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夏令营规则怪谈

但是林夏却总是很坚强。

她总是说：「谢谢你，小秋，有你的安慰，我觉得好多了。」

我本以为只要坚持到高中毕业，我们就再也不会遭遇这些。

我本以为有我的陪伴，林夏一定能坚持下去。

我本以为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的诺言会天长地久。

可是那个黑色的下午来了。

那天林夏放学，梁刚和几个男生把她堵在了厕所……

7

醒来已经是夏令营第三天。

我昨天睡了一整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班里的同学比昨天又少了不少。

现在竟然只剩下十五个人了。

有的同学死于精神崩溃，自我了结。

更多的同学却死于他杀。

他们不断地怀疑，不断地互相残杀。

真是愚蠢至极的一群人。

昨天的那个梦，让我隐约有了一种猜测。

但我又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她已经离开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这个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还记得她。

我算一个。

另一个是，梁江。

往日高高在上的班长大人，此时此刻却低声下气地恳求着我：「林秋，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冷漠地回应。

「林夏，幕后之人一定是她！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下落？」梁江急切地说。

「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的确知道她的下落。

「难道你不知道吗？

「林夏死了！她已经死了！」

我说着说着，不受控制地落下了一滴眼泪。

梁江呆呆地看着我。

他喃喃自语着「她死了，她死了。这下我们都死定了」，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他的恐惧，也深深地觉得他活该。

当初就是他收了梁刚送的最新款手机，然后劝说林夏不要报警。

今天才是夏令营的第三天。

照现在这个情形，我真的怀疑根本用不了五天，高三（1）班的全体同学就会都死光。

中午，梁江一个人在教室上吊自杀了。

这场景是多么诡异啊。

没有四肢的他根本不可能自己上吊。

可是，从其他同学一惊一乍的反应来看，又实在不像是他杀。

「你们快看黑板！」宋玉哭着说。

「林夏，对不起。」

「是班长的笔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林夏，是林夏回来了！」

班里开始一片鬼哭狼嚎。

是了。

他们当然害怕。

因为这个班级里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欺负过林夏。

中学生的霸凌就是这样。

如果你不想成为被霸凌的对象，那就最好加入霸凌者，一起去霸凌别人。

可怜的林夏，就是被全班同学一起霸凌的那个人。

「你们很害怕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突然间泪如泉涌。

真的是她。

林夏的样子没怎么变。

还是那么甜美，温柔。

可是如今的她却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在我喜极而泣的时候，其他同学早就吓得癫狂了。

他们疯狂地跟林夏道歉，甚至有人下跪磕头。

林夏「咯咯」地笑了：

「同学们，既然你们都觉得愧对于我，那就陪我玩一个游戏吧。

「在纸上写下你最讨厌的同学的名字，提名最多的同学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怎么样？」

看来林夏还是没放下啊。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谁让过去这类「游戏」的受害者永远是她。

宋玉怯生生地问：「写谁都行吗？」

林夏又笑了，回复说：「当然，在场所有人都可以。

「那现在就开始吧。」

我环顾四周。

为数不多的同学们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林夏走到我身边，笑着说：「小秋，你猜他们会写谁？」

「我觉得……」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两个男生突然一起冲过来，对着林夏拳打脚踢，嘴上还骂着「臭婊子，让你牛」。

但是下一秒就被林夏一个右鞭腿，一个左正蹬。

一脚一个踢出了窗外。

我心下一惊。

林夏，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不再柔弱，而是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有了那两个男生的前车之鉴，再也没有同学敢反抗了。

他们开始「唰唰」地写。

「小秋，不然还是你来唱票吧？」林夏笑着说。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林秋，一票。

「林秋，两票。

「林秋，三票。」

……

「林秋，六票。」

我忐忑地看向林夏。

林夏也正在看我。

就在我惴惴不安时，她却「噗嗤」一声笑了：

「小秋，你人缘也跟我一样，不怎么样嘛。」

我也笑起来。

真好。

林夏虽然不再是以前的林夏。

可是我们依旧「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林夏随意挥了挥手。

那些投票给我的同学就互相打了起来。

他们的四肢百骸都散了架，血肉横飞。

我并不害怕这些。

只是仍旧有些不习惯。

以前都是我来安慰脆弱的林夏，可如今却是她来保护我。

8

晚上，我和林夏像以前一样躺在一张床上。

她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

讲她小时候的事，讲我们俩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但是她只字不提那天之后，她消失的事。

