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出宫:我在山外山外山
出宫:我在山外山外山 后宫起居注:不争宠皇妃的诗酒江湖 出宫第一年第一日,内侍监将我安置在护国山寺的一间别苑里。吃穿用度虽比不得宫里,但胜在环境清幽,苑旁一股冷泉自山中而来,我尤为喜欢。 出宫第一年第二日,护国山寺住持送来经文,在宫里时曾陪太后娘娘修习佛法,如今看来不算很乏味。 出宫第一年第三日,吃了三日斋饭,身子清减
第 2 / 2 部分
愈发接近的脚步声,我只觉脑中崩成一根弦。半分声响也不敢发出。外头的人紧跟着,叫嚣着。
洞中岔路横生。洞中无日月。
复行数百步,不见天光。
我渐渐觉得仿佛这路走完,这辈子也到头了。
「阿兄,阿兄……」
他在我身侧,却又像隔我千万里。
刀剑出鞘,铁卷划过石壁,发出夺命之音。
他摸了摸我的脸庞,道:你往山外走,我带你出去。
他折返,他要以一人敌众,杀出一条血路。
「骇人……」
「无事。」
其实我已听不真切他的话,心中悠悠转着那句,无事。
「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你记得,我在姑苏。」
「阿兄,我在姑苏。」
一路快步向前,一路流着长泪,一路磕磕碰碰,终于叫我逃出了无尽的黑暗,前方渗进了一丝光,面朝大海,风平浪静。每每忆起这人,我心中总是万分笃定,那时的阿兄一定是个大侠。
睡梦半日,我惊醒,一摸脸庞,满是泪水。我的头昏沉得很,也不知为何会梦见他。静室不知何时放进一壶清酒,湘思走进来,道:方才陛下来过,不忍扰娘娘午眠,静坐至日跌。
出宫第一年十月中,佛堂诵经,我禁闭双目,阿弥陀佛不进我心,佛经念得愈快,心中愈是不安。忽然,佛珠线弦绷断,佛珠散落一地,堂中的佛陀静看着我,我周身顿时无力,瘫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佛祖莫怪。
出宫第一年年末,一年光景将逝,晨起劈柴,日暮喂马,闲时饮酒,醉时赏花。大雪将尘世的阴霾淹没,岁月如墨淌入冬怀,我开始盼望第一缕春光照来,春梦不来,昙花不开。
出宫第一年隆冬日,我在宫外的第一个生辰,寒冬腊月,霜雪压枯枝。我早间下山,立于桥头半日,即便大氅覆我身,依旧是寒冷的。我望青山成雪山,远黛变银首,心下中苦涩,鼻尖酸楚,重重呼吸几声,也仿若抽泣,我正自感伤,却未想被来人瞧见了我这副哀春伤秋的模样。
他踏着白雪而来,将我拉入怀中,温润的气息散在我的耳旁,我惊愕的回头,眼泪不觉掉落,我已太久未见到他了。
那一刻,他仿若驾雪而来的神明,双眸如清潭般深沉。
一缕冷香近,崖边孤梅深。
他捏起我的下颔,唇角勾着笑意,低下头将唇畔压在我的唇间,随后轻声说:莫哭,我心如扬雪,皆愿倾覆玉儿心上。
出宫第一年冬中,我执笔写下:
夜山埋雨,晨起有雾,吾山居于此,闲时垂钓,喂马,诵经,礼佛。忙时闭室,弄香,读信,解花,岁岁追着春水,缓缓而驰。 幽香自墙头而来, 昨日吾溺于深潭,今日面向朝日重生。 在下白惊玉,姑苏人士,时年二十有二,无父无母,无夫无子,苟全性命于乱世,寻求一方自在天。
出宫第一年除夕夜,我挑灯在深山中行走,雪夜唯有我手中一盏光,我不知他在何处等我,幸而他未让我盲寻,林间回荡管弦大音引路,我闻声寻去。
走入山谷,便听见一句:夫人何时下山。
我抖抖沾雪的斗篷,提起灯盏照向前方。
清尘放下木笛,转而看我,我道:雪化后便走。
清尘言:事有不顺,切勿过于烦扰。君之托付,乃天下事,若是……
「清尘师父,我欣愿下山。」
我将灯盏放至石旁,清尘点点头,道:他……陛下所托之外,莫忘,莫轻易袒露身份。我道:我知。
我又问:只是,我有一事仍不明。师父那日讲花在人在,那莫,储君此刻何在?
「他在山中,法号清尘。」
原来如此。
良久,我拍拍身上尘土,起身离去,走上几步路,他忽然在身后道:多谢。
「何以谢。」
出宫第二年年初一,我死了,亦或是在灵山寺为国祈福的桐妃娘娘殡天。
出宫第二年开春,湘思已离去,未等到春日到。
春风褪尽余寒,我披上外衣,走向晨光,
拥春日初阳,匪我思春意,晚春急待来,墙角的野花伸长枝头探进我苑,我提上二三行囊,风过长平,泉水作响,燕雀争巢,草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