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有一天，贞子卡在电视机里

但他实在是累得受不了了，心想哪怕把他隔离起来也行啊，但是大白让他必须原路返回，不得恶意返乡。

没办法，小张只好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休息区，从加油站后面的栏杆翻过去，在山里步行前进。

他抱着白女孩走了大概一个来小时，实在累得走不动了。

「老妹啊，我靠在树上眯会儿，要是有啥事你就喊我。」

小张眼睛一闭，一睁，好家伙，天都亮了。

最关键的，白女士也不见了。

8、

小张心里那叫一个慌啊。

他怕周老板卖他的器官，也怕白女士一个女孩子家被欺负，因为东北这地儿都不是太待见日本人。

他赶紧到处找，沿着公路走到附近一个镇子，远远地就看见白女士在一台三轮蹦子上，跟大包小包的生菜胡萝卜搁在一起，他立刻跑过去。

开蹦子的是个老头，老头见他吃了一惊，说大家都搁家隔离呢，你咋在外面晃悠呢？

小张心虚，但他还是大着胆子喊：「你凭啥晃悠，我就凭啥晃悠！」

老头心想不对啊不是说好了就我一家送菜吗，怎么又杀出个程咬金来，于是他问小张：」你花多少钱办的出门证啊？」

「你花多少钱，我就花多少钱！」

老头算听明白了，这臭小子是套他话呢。

小张让老头把白女士还给他，老头不答应，说这是他在路边捡的，而且这电视还长了个脑袋，肯定是人工智能电视，老贵了。

小张不敢报警，只好说：「那你开个价吧，我把她买下来。」

老头心想这山炮既然轻易就掏钱，那这台电视肯定值钱，他可不能亏了。

于是他告诉小张：这台电视他不卖了，等明天他把市场搞清楚了再商量。

小张肯定不答应啊，拽着三轮蹦子不让老头走，老头一脚油门就把他摔了个狗啃泥。

小张没招了，只能联系几个群里的老乡，先把他接到沈阳，然后发动关系到处帮他找那个臭老头。

过了几天，朋友们告诉小张，说白女士已经被卖到一个拍卖会上了，那拍卖会是当地一个地头蛇的地儿，不好惹。他们都劝小张算了。

小张心想这不行啊，白女士怎么能像个商品一样被卖来卖去呢？这也太可怜了。

这事儿他得负责。

9、

拍卖的地点在一个老剧院。

小张叫了几个老乡壮胆，大家多多少少都拿了点家伙啥的防身，小张拿了一根甩棍。

到了剧院，一个光头探出来问他们是来干啥的，这么多人，砸场子啊？

小张说大哥我们来你这买样东西，你要不让我们买，我们就只能先礼后兵了。

光头差点笑岔气：「你们这些人咋这虎呢？都什么年代了，还搁这演古惑仔啊？进去吧！乱搞事儿我可报警了。」

他们跟着光头走进老剧场，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光头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客人，今天一定有很值钱的商品。

小张有点担心，因为他全部身家凑起来也就几万罢了，但朋友们都说张儿你别担心，哥几个今天来就是给你撑场面的，你就大着胆子喊吧，以后慢慢还我们就行。

过了一会儿，白女士被抬了上来，客人们明显是冲着白女士来的，手里的号码牌举着就没放下来过，拍卖价格很快超过了百万，最后以一百三十二万的天价成交。

这下小张和朋友们可傻眼了，小张站起身想去抢白女士，结果被光头摁了下来。

「今天是老子的发财日，所以不和你们一般计较，你们最好赶紧滚吧。」

小张只能和朋友们悻悻离场，走之前，小张瞅了一眼拍下白女士的人——那秃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这不是周老板那个律师吗！

出来后，小张就给周老板打了个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要参与拍卖。

「你他妈也好意思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老子在白女士身上投资了多少钱？我可是拿自己的器官抵押的！如果白女士不帮我把这笔钱挣回来，大家都别活！」

周老板给小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给小张一笔钱，小张从此闭嘴然后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第二个选择是他把这笔钱打给杀手，让人家帮他「消失」。

小张沉默了。

他不是什么硬茬，知道人生就是该收手时就收手，而且有了这笔钱也足够他在老家找个女朋友了。

他就是觉得，这钱他不该拿。

他一定要把白女士送到家乡。

10、

周老板抱着一台电视哼哧哼哧走进民政局。

他拿出自己的户口本和律师帮白女士办理的资料，工作人员把他的身份证号输入系统。

「同志，你这还在离婚冷静期呢，再等 29 天吧。」

周老板满面微笑地递上一个信封：「我有点意外情况，里面是法院给我开的证明，麻烦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张五千块钱的超市购物卡，于是赶紧放到键盘底下。