她不提，我也不敢问她。

「小秋，你说我做得对不对？」林夏突然盯着我，眼睛闪闪发光。

不知怎的，我竟然有些害怕。

没等我回答，林夏又自言自语道：

「我做得当然对，那些同学，他们都是罪有应得，死得其所。」

其实我很想问她，是怎么做到用这种超自然能力惩罚这些霸凌过她的同学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就像粘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被动地听着林夏一句又一句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9

夏令营第四天。

林夏笑嘻嘻地看着除我之外的剩下的五个同学。

他们是以宋玉为首的五个班干部。

不得不说，班干部就是有头脑，会抱团。

昨天，那六个同学投我的时候。

宋玉精准地分析出了局势，带领着其余四人投给了另一名同学。

但是这也只能让他们多活一天而已，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其实说起来，这群班干部也没什么大错。

他们只是在林夏被霸凌的时候袖手旁观罢了。

他们不过是在老师向他们了解班上同学被校园霸凌情况时敷衍了事而已。

宋玉哭着辩解：「林夏，我只是没注意到，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是啊。

作壁上观就是「没注意到」。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那句经典名言：

当一个人被屠杀时，你不为他发声。

当另一个人被屠杀时，你也不为他发声。

……

终有一天，屠刀会落在你自己头上。

希望宋玉和这群班干部下辈子能明白这个道理。

10

夏令营第五天。

林夏拉着我在校园里的银杏叶上漫步。

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那时候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和我。

「小秋，你知道吗，前天还真有人找到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话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夏定定地看着我，诡异地笑了：「你知道吗，我前天就一直藏在那天晚上的那个厕所里。」

我开始冒冷汗了。

多希望林夏能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林夏丝毫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我终于知道那个晚上侵犯我的人都是谁了。我也终于知道他们挑中我的原因了。」

我开始不住地发抖。

林夏直直地盯着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小秋，为什么要背叛我？」

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我如释重负，认命地闭上眼睛：

「对不起，小夏，我只是想留在这个世界。」

11 自白（真相）

其实我压根不是林夏什么很好很好的朋友。

而是林夏的第二人格。

我跟林夏生活在一个身体里。

我原本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林夏在高中整整三年，日复一日被校园霸凌。

她终于精神崩溃了。

父母不听她倾诉，只在意她的学习成绩。

林夏太孤独了，太想有一个朋友陪伴。

她不知从哪学到了一种召唤第二人格的方法。

于是她开始自言自语。

于是她开始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写成日记。

于是她开始幻想，她有一个好朋友，叫林秋。

于是我，出现了。

一开始的我，也只是在日记上回复林夏写的留言。

日复一日地安慰她、鼓励她。

就这样，我和林夏交替着使用这副身体。

她白天上学，在日记上写下自己的心事。

我晚上出现，一字一句地回复她的留言。

但是林夏的病症日益严重了。

后来，她甚至已经无法正常地学习高中的知识。

但是总是为人着想的她仍然不想让对她寄予厚望的父母失望。

于是她恳求我，代替她去上学，去考试。

我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渐渐地，我和林夏交换了。

我开始白天上学，而她只有夜晚才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我和林夏很不一样。

从小缺爱的她脆弱、敏感，喜欢替他人着想，也容易被别人伤害。

而我恰恰是为了弥补她的缺陷而诞生的。

我冷漠、无情，是一个实打实的利己主义者。

我会在李佳惠把我的书包扔进厕所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捡回来，顺便把她的校服扔进去。

在刘璐逼我吃不爱吃的食物时，直接倒掉，然后一把推开喋喋不休的她。

在其他同学喊着林夏的外号、往我座位上丢垃圾时，毫无波澜地继续刷手中的理综卷纸。

渐渐地，林夏越来越信任我，再也没提出过要自己上学。

我也越来越会模仿她，假扮得跟林夏别无二致，即使是她的父母，也分辨不出来。

本来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可千不该万不该，林夏的父母发现了我和林夏共同写的那本日记。

