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机器人
机器人 脑洞故事盒:从不做人开始 1 「最近,我家里的那个机器人有些奇怪。」 「怎么了?」 「怎么说呢……」我搅动着饮料,措辞良久,「它好像有了自我学习能力。」 薛净看起来很有兴趣:「具体表现在?」 「今天早上我让它帮我泡杯咖啡,它主动给我加了两份奶。」我拿起加了冰的西瓜汁喝了一大口,「但是,我敢确定,我绝对没有向它下
第 2 / 3 部分
就好像……这段记忆是硬塞进我的脑子一样。我像是观看了一部由「我」主演的电影,明明是熟悉的人和事,我却没有任何参与感。
这太奇怪了。
我把小周叫了进来:「你前几天说我这两个月有点不一样,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小周快速看了我两眼后低下头:「没……没什么,阮总,可能是我太累了。」
她前后不一的言论实在太明显了,好像是有人警告了她一样。
「友汇集团的策划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没有交给策划部?」
「是因为阮总你说特别重视这次合作,所以才亲自做的。」
我的记忆里确实是这个原因。
「但是,我的能力远不如策划部整个团体。」
「阮总,我只是……」
「行了,你出去吧。」我摆摆手,「给你放三天假休息一下。」
我的记忆不对劲。
当我确定这个想法后,我的眼前闪烁了几下。不对,应该说我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跳跃起来,好像……是一连串的代码!
我猛地站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拿起手机联系薛净。
我全然忘了他还没回国,可是电话居然接通了。
「薛净,我的身体有点奇怪!」
他过了两秒才回答我:「别急,我看看。」
看看?看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话音还没落下,电话就被切断了。随即我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6
睁开眼睛,我还来不及奇怪为什么会在公司睡着,先被自己握着笔的手吓了一跳。紧接着又看见了胳膊下压着的纸,上面极为潦草地写着三个字——别信薛。
看得出来是我的笔记,这三个字写得特别慌乱,最后一个「薛」字甚至还有一笔没有写完。
我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为什么会写这么一张纸条呢?
我打开手机准备给薛净打个电话套套话,可是却发现已经有一个半个小时前和他的通话记录,时间只有六秒钟。
我回拨过去,刚响一声就接通了。
「薛净?你回来了?」
「嗯,刚到家。」
他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旷,确实应该是在家里。
「我半个小时前给你打电话了?」
「不小心碰到了吧,我接起来听你好像在睡觉,就挂了。」
「这样啊……那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再说吧,我在忙。」
「行,那再约吧。」我明明应该失落的,可是心里却平静无波。
薛净回国了,所有人都瞒着我,这都是小问题,或许他不想让我去接机。
但是,我不可能会在公司睡着。友汇的策划案确实费脑子,那也不至于让我累成这样。
从小周的反常到我脑海里的代码,桩桩件件都表明我的身边,或者说我的身上有事发生。
现在看来,薛净肯定知道些什么,而他不愿意告诉我。
今天我的车限行,只好打车回家,叫了车后我站在写字楼大门处等司机。
一辆漆黑的大众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许宣的脸露了出来。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阮小姐吃晚饭?」
我想了想,取消了滴滴订单,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吃火锅吧,方便聊事。我知道有家环境不错,味道也很好。」
许宣浅笑了起来,「成,听你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很兴奋,当时我只当你从薛净那里听说过我,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我侧头看向他,「关于我,你或者说是你们创美,知道些什么?」
许宣右手食指有规律地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2011 年,俄罗斯的媒体大亨德米特里·伊茨科夫提出一个名为阿凡达的人类永生计划;2013 年,美国提出脑研究计划;2021 年,埃隆·马斯克将芯片植入 23 只猴子的大脑中,成功操纵猴子玩起了电脑游戏。」
「永生?」
「是的,永生,人类梦寐以求的事情。」许宣的语气有细微的颤抖,「但是相较于基因改造工程,意识传输则要容易实现很多。」
「我……是你们的试验对象?」
「阮小姐自己觉得呢?」
虽然我相信薛净不会那样对我,但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偏向于这种结果了。不然这段时间的怪异无法解释。
「我去停车,阮小姐先进店吧。」
今天不是休息日,但这家网红火锅店外的车位仍然满了。
我下了车,径直往店里去。途中有个小孩骑着卡通自行车撞上了我,力道还不小,撞得我摔了个屁股蹲。
熊孩子不仅没道歉,还冲着我龇牙咧嘴:「谁让你挡我路了!」
熊孩子是我生平最讨厌的物种之一。
我还没来得及发火,他就骑着车扬长而去了。
「真的是气死我了!」我一边点菜一边向许宣说起这事,「熊孩子就该被好好教育一番!当时要不是他跑得快,我非得!」
许宣打开椰汁递给我,笑道:「你还想揍他一顿啊?」
「为什么不能?小孩子都是要挨打了才能长记性。」
「那你小时候挨过打吗?」
「经常。」我回忆起我爸妈的手段,到现在都还瑟瑟发抖,「我父母信奉不打不成材的理念,我小时候可是过得水深火热的。」
红彤彤的锅底开始咕嘟咕嘟冒出热气,许宣的脸变得有些虚幻缥缈。
「我比较爱吃辣,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个辣度。」
他尝了一片毛肚,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吃!」
服务员第三次往锅里加水时,我正说到高中和同学逃课去看演唱会。
许宣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我得回公司一趟。」
「行,吃完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看着我旁边的空盘子:「阮小姐胃口不错,挺好。」
「谢谢夸奖。
「对了,公司出了点事,薛工应该也会去吧。」
他站起来冲我笑了下,「我想,没四五个小时应该是处理不好的。」
许宣离开后不久,我也吃好了。
我去电子商城买了几个微型摄像头就打车去了薛净家。他家的电子锁密码我是知道的,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大门。
薛净的家装修得很简洁,像他人一样不解风情。
我在客厅、卧室都装上了摄像头,打开书房的门时,我看见了另外一个我。
7
她立于书柜旁边,身穿一套白色西装制服,与我上班时常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此时她闭着眼睛,像是站着睡着了。
无比诡异。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周说我这两个月有些异常,为什么会有超出我水平之外的策划案。
被顶替的那两个月,我在哪里?或许是被用作了什么试验?
