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妇产科规则类怪谈

我迅速甩下了手上的工具，想往二号床下钻。

可一号床的女人反应也很快，她想用手抓住我。我从来都没有反应这么迅速过，在她抓紧我之前，我还是钻进了二号床的下面。

但那个女人的手还是抓伤了我的背……

这一次，我在房间里面。

我能听到有人的嘶吼声，伴随着咀嚼的声音，一声声涌入我的耳中。

我还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以及肉体砸在金属上的声音。

我记得，床架是铁制的…

所有的声音，加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让我的感官近乎崩溃。

我甚至能感受到，一摊摊血聚在一起，已经流到了我的身下。

过了很久……病房终于安静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五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她们身上几乎没有留一处完好的皮肤，皮肉翻搅在一起，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神经……她们仍然坐得笔直，头全部朝着我的方向……

可是……为什么只有五具尸体……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刘护士，你在吗？」门外传来刚刚那个白衣护士的声音，我被吓了一大跳，「如果你身上脏了的话，可以去母婴室进行清理。」

我突然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她似乎总是知道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还没等我问出口，她就又离开了。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叹了口气。身上的血腥味让我作呕，我还是决定去母婴室洗一下。

我记得母婴室有一个小浴室。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地向母婴室走去。可当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婴儿的哭声在我身后响起！

规则第九条：病房外不会有婴儿，如果你在外面听到婴儿的哭声，请立刻闭上眼，并返回病房。

我立刻闭上了眼睛，摸索着墙往回走。

我能感觉到，那个婴儿的哭声就在我的耳边。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只是这种气息和正常人温热的气息不一样，它是冰凉的，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摸着墙，一路往回走。摸到第一张门——这是 304；第二张门——303；第三张门——302。

我到了！

我仍旧闭着眼睛，摸向 302 的门把手。

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拖着拽到了地上。

我摔倒在地上，好像感觉到一个婴儿，正在我的身上爬来爬去……

我强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可这时，婴儿的哭声突然变成了笑声。

一声声怪笑伴随着凉意，覆盖到了我的全身。

我想起身，却被压得死死的。

6

「姐姐，你睁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小孩子的声音在我上方传来，我紧闭着眼，绝不听他一句话。

「睁开眼吧……睁开眼吧……」

我能感觉到，一双幼小的手抚摸上了我的脸。冰凉的触感从我的下巴，一直到了我的眼睛。

他想把我的眼睛撑开！

我赶紧用手捂住了眼睛，他的手死死拽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手掰开。

我把背弓起来，像虾米一样蜷缩着，手绝不放开。

突然，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给我滚远点……」是那个白衣护士的声音。

一瞬间，整个走廊爆发起那个婴儿的哭声。那声音很刺耳，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开始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妈妈……你别抛下我……」

属于幼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有男生也有女生，共同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听着他们的哭泣，感觉子宫一阵疼痛，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哭儿郎

过往行人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光……」

我听到那护士念了三遍这样的歌谣，小孩的歌声才缓缓停止。

在我身上的那个东西，也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有睁眼，害怕那个东西仍然在我身边。

「刘芳，你可以睁眼了。」白衣护士温柔的声音传来，我还是有些犹豫。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之前提醒过你两次的那个人啊。」

听着一模一样的声音，我相信规则上说的，穿白色衣服护士说的话是可以信的。

但是我不知道为何感觉有点奇怪……

之前，这个护士虽然也会帮我，可是她不会和我多说一句话。

但她现在似乎有点热情过头了。

她好像，很期待我的回应。

保险起见，我还是没有理她。我也不敢睁眼，继续向病房的方向摸索。

我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在碰到 302 门把手的那一刻，我长呼了一口气……

我快速地打开了门，闪身进入。

在我要关门的时候，一股力量阻止了我。

她跟进来了！

这时，我很确定，她绝对不是之前那个白衣护士……

那她是谁？

根据规则指示，回到房间后，我就可以睁眼了。

但当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瞳孔紧紧地贴着我！

我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我满目看到的都是血腥的红色，向下望去，我能看到她穿着的黑色衣服。

她是我之前在护士站碰到的「护士长」！

规则第五条和第七条：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不要搭理穿黑色衣服的护士。

我喘着粗气，瞥到了她手上拿着的变声器。

刚刚…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吧。她想用这个来迷惑我。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长」一直跟在我身边，死死地盯着我，却不说一句话。