他们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女儿的精神出了问题。

他们商量着要带林夏，也就是现在的我，去看心理医生。

他们说要让我这个第二人格永远地消失。

可惜，他们的计划被放学回来的我一字不落地听了个真切。

林夏是个好姑娘。

可我替自己不值。

难道我就活该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何况如果不是我，林夏早就撑不下去了。

又哪里能健康地活到现在？

我终于对林夏，这个刻在我 dna 里的好朋友，动了杀心。

我想取代她。

我想留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林夏这个主人格消失，我才能彻彻底底地取而代之。

于是我决定彻底地摧毁她，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在偶然间听到梁刚和几个男生对班上女生的猥琐幻想时，我假装无意地经过他们身边，顺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果然，这几个混球盯上了我。

他们开始每晚放学都跟着我。

不过我一直假装在跟家里人打电话，所以他们迟迟没有动手。

直到那一天，我对林夏说：「今天我想休息一下，你可以自己去上学吗？」

12

林夏平静地听我讲完了这一切。

「林秋，你太傻了，我根本就没打算继续跟你抢这副身体的。」

我瞪大了眼睛，又摇摇头：「你爸妈可不是这么想的。」

林夏笑得悲凉：「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在乎我，你又怎么有机会害我？」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但我又有些不明白。

林夏干枯地笑：「那天早上，就是该死的那天，我听见他们说，你学习比我好多了，等高考完之后再决定我和你谁去谁留。」

我心里猛地一震。

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们不是忙到没有时间陪女儿看病。

而是精明地算计着，怎样才能拥有一个更完美的女儿。

林夏，太可怜了。

她竟然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地爱过。

我的嘴唇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她恩重如山。

我一直以为她亏欠我良多。

到头来，竟然也是我伤她最深。

林夏似乎看懂了我的愧疚，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其实你不必抱歉的，要不是有你在，我只会更糟糕。」

我摇摇头，想告诉她，不是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姑娘。

但是她没让我说出来：「小秋，我要离开了。希望你能代替我活下去，要过得很好很好呀~」

13 现实

「不要！」女孩的手到处拍打，腿也在床上乱蹬。

心理医生吴勇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把门带上。

他自信地对门口等待着的女孩父母说：「患者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我刚才通过催眠帮她治疗了高中被校园霸凌的心理阴影，现在她已经完全好了。」

女孩的父母听后，满意地频频点头：「谢谢您，吴勇医生。方便问一下您是怎么治疗的吗？」

吴勇医生显然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豪，他自信满满地开口：「当然。

「是这样的，我设计了一个『毕业生夏令营』的催眠场景，让患者和那些霸凌过她的同学参加，然后让她亲眼见证那些同学遭到报应，以此来治疗她的心理阴影。」

吴勇突然像想起来什么的样子：

「哦对了，患者家属，值得一提的是，患者似乎非常留恋她的一个好朋友，差一点不肯回归现实。于是我假扮成她那个好朋友，进入她的意识，告诉她让她千万好好活下去。

「另外，患者的这个状态很可能是精神分裂，她那个好朋友很可能是她的第二人格，所以我就帮她消灭了第二人格，在她的意识中植入第二人格，也就是她以为的好朋友要离开的信息，这样这个身体以后只有她一个人格了。」

听完吴勇医生的话，女孩的父母放心极了，他们感激地说：「谢谢您，吴勇医生！小夏遇到您真是太幸运了！」

吴勇愣了一下：「等一下，你们女儿叫什么？」

「林夏啊，怎么了医生？」

吴勇愕然，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患者就诊签名，清清楚楚地写着「林秋」两个字。

他突然想起来，患者被催眠时，迷迷糊糊的那句被他忽略掉的自白：「我越来越会假扮她，即使是父母也分辨不出来……」

他赶紧抬头看了眼心理咨询室，只见门开着，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对话的女孩朝他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