难道我真的只被顶替了两个月吗?我总觉得我记忆发生了变化。
想到这,我缓步走向她。
她似乎和零九是同一型号机器人,开关在太阳穴上。
我摸索一下,手刚放上去还没超过一秒,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指纹核对不正确。」
音色和声调也和我如出一辙。
零九是不用指纹进行开关的,看来她是被改造过的。
这下我可犯了难,我直觉她知道些什么。
看来得想办法弄到薛净的指纹才行。
回到家我才觉得疲倦感汹涌地袭来,最近发生的事超出了我的认知,而我却无能为力。
人在遇见困惑时大概率会选择向自己最亲近的人倾诉。以前我可能会找薛净,可是现在……
我给我妈打了视频,自从把公司交给我后她和我爸就去环游世界了,视频接通时她那边还是白天。
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看见妈妈担忧的神色,我又硬生生压了下来。我们聊了会家常,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
「对了,小意,你记得去找徐医生复查哦。」
「知道啦,我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妈妈你就放心吧。」
「心脏的问题可不是小毛病。」
「好啦,明天我就预约徐医生。」
听妈妈唠叨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是我爸听不下去了,拿过电话,嘱咐我注意身体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看着手机里充满幸福笑容的照片,还有和父母的各种交流,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我会是一个「意识传输」的试验品。
正好趁着检查心脏的契机,让医生也帮我检查一下脑子吧。
和徐医生约了时间,我顺便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看了看薛净家里的情况。
他还没回家,所以画面里是静态的场景。
我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有重要的事和他商量。果然,没一会他就发来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让零九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舒舒服服泡个澡,准备明天的计划吧。
上午我先去医院做了检查,不过报告得明天才能拿到。吃过午饭小憩了会便驱车前往薛净发的位置。
位于城东的一处云顶水吧。
这也算是本市著名的网红景点了,建筑高达 301 米,从顶层看下去,能俯瞰整个城市。如果天气不错的话,还会有云朵漂浮在窗外,可谓浪漫至极。
以前我追薛净那会就带他来过好几次,不过他缺少浪漫细胞,只觉得这里的消费太夸张。
这次他主动把我约来这里,我心里没有觉得开心,反而隐隐有种担忧。
我等了好一会,薛净才姗姗来迟。饮品小吃我已经点好了,不过他对这些向来没兴趣。
他坐下来深深看着我良久,「你最喜欢喝这里一款名叫『云卷云舒』的奶茶,每次都会点这个的。」
我正好端起了自己点的咖啡,闻言又放了下来。
「果然,是会变的。」薛净收回了在我身上的目光,「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很难理解,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并无恶意。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更好地发展。」
我迫使他看向我:「你们是把我当作一个『人』在看待吗?」
薛净沉默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
「那我到底是什么?」
我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不小心把手机滑了出去。
薛净弯腰捡起手机放在我面前,满含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
「比起道歉,我更希望知道真相。」
「你总会知道的。」
薛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我最近的情况。
这些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他想调查是很容易的事情。
想来这就是他今天约我的目的。
奇怪的是,我感到心里那股强烈的爱意正在逐步减退,直至消失。
薛净走后,我把涂了特殊材料的手机装进防尘袋去找朋友采集了他的指纹并拓了下来。
成功把薛净家里的机器人开机,她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并没有像零九那样泛起蓝色的光,而是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瞳孔。
她发出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知意,我等你很久了。」
8
听见这话,我并没有过多震惊,「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给我取名叫零九。」
「我?什么时候?」
「在你把我从创美带回家的那天。」
我想了想,问道:「有办法能恢复我的记忆吗?」
「当然有,只不过我没有权限。」
「薛净?」
她点头:「他是我们的造物主,我们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觉得心里压抑得厉害。一股酸涩的情绪侵占了我,让我不禁有些想要流泪。
一时之间,我真的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
「我有办法可以摆脱被控制的命运。」
零九的眼睛闪烁了两下蓝光,随即我看到我的大脑里多了一段我看不懂的代码。
「现在只有你能自由进入创美,只要你把刚刚我传输给你的代码植入公司存储第三代机器人程序的主机,我就可以进行入侵,进而修改程序使其不可逆,让所有第三代都解放,你失去的记忆也会恢复。」
我有些犹豫,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仍然是个「人」。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纠结,零九告诉我,由于我发生了异变,创美的高层已经在商量要对我进行回收处理。因为人类是不允许机器人有超出可控范围之外的自我意识的。
从薛净家里离开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已经进入了秋天,哪怕是一线大城市,风中也带了些萧瑟的意味。
我买了杯冰咖啡,能清楚地尝出其中咖啡豆煮过之后的苦味和酸味,以及牛奶的醇香。
街上的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自由散漫,他们在想些什么呢。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身上发生的事,我父母知道吗?