病房里之前那几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个女人。她们同样安静着，我可以听到时针滴答滴答的转动声。

终于，在时针转了一圈后，她才转身离开了病房。我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这会儿，我终于能继续开始看刚刚杂物间找到的那张纸。

「你好，我叫李可。」

等等……李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一直在帮我的白衣护士，她胸前的名牌就是李可！

「你应该也和我一样，是来到这儿的护士吧。而且，我应该没猜错，邀请你来的人，一定是陈杨学姐。」

看到这儿，我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没有勇气接着往下读。

「 说这些其实也无益，你已经陷入其中了。那么接下来的内容，你一定要记住。

首先，千万千万不要违反规则。世界建立于规则之中，规则凌驾于一切。据我所知，违反了规则的人，只会沦为规则的一部分。

接着，如果想要成功逃离这里，你必须找到医院的秘密。至于医院的秘密具体是什么，我还在寻找，现在唯一的头绪是护士站……

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那么，祝你好运……

还有，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张纸到这儿的内容已经结束，可我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医院的秘密是什么？什么又叫做「沦为规则的一部分」？

我把纸重新放进口袋，看着病房里的三个孕妇。她们很安静，都垂着眼看着地面。

要不……趁现在去护士站看看？

有了这个想法后，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付诸行动。看样子，那张纸是李可工作期间留下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些内容，但试一试，也许不会有坏处。

可是……她也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她吗？

算了，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护士站。

下定决心之后，我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总感觉在病房里的时间过得比母婴室快得多。

不过我没多想，趁着病人现在没事，我得赶紧去护士站看一眼了。

我拿了把椅子放在病房门口，让门不关上。在反复确认病房里没有异常后，我快步小跑到了护士站。

还好……护士站没有一个人……

我看了看周围，一切都和正常的护士站没什么两样。我在台面上翻找了半天，可除了值班表什么也没发现。

柜子里我也找了，同样只找到了血压计和其他一些常规的东西。

李可说的「头绪」，到底在哪儿？

我还想再找找，一扭头，突然看见李可正站在我身后。我赶紧低头，谨记不能在护士站与人对视。

「你在干什么？」她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现在的李可和在那张纸上留下内容的李可是否还有关联，也不知她是不是沦为了规则的一部分，尽管我还没搞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保险起见，我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我来这边找一下碘酒和药。」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把手上的伤却展示了出来。

李可没说话，护士站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纠结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李护士，你知道医院的秘密吗？」

让我没想到的是，听完我的问题，李可居然仰头大笑了起来。我避着她的眼睛抬头，看到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

接着，她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身体里似乎有两种力量在抗衡。

李可一边面色狰狞地挣扎着，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向护士站一个角落缓缓挪动。她的舌头向外吐出来将近二十厘米，颜色血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比起她自己的狰狞，她的声音毫无感情、甚至近乎机械。我全身打了个战栗。

我冥冥之中感觉到，李可和之前相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想赶紧离开这里，但又不甘心没找到「头绪」。我猛地想起李可刚刚想要移动的方向，向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果然，在那个角落的一个抽屉最里端，我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上写的是夜班日志，打开却能看到许多产妇的资料！

我压下心里的激动，想要回到 302 病房去研究一下。

李可还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我绕过她，跑了回去。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一出护士站，那个护士长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追赶。

或者说，她的目标是我手上的资料。

她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凹下去了近一半，而且几乎歪曲了一百八十度！

我赶紧往 302 跑，在她追到我前「砰」地关上了门。

还好没被追上……我看了一眼病房，病房里的女人们维持着原样，让我松了口气。

我蹲在地上，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孕妇姓名：夏尤

年龄：24

死因：家暴致使流产大出血」

「孕妇姓名：杨怡

年龄：27

死因：产后大出血」

「孕妇姓名：陆思

年龄：16

死因：堕胎后伤口感染」

「孕妇姓名：袁散

年龄：26

死因：自杀（产后抑郁）」

……

这里面，整整一百多张纸，都是孕妇们各种死法……

每页资料的后面，附有一张孕妇的照片。我看向刚刚看的那四个人的资料照片，发现她们竟是我刚开始来时，病房里那四个女人！

所以这些病人……一开始就不是活人……

我还在沉思这些孕妇的资料有什么意义，一号床上那个女人开口了。

「你好，我想去母婴室。」

我立刻闭上眼睛，一路扶着墙带着她们向外摸索。

当我们走到 303 门口时，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能感觉到那是一双小孩的手……

