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列车生存规则 2.

黄毛站在门外，浑身发颤，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我问。

「我……我清理垃圾的时候，一不注意，鞋子和衣服沾到很多红色的液体……我……我违反了规则！」

他的衣服，裤子和鞋上，都沾染了红色液体。

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些红色都已经凝固了。

突然，黄毛眼放金光的看着我，嘿嘿发笑：「你的衣服还是干净的啊！」

我心头一突！

黄毛一个箭步冲过来，想要揪住我的衣领！

他要抢我的制服！

我可是清楚记得，最初的提示！

不要相信别人！

所以，再听到门外黄毛的声音，决定开门时，我就做好了准备！

我一个矮身，抬腿将黄毛踹了出去！

黄毛撞在对面的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TMD！」

黄毛不甘心，翻身爬起，还想冲进房间。

突然，我瞳孔猛缩，全身被恐惧笼罩！

一阵暗红的光芒在黑暗中飞舞，直接将黄毛整个身体绞碎成无数肉条！

那些肉条缓缓滑到地板上，化作一摊肉泥！

黄毛死了……

死无全尸！

我吓得差点跌倒在地上。

然后，那些红色液体向我流淌过来。

我全身都被惊恐占据！

一旦衣服上沾到这些红色液体，就会被发现，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我赶紧后退。

与此同时，员工群里，我收到一条@我的消息：「12 号乘务员，请你打扫 11 号乘务员留下的垃圾！」

还要……我来打扫？

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翻出垃圾袋，将这一对黄毛「留下的垃圾」清理进垃圾袋，捆好后放到车厢门口。

地是不用拖的。

之前那几个烟鬼留下的红色液体，在我将垃圾打包拿走后，都会诡异的自动消失。

此时，车厢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一片死寂。

我很清楚，乘客们都在按照规则，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

而我，按照规定，必须去巡检。

我走在黑暗中，电筒却突然失灵了。

怎么回事？

没电了？

我摇晃着电筒。

突然！

听觉敏锐的我，听到一阵阵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从黑暗尽头传来的声音……

我汗毛倒竖！

偏偏这时候，电筒又亮了！

昏暗的光芒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步履蹒跚，一顿一顿地朝我这个方向而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只是她十分矮小。

而矮小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腿被什么东西斩断了一半，只能用小腿骨磕在地板上，「行走」！

她裸露出来的白色骨骼，咚咚咚地敲在地板上，发出诡异瘆人的声音。

「还我……还我……腿！」

「还我……还我……腿！」

我害怕到了极点，本就内心恐惧到极点，此时几乎丧失了所有勇气。

四肢不受控制，麻木颤抖……

这个女孩，我认识……

三年前，为了逃命，我挥舞着雨伞，毫不留情的敲碎了她的脚骨，扼杀了她逃生的最后希望。

虽然我不后悔，也没有愧疚，但是这种被复仇的恐惧感，还是让我惊魂震颤！

「还我的腿！！」

女孩嘶喊着。

我强撑着身体后退，一步一步地退到靠近厕所的地方……

随即，我在黑暗中拔腿狂奔！

8

我一口气跑到餐厅车厢，车厢尽头的厨房位置还亮着灯，却没有人在。

而那个断腿女孩，也追了上来，正狞笑着朝我「走」来。

恐惧使我颤栗，但已经死里逃生过一次的我，怎么可能甘心认命！

我在厨师的案板上，抄起一把拆骨刀。

我发出嚎叫。

「被当了三年疯子，今天，我就真正疯狂一把！」

我猜，这一把刀，不知道砍下过多少「鸡爪」，切过多少「肉片」和「肝肺」！

「想跑！」

我强忍着恐惧，用几乎冰冷僵硬的双腿，高高跃起！

刀刃，呼啸着寒意！

唰！

……

十分钟后，我回 12 号车厢的休息间拿来黑色垃圾袋，再回到餐厅车厢，将新的「垃圾」清理好。

我颤巍巍地回到房间。

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腿。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三点。

