！

「啊！」靠得最近的人尖叫起来，捂着脸哀嚎，全身很快被火焰吞没！

满地滚烫的红油迅速烧了起来，火中像有无数个人影在扭动，食堂上方密布的管道也开始起火。

眼看食堂陷入了一片火海，火油在脚下蔓延，我们只能赶紧向旁边撤退。

「那边！」我发现了食堂后厨的入口，赶紧招呼易林阳跟上。

7

易林阳拿出钥匙，之前从老鼠嘴里找到的那把，轻轻打开了后厨的门。

后厨里灯火通明，但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黑乎乎的地面，全是油渍，走上去有些粘脚。

突然，我听见了身后的冰柜传来撞击的沉闷响声，像是谁在拼命敲打。

我打开角落里那台大冰柜，顿时吓得一激灵。

冷气袭来，里面霜冻着四具蜷曲的身体，已经变成青黑色。

这些人穿着学校食堂工作人员的制服，白色的衣服上沾着油污。

他们的表情十分惊恐，似乎在竭力呼喊，僵硬的手臂却还在向上伸着。

最上面的那一具，就是中午给我打饭的阿姨！

我手一抖，冰柜盖子重重落下。

杀害他们的凶手又在哪里？

我回头一看易林阳，冷汗直流。

食堂的主厨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他背后不远处，手上还拎着一把锋利的斩骨刀。

满脸横肉的主厨，嘴角还残留着汁液，带着怪异的笑容向我走来。

一股呛人的腥臭味。

他不对劲！

我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厨房，马上躲在泔水桶后面。

结果，他并没有动手，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向砧板，准备剁肉。

一刀斩下，清脆笃定。

他要剁的是熬汤的大骨！

我缓缓走出来，主厨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挥刀砍向砧板……

8

「规则六，食物里面若有……异物，不得食用………需存放……」

我们想起了异物存放的规则，开始四处搜寻。

奇怪的是，后厨里竟放着一个红色的失物存放柜，像立式碗柜一样大。

原本应该锃亮的不锈钢已经变成死灰色，上面散落着片片干涸的褐迹，布满灰尘。

里面失物招领的盒子，放着一块老式手表。

「这是我父亲的表！他是因为丢失了东西，才会来食堂找。」

易林阳摩挲着玉扳指，内侧也刻着一个「易」字。

我们掏出从食堂餐饭里找到的异物，并将扳指套在断裂的手指上，连同头发、牙齿和红烧肉，一起放进去。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像无形巨手，将我们瞬间卷入柜子中。

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黑烟雾。

视野清晰后，透过柜子的缝隙，我们看见了十五年前的投毒案真相！

是孙静语，她戴着勤工俭学的袖标，悄悄走进后厨，拿出厨房捕杀蟑螂的硼酸药物，稀释后倒入了汤桶里。

紧接着，又小心地专门拿了一点，掺进了新蒸好的米饭里头。

蓬松湿润的米饭，是装在一层大铁盘子里，她把下了毒的那一小块米饭压实。

我彻底明白了！

孙静语其实只想杀一个人。

她的真正目标，只有那名教导主任！

如果全部在饭里下毒，负责打饭的她就会太可疑，还会误伤其他无辜的人。

在稀释过的汤里下毒，中毒的人很多，针对性就大大减弱。

我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汤桶里的毒只是烟幕弹，让其他人喝了上吐下泻。

「因为孙静语负责打饭，所以下毒在一角米饭里，专门给她要杀的人！」

我透过柜子，看见易林阳的父亲焦急地走进来。

他本来想找回失物，却撞见孙静语在汤桶里下毒，惊愕后正要阻止。

两人争执起来，孙静语反应迅速，将一瓢热汤泼到他脸上！

他眼睛被骤然烫得睁不开，双手胡乱挥舞，后退两步又被水渍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面上，登时不动了。

孙静语恐慌地去探他的鼻息，再缩回了手。

不久，食堂主厨也走了进来，他和孙静语显然很熟，两人交谈片刻，就下了决定。

食堂主厨先把易林阳的父亲藏在了冰箱里，再趁着夜晚，把他分解成了碎块。

斩骨刀笃笃闷响，其余再混入食堂的菜肴里。干锅肥肠、红烧肉、水煮肉片………

高压锅的盖子在疯狂跳动，里面是炖烂的骨头。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揭开了十五年前，易林阳父亲的失踪之谜！

我背后全部被冷汗浸透，而易林阳早就紧闭着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

后厨的灯闪烁不定，灭了。

我突然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身体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我心里警铃大作。

「等等，我们已经知道了投毒者，为什么……还是没能离开？」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吐出了满心疑问。

「对不起………」我听到易林阳发出一声轻叹。

「真正的投毒者，原来是你？！」

我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陷入了昏迷。

9

「你醒醒……」有人在焦急地呼唤我。

我睁开眼，发现已经躺在病床上。

询问医生，才得知自己原来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易林阳为了争夺保研名额，偷偷在我的午餐里，不断投放毒药。

我没察觉出异常，直到这次因为吃了没煮熟的四季豆，被送进医院，才查到了体内含有其他毒素。

食堂也发生了案件，因为大厨被辞退，怀恨在心，把后厨的其他四位工作人员全部杀害，装入冰柜。

而警方在搜寻大厨住处时，也意外发现了对方的记录。

十五年前的食堂下毒案，才得以真相大白。

易林阳的父亲根本不是投毒犯，而是受害者！

可是这些年，他背负的阴影，早已将他彻底扭曲……

我从此也没有再去过食堂。

• 完 -

□ 含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