「行了，那你去拍照片吧，等会儿来我这盖钢印，恭喜两位了啊。」

周老板急忙点头，抱着电视就去了拍照间，摄像师问白女士能不能把脸露出来，表情不要那么严肃，这照片要用一辈子呢。

照片冲出来后，周老板已经顾不上白女士了，急急忙忙拿去盖章，只要完成这最后一步，他就能把这只金蛋鸡就变成自己的家养鸡。

就在这时，一堆拿着自拍杆和美颜灯的主播却冲进民政局，把周老板吓了一跳。

「感谢观众老爷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找到白女士了！请继续关注我的频道并一键三联，谢谢！啵~」

周老板到底是做自媒体的行家里手，这小场面还吓不到他。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在铺天盖地的摄像头面前掷地有声：「白女士因为身体不便遭到了小张的无情抛弃，我非常同情她的遭遇，因此决定娶她为妻。」

「我们想采访一下白女士，能让她出来说两句吗？」

「众所周知，白女士是一位极度害羞内向的女性，况且她现在正处于人生低谷，我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受采访，请大家理解一下，也请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直播频道，购买我们的产品，你们的支持一定能帮助她走出悲伤，拥抱幸福！」

周老板心想这些直播客恐怕是小张搞的鬼，现在最好把白女士抱在自己手里，以免出什么岔子，可当他回到照相间，摄影师却说一个小伙子抱上电视就从后门跑了，他拦都拦不住。

周老板气的跺脚，他赶紧叫司机和手下出去追，那群直播客好像也得到消息，说小张正抱着白女士往港口的方向跑，大家立刻追了出去。

只见穿着西服皮鞋的小张在前面撒丫子跑，身后形形色色一堆人在追，简直就像百花齐放马拉松，连交警都愣住了，赶紧维持秩序为他们开出一条道路。

眼见港口越来越近，小张的朋友们正在那里等他，他们联系了一艘去日本的货轮，只要能及时登船，就能把白女士送到家乡。

小张毕竟是负重前行，跑了几公里实在跑不动了，头上转鸟眼冒金星，不小心一脚踩在电源线上，摔了个狗啃泥，周老板和手下追了上来，想把白女士从他手里抢走，被他龇牙咧嘴地逼退了。

但是更多的人追了上来，这次有大米公司、电信公司、房东、直播客，每个人抓住电视的一角，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竟然硬生生地把电视掰出一条缝。

小张看到裂痕，吓得大喊：「别掰了，电视要坏了！」

「坏就坏！总之别想让老子放手！」

随后，噗的一声，电视机被掰的四分五裂。

白女士终于从电视机里掉了出来，她缓缓爬起身，摘掉脸上的口罩，一脸阴森地望着众人。

「这不是贞……」

直到看清楚了她的脸，大家像是撞了邪似的，几百号人瞬间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小张一个人。

他有些后悔，要是知道把电视弄坏白女士就能出来的话，他早就应该让消防队员把电视锯了。

「老妹儿，对不住啊，哥让你受委屈了。」

白女士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10

周老板叫嚣着要让小张付出代价，结果第二天，他的宾利就追尾了一台垃圾车，他本人也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被当场 RAR。

大米公司因为财务造假股价暴雷了，电信公司因为资费不合理被责令整改了，买了大米公司理财的房东跳楼了。

跟小张抢电视的老头因为偷国防光缆进去了。

朋友们警告小张：所有碰过他那台电视的人都遭遇了不幸，他们让小张去庙里求个符保佑一下，免得遭殃。

小张说整这些没用的干啥啊，还不如背背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啥的，那好人能被鬼折腾吗？

他不再直播，依然住在出租屋里，依然做着一份富不了也饿不死的工作，依然单身。

但小张也挺满意，他觉得自己是为自己而活。

老乡有时会给他介绍对象，介绍的时候，他们往往都会夸小张曾经是网红，百万粉的那种，可红了。

女方刚开始都很感兴趣，问小张是不是赚了很多钱，买得哪里的学区房，开得什么车。

但聊到最后，往往就是「买卖不成仁义在」。

小张挺受打击，他有点想念白女士，也不知道白女士在日本过得怎么样。

他想去日本旅行，于是买了几本日语书，每天看上几页，学几句「红豆泥死你马塞」「瓦达西瓦小张得四」。

两人朝夕相处那么久，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件事一直是小张的遗憾。

下一次，他想坐下来，和她好聊聊。

新房东是老房东的儿子，但是人很好，还给他免费换了台电视，他现在又可以啃鸡架看球赛了。

这天，小张发现这台新电视好像也不好使了，屏幕动不动就出现雪花。

过了一会儿，一个脑袋忽然冒出来，把小张吓了一跳。

「行了！别吵吵了，过来给老娘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