我按匿名私聊的要求，重新打开乘客群，发出新的规则提示。

匿名：「各位注意，列车即将到达下一站，请一定要认真阅读本次提示，牢记于心。」

「一、上车的乘客很危险，它们和你们不一样，请千万牢记，不要和它们有任何接触。

二、列车乘务员提供的面包、粥、鸡蛋、水是不收费的，本次列车不提供其他食物，不提供其他食物！

三、后上车的乘客会啃食奇怪的食物，那是土特产，千万不要嫌弃抱怨它们的食物味道刺鼻，被激怒它们的。

四、不要吃它们给你打食物，如果它们给你食物，请接下，但不要吃，也不要被食物的外形吓到。

五、它们中，可能有着与你们熟人一模一样的面孔和特征，记住，这是错觉，错觉！它们和你们并不熟悉。

六、一层床铺的乘客注意，不要看向床铺下面，床下发出奇怪的声音，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在意，睡觉就行。

七、不要吃卤煮，注意，本次列车根本没有卤煮食物！」

……

当发完这些消息，我感到浑身一种空虚。

仿佛全身去气力，都被抽空了。

我忍不住思考，私聊我的匿名，究竟是谁？

我恍然想到，三年前的那一夜，匿名者曾经说过，凌晨 5 点之后，他就不是他了！

那么，今晚的 5 点后，我已经换班了，下一次发布乘客规则的匿名者，也不再是我了……

是另一批穿红色制服的乘务员中的一个吗？

又究竟是谁，预设好了这一切？

他是不是正在看着我？

此时，乘客群显示的人数是 104 人。

已经有 25 个人被「淘汰」！

员工群：「列车即将启动，请注意。」

列车重新启动，缓缓地加速。

我透过车窗，在外面看见一片蔓延的血红之地……

那是之前下车人留下的痕迹。

「咚咚咚！」

我的门再次被敲响。

是之前的刘海哥。

他穿着我和一样的制服走进来，说：「原来你还活着，黄毛和眼镜男都找不到了，看来他们比我们短命。」

「你来干什么？」

我警惕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这个人总能给我带来致命般的危机感。

就像他的眼神是一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冷刀贴肉打哆嗦。

「哼哼，你被吓到了？」

刘海哥哼哼冷笑。

接着，他从长长的刘海遮住的耳朵后面，竟然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难怪他的刘海长到肩膀，原来是为了藏这个！

「你想干什么？」

我捏着床角，偷偷摸向枕头下面的拆骨刀。

刘海哥却淡淡一笑，眯着眼睛看出了我的小动作。

「你枕头下藏了武器？」

「哼哼哼，放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缺少一个帮手。既然你有武器，那么，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联手，揭开这辆火车上隐藏的真相？」

「不想！我只想安全地离开！」

我直接拒绝。

这个世上，总是有些人，自诩聪慧过人，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角。

但我没有活在那样的世界，我没有那样的信心。

刘海哥不着急地说：「你说我们这些蓝色制服的人，都待在各自的休息间里，那么那些穿红色制服的人，又在哪里呢？」

「1 号车厢！」

我脱口而出。

从 12 号卧铺车厢到二号餐厅车厢，我都已经去过了，所以仅剩下的 1 号车厢，应该就是答案！

刘海哥却摇头：「你的推断虽然有道理，但很可惜，你猜错了。他们并不在 1 号车厢。」

「你怎么确定？」

「因为，这趟列车，根本就不存在 1 号车厢！2 号车厢的前面，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