接着，另一只大人的手，放在了我的另一侧肩上。

我被她们搭着，只感觉前进变得格外困难。

「刘护士。」

那个女人缓缓开口。

「你保大……还是保小……」

我被激地打了个寒颤，却又听到了属于小孩的声音。

「护士姐姐，你保大还是保小……」

接着，这两个声音开始了尖锐的争吵。我甚至感觉到两样东西在我身后纠缠了起来。

我不敢犹豫，继续往母婴室走着。在我碰到母婴室门把手的那一刹，一双大手重新搭上了我的肩。

「刘护士，保大吧……」

我哆嗦着打开母婴室的门，那双手同样，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确认她进去后，我迅速把门关上，睁开眼跑回了 302。

我翻找着文件夹里的资料，果然看到了刚刚那个女人的信息。

她死于生产过程中，她的家人一致选择「保小」。

所以，这所医院里的所有女性，都死于怀孕……

我突然意识到，怀孕对女性的伤害到底有多大。不仅仅是怀孕这个过程，甚至产后，抑郁症都能害死一个母亲……

所以病房不能喂奶、走廊外没有婴儿的哭声、是一种保护吗？

至于那几首歌谣、母婴室门口那摊血、走廊上压住我的婴儿、还有在病房里伤害她们的「东西」，又代表着什么？

是那些孕妇的死因吗……

那么，这家医院又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在我准备关上文件夹的时候，一张小纸条突然从里面掉了出来。

那字迹，像是李可的。

「如果陷入规则，请努力保住你自己的意识……」

我皱着眉，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

「咚咚」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李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刘护士，我们在进行信息采集，请问你的年龄是多少？」

我刚想开口回答，但为了以防万一，想到那个和李可声音一样的黑衣人，我还是缓缓走到门前，把门开了条缝。

还好……门外确实是李可。

她一脸微笑地看着我。

等等！李可之前不是穿的白色夏装吗？

她现在身上，为何换上了秋装。而且比之前护士站那个人的衣服更厚实，我看不见下面是否有黑色的衣物。

我正在犹豫，没想到李可一把把我拉出了房间。我跌倒在地上，从下往上，我看到了她外套下的黑衣……

「刘护士，你怎么不回答我呢？」

不能搭理黑衣护士！！我在心里响起了警钟。李可见我一直不答话，似乎意识到我已经发现了。

我挣扎着要跑回 302，她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长长的舌头从嘴里掉了出来，带着腥臭的唾沫在我身上四处舔着。

我又摔在了地上，李可也跟着我往下摔。我借机狠狠地把她的舌头往外扯，李可吃痛地松开了手，我迅速往后退回了 302。

我进了病房后，李可果然不能进来。她愤怒地拍打着门板，在外面嘶吼着。我死死抵着门，害怕门被她撞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安静了。我不敢开门查看情况，害怕她也许只是换了个方式在外面潜伏。

我看向时钟……快到六点了……

我脑袋里那一根弦死死绷着，看着时针一圈圈地转着，同时观察着病房里的那几个人。

当时针转到六点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地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时候，我差点撞倒了下一个来值班的护士。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我跑出了住院部，一路向宿舍狂奔。

好奇怪……为什么六点了，天还是黑的？

我冲回了宿舍，想要收拾东西赶快离开。

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靠近了我的身后……

在听到一声狞笑后，我心脏骤停。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宿舍墙上挂的钟。

在进病房之前，我的手机和手表都被收起来了。刚刚着急逃跑，我也没有拿回来。

此刻，我看着墙上的钟，时针才刚刚转到六点……

眼前一黑，我已经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后，我知道了那个可怕的「后果自负」，或者「沦为规则的一部分」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正坐在病房里，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等待着下一个值班护士的来临……

与此同时，护士站里，有一张纸缓缓从桌面飘落到地上。

「孕妇姓名：陈杨

死亡时间：2005 年

死因：自杀（产后抑郁）」

（全文完）

作者署名：桥桥 kend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