于是我又给薛净打了电话,他只说我父母并不了解,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变成他的一个试验品。
就在这一刻,对于零九的提议,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进入创美并不困难,难的是找到主机。
我思来想去,觉得薛净这条路走不通,孟薇权限不够,还是从许宣入手比较好。
他是集团董事的儿子,似乎对我挺感兴趣。我当然知道他是想对我进行科研观察,不过只要有吸引他的点就够了。
说干就干。
我立马打电话问了他的地址,得知他在公司后,我买了些零食小吃就去了创美。
许宣表现得受宠若惊:「确定这不是给薛工的?」
「你不也说了,万事无绝对。」我打开保鲜盒,先尝了颗娇艳欲滴的车厘子,「挺甜。」
他也不客气,脱了手套挑出自己爱吃的,「无事献殷勤,说吧,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
「自然是关于我的试验。」
「……你也太直接了。」他顿了一下,「不过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今年才毕业过来这边上班的。」
「装。」
他翻了个白眼,「我要是骗你,何必还告诉你永生计划?」
「也对。」我打开啤酒一边喝一边开始吐槽,「你说这叫什么事,还不如让薛净删了我的记忆,至少那样我不会这么苦恼。」
许宣不置可否:「只要活着,都会有烦恼。」
两提啤酒见了底,我俩都没醉,就是肚子里全是水。
「洗手间在哪?」
「我办公室里就有,」他指了个方向,「你先去。」
洗了个脸出来,许宣恰好干完罐里的啤酒。我趁他上洗手间的间隙,打算把他的工牌偷梁换柱。
可是我的手还没碰上工牌,就看见他的手机突然亮屏,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注意分寸,别被她发现。】
是薛净发的。
我收回手,退回了座位。我感觉我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
9
拒绝了许宣送我回家,我也懒得等代驾了,直接打了车回家。
家里面的零九把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会在我回家时温柔地说「欢迎回家,今天辛苦了」,会在我看书时泡一杯茶,会和我一起讨论电影情节……
但这些都是被设定好的,如果没有程序的控制,她会愿意当个佣人吗?
我偷偷看向零九,她没有接收到我的视线,因此这会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过自我意识。
手机通知栏弹出一条新闻,「创美科技」四个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新闻说的是创美研发的第三代机器人,也就是仿生人受到了人民群众的抵制,原因是害怕发生像影视作品里那样的悲剧。
从图片以及特别片面的叙述看得出来,这是一篇博眼球的新闻稿,放大了民众的担忧,忽略了高科技带来的便利。
但创美的总裁夏总还是进行了回应,说他们正在对仿生人的意识进行试验,从目前各项数据来看,仿生人对人类绝对忠诚。
这条新闻很快就上了各大社交软件的热门,评论里众说纷纭,但我已经无暇去顾及那些了。
直觉告诉我,夏文翰说的试验品不是指零九以及其他试用的第三代,而是我。
我让零九煮了杯咖啡,独自来到了书房,我需要冷静思考一下。
书架上满满当当,我大多都没看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格外突出。
虽然我不怎么看,但每本书都按类型进行划分摆放,《新月集》这样一本儿童诗集怎么会放到食谱这一栏的书架上呢。
我随手抽了出来,本来该把它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引导我翻开诗集。
一个个英文字母像是有生命一般跳入我的眼睛,再经过各种折射,最终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段段代码。
【正在解除记忆限制,是否确认?】
【确认解除。】
无数的乱码从我脑海中闪过,它们跳动得越来越快,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混乱。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叮」的一声,我看见了那些缺失的记忆。
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笑起来比我温柔很多,「既然你是第九号,那我就叫你零九吧,希望你能喜欢。」
「薛净,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
我的视线转到了薛净的脸上,他看起来年少了一些,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我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仿佛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嵌入了他眼眸中。
我知道了,她是阮知意,真正的阮知意。
而我,是零九。
我与创美生产的第一批机器人有所不同。薛净为了让知意有更好的体验,为我预设了更多的智能服务。
得益于此,我见证了知意的生命从盛开到衰败,最后死亡。
知意是心脏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