在出发前，我们可是每一节车厢都确认过的！

怎么数都是 12 节。

刘海哥语气复杂，说道：「我是 2 号车厢的乘务员，我直接打破了车窗玻璃，从外面看，结果 2 号车厢前面，什么也没有！甚至，这趟列车，根本没有车头！」

他的话音刚落。

噗噗噗噗噗噗！

鲜红的液体洒落在地上。

刘海哥一脸惊愕，他的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咕噜咕噜掉在地板上，滚到椅子下。

他飘逸地长发蔓延开来，将他的脸遮住。

而他的脖子，如泉水喷涌般，喷出鲜红的汤汁……

……

刘海哥死了。

这是个不甘平凡，想要打破规则的家伙。

而杀死他的，是一道诡异的红光。

可杀死黄毛的是同样的东西！

那是黑暗中隐藏着的，伏杀破坏规则的生物？

抑或是，吞噬生命的黑暗本身？

……

我的心已经被死亡浸透，完全麻木了。

我从床底下翻出黑色塑料袋，将「垃圾」打包，费力地扔到车厢门口。

每次扔的「垃圾」，在车厢门口几分钟就会消失。

我几乎不担心会被人看见了。

9

……

显然，刘海哥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代价，就是死亡！

……

「下一站到了，请下车的朋友收拾好行李，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小孩，有序下车，先下后上。」

……

列车停了。

有几个旅客，因为害怕，趁机提前下了车。

没人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没太多敢效仿她们。

陆续上车的新乘客都很怪异，个个都裹着厚厚的大衣，眼神麻木冰冷，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红光。

我却没心情关注这些，因为有个女孩在厕所里遇到了「黑影」，正在找我哭诉。

我却没有时间和她纠缠，因为三点半已经到了。

我该交接，去休息了。

「滴滴！！」

员工群：「请各位蓝色制服的乘务员立刻出发，抵达 1 号车厢休息室休息。接下来，将会有红色制服的乘务员接替工作，请注意，蓝色制服乘务员在交班时遇到红色制服员，不要慌张，尽量不要与之对视。」

「红色制服的乘务员请注意，立刻进入各自车厢就岗！」

「由于红色制服员工少了一名送餐员，请你们随机挑选一位，来到 2 号车厢。」

1 号车厢！

竟然有 1 号车厢？

刘海哥说谎了？还是……

按照提示，我一路向前，很快抵达 2 号车厢。

果然，在 2 号车厢尽头，打开了一道门！

应该就是连接 1 号车厢的门！

就在我快要踏入 1 号车厢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名红色制服的乘务员。

我立刻低下头，回避那道诡异冰凉的目光。

我们相交而过，什么事也没发生，我顿时松了口气。

当我走进 1 号车厢，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我眼前。

黄毛、刘海哥、眼镜男，这三个人，竟然都在 1 号车厢！

活生生的！

我脑子都快炸开了！黄毛和刘海哥，明明死了！

至于，眼镜男，按刘海哥的说法，应该也已经死了！

更让我心惊胆战的是，我的铺位，和他们在一起！

眼镜男在上铺，我在下铺。

刘海哥和黄毛，就在我对面。

我坐到我的铺位上，感到空气冰冷得快要冻结起来了。

见我目光时不时往他们那边瞟，刘海哥有点古怪地问我：「哥们儿，你老看我们干嘛？」

「没什么。」

我赶紧收回目光。

行为举止根本看不出什么。

要不然，就是「它们」伪装得太像了。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替身」？

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再去设想什么……

……

我蜷缩在床铺角落，拿出手机。

不出意料，我已经不在乘客微信群了。

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此刻的乘客微信群里，是不是有一个新的匿名者？

昏昏沉沉中，我竟有了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微信提示声惊醒。

员工群里发来一条讯息：

「请各位职工注意，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由于终点站出现未知病毒，请各位员工在列车减速区域，直接跳车！」

直接跳车？

我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稻田地。

当列车已经减速时跳下去，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员工里可不止有员工，还有黄毛和刘海哥这两个已死之人。

其他几个休息的乘务员在得知跳车就能离开火车时，纷纷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只有我注意到，黄毛和刘海哥的脸上，正呈现出一种古怪扭曲的笑容。

如同小丑回魂，邪恶无比。

我想要逃离，这两个人，一定会是最大的阻碍！

……

「前面就要到站了，等到了站，想脱身可就来不及了！」

一个高个子乘务员一咬牙，用力的将闸门开启，决心跳车。

突然，一道红光闪过，高个子乘务员还来不及哀嚎，身体就被切割成两半！

鲜血喷涌间，黄毛癫狂的挡在门口，贪婪的吸食着飘洒的鲜血！

而刘海哥的表情已经脱相，仿佛鬼怪，身体咔咔咔的发生变化。

而我没想到的是，眼镜男却没有这种变化。

也就是说，他还是活人！

眼镜男阴鸷的眼神仿佛要滴出血来，喊道：「想要活命，我们就必须联手！」

「没错，大家齐心协力！」

我手臂一震，一把狭长拆骨刀从衣袖滑出！

利刃在空中划出弧度，对准刘海哥。

可下一秒，刀尖转弯，径直刺入眼镜男的咽喉！

「噗！」

鲜红的血液飞溅！

黄毛和刘海哥瞬间冲来，却在空中绕过我，将喷血的眼镜男扑倒，疯狂撕咬。

果然！

我赌对了！

之前，那些烟鬼们留下的血迹，很快就消失。

而真正的黄毛和刘海哥死亡时，我也只负责打包「垃圾」，血液也自动消失。

当时我便猜测，列车上一定存在某种生物，对血液有着贪婪的原始欲望！

剩下的几名乘务员，爆发出勇气，向着拉卡的闸门冲去。

而我，却是理智的后退！

我很清楚，那诡异的红光，根本不是人能躲避的！

后退之际，我的目光看向了 1 号车厢最前面的那道隔断门。

门的另一边，就是列车的驾驶室！

那些冲向闸门的人，果然纷纷被红光绞杀。

我很感谢他们的愚蠢赴死，这为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咔嚓！」

我拼命撞向驾驶室的门！

然而，就在我撞到门的一瞬间，这道门竟从内主动打开！

我一个踉跄，撞进了驾驶室，摔倒在地。

咔啦！门重新锁上。

「快点，把我的衣服换上！」

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我惊愕抬头。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我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身高的男人，正麻利的脱下列车长的制服，然后扔给我。

「穿上！你才能规避列车规则的注视！然后逃出去！」

我下意识接住制服。

「你……怎么是你？」

我惊呆了！

这位列车长，竟然是他！

在我的认知中，应该在三年前 K104 次列车的那一夜就死掉的，我的同学！

杨春智！

10

「快换衣服！」

杨春智摘下列车长的帽子，扣在我头上，焦急说道。

「张宇，只有一个逃生的机会，你必须把握住！」

杨春智猛地拉下制动手柄，列车陡然一个减速！

「出去！跳车！逃命！」

「那你呢？」

我不知道，眼前的杨春智到底是不是活人，但我内心有一个声音：

我不能第二次抛弃他不管！

「我走不了了，这列列车的规则，已经将我融为一体！」

他的眼瞳中，开始溢散出红光，就和外面的黄毛，刘海哥一样……

「这列车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焦躁问道，「咱俩一起逃命不行吗？真的没办法吗？」

「不行！」杨春智表情复杂，有绝望，还有一丝愧疚的情绪，「时间不多了，你快走！记住，这是我欠你的！而你想知道的真相，你回头就会知道了！」

他猛地拉开门，将我推回到 1 号车厢。

1 号车厢内，已经几乎不像是人的刘海哥和黄毛，正趴在地板上，疯狂舔着那些红色液体……

它们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我看，相似扫描仪器一样，扫视着我身上的列车长制服。

然后它们低头，继续舔食红色液体，对我不再关注。

「再见！」

我走到 1 号车厢的闸门口，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扑通！」

我一头栽进泥泞的稻田里，翻滚了不知多少圈。

浑身像碎裂了一样疼痛，但是我还强行抬起头。

我看到铁轨的远处，似乎有一片朦胧的雾气。

K104 次列车驶入雾气中，然后……消失不见。

所有的恐怖、绝望、怨毒，也都一并消失了。

就像一场盛大的魔术。

我拿出手机，员工群里一条@我的信息，却提醒我，一切真得发生过！

「恭喜你，成功在入职后的第一趟旅程中活了下来。作为常胜玩家，真了不起！」

「接下来——」

然而，这则消息，戛然而止。

就像一个人在说话，说到一半，突然猝死，剩下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

接着，我的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片扭曲。

像一片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