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恶龙与公主
恶龙与公主 脑洞故事盒:从不做人开始 我是一条具有很强占有欲的恶龙,嗯,应该。 我的恶龙爸爸告诉我,每一条恶龙到了成年的日子,都应该去找到一位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抢回自己的洞穴里去。 「抢回去干什么呢?」我不理解。 「抢回洞穴里,囚禁起来。」恶龙爸爸一脸严肃,「每条恶龙都应该去抢一个公主,这是传统。」 「那为什么除了妈妈
第 3 / 3 部分
其实赶路的时候,打仗的时候,能写字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但能有写一行字的时间都可以,能写一行字也很不错,白天拿着剑逼退敌人的手晚上拿起笔记录一点琐碎的事情:写赶路的时候沼泽地里遇见的一只戴着王冠的青蛙,写天边的一朵很像鸡腿的云,写骑士长捞鱼的样子好好笑,掉进了河里面。到时候和辛西娅见了面把信一齐拿给她看,她也知道了这些事情,就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真是奇怪啊,戴思礼那时候把纸条叠好藏进胸前的盔甲里。明明从认识到分别,才和辛西娅相处了这么一点点时间,他却从刚刚离开恶龙谷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热切地思念着她了。
但是这么多事情写来写去,就是不写在沼泽地里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出去的路,骑士长捞鱼是因为军队遭了暗算断了粮,被敌人围困了三天三夜,他饿到看云都是鸡腿的样子。
但是还有一封信,藏在抽屉里的最深处,是在差点死去的那场决战之前写下的绝笔,这辈子都不要拿给她看。也许到了未来,他们都白发苍苍,在他的葬礼上,再让人来念给她听。
花神祭典,玛亚公国的传统节日,是玛亚公民们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日子。为了庆祝花神的生日,在连续一周的时间里,人们在白天时头戴花环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然后登高、赏花、祭祀,为花神庆祝生日,祈祷花神保佑;在晚上时家家户户挂花灯,燃放一切做成花朵形状的烟花——政变就在烟花盛开时开始。
叛乱军们早混在白天回城的人们中进入了王城。他们和托马斯·雷泽汇合,在漫天烟花的掩护下攻入王宫。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托马斯·雷泽和叛乱军首领狂喜,新王果然是新王,手段稚嫩,没有经验,从今晚开始,玛亚公国将是他们的天地!
顽固派的旧臣们,早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在各自的府邸里蠢蠢欲动着。
然而叛军们冲入王宫的那一刻,就都被王军俘虏了。托马斯·雷泽被骑士按在地上,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狂乱地嘶喊着:「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就你这个不被父王喜爱的废物……」
戴思礼坐在王座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跪在下面的托马斯·雷泽的疯狂和叛乱军首领灰败的脸色。
托马斯·雷泽口出狂言的时候,按着他的骑士脸色一变,看了戴思礼一眼,就要让托马斯·雷泽闭嘴。戴思礼朝骑士挥挥手,示意让托马斯·雷泽说完,一边偏了偏头,露出个有点恶劣的笑容。
戴思礼从王座上下来走到托马斯·雷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因为你才是那个废物啊。」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的计划。」戴思礼打量着他,像打量一条败犬。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和这位王兄面对面,果然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先王会把这样一个人当作继承人培养。
托马斯·雷泽听见新王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轻飘飘地,却让人遍体生寒。
新王说:「玛丽亚玫瑰盛开的每一寸土地之上都遍布着我的眼线。」
托马斯·雷泽面无人色。
玛亚公国的政局在一夜之间迎来了大洗牌。
除了新王的手下,再无别的势力。
花神祭典结束的第二天凌晨,戴思礼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事务,来不及休息,他背上一个大包袱去马厩里牵马,迫不及待地要奔向恶龙谷。
他迫不及待地要见辛西娅。
我的玫瑰开得不好。
从种子种下去的那天开始,生根、发芽、攀枝,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而然地进行着,甚至比我之前种过的所有花儿草儿呀长得都好。
我期待得不得了,相信它们一定会开出比玛亚公国的玫瑰们还要漂亮的花朵,天天抱着洒水壶蹲在花园里等着它们开花,怕它们开花的时候会营养不良,还去找花精灵用橡果交换了会让花朵们开得特别漂亮的肥料。
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到了它们开花的时候,就是开得不好。
我不明白,只好提着一罐蜂蜜去问地精。
地精抱着蜜罐对我说:「辛西娅,也许我该告诉你玛亚公国是没有冬天的,那里四季如春,每天都温暖得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而恶龙谷四季分明,有全世界最寒冷的冬天,这对它来说太冷了。小辛西娅,你的玫瑰不适应在恶龙谷的生活。」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放在桌子上的玫瑰上,说不出话来。
然后地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他说:「但是,没关系,辛西娅。恶龙谷并非一年到头都是冬天。你不必着急。你该再等等,不要太早下结论,这是地精给你的忠告。我早该告诉你的,可是你不曾来询问过我。」
地精把蜜罐收进橱柜里,这代表这次谈话结束了,地精不会再解答我的任何疑问了,尽管我还没有说过除问题以外的任何一句话。
地精说:「好了,回去吧,辛西娅。无论如何,你该踏上回家去的路了。」
我站起来,抱上我的花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又回头问他:「为什么我『该』踏上回家的路了?是什么让您知道我此刻应该这么做?」
地精笑眯眯地,神棍似的伸手去摸着他的胡子,说:「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我思考着他的话,懵懵懂懂地,想不明白。但还是和地精道别,离开了他的房子。
在从日落森林到冰晶湖的路上,我看着抱在怀里的蔫了吧唧的玫瑰,越看越难过,又有点抱歉。
我在路边坐下来,把它放在一边,我抱歉地对它说:「对不起呀,我不是地理学家。」
我想,我总是留不住他们,花也是,人也是。
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地有泪往上涌。
我慢慢仰起头,瞪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静默的叶子。
我又想,这就算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要为公主殿下难过。
我不能不承认,那么急不可耐地在初春的寒冷天气种下玛丽亚玫瑰,那么热切地渴盼着要看它们开得比玛亚公国的玫瑰们还漂亮,是还对公主殿下抱有的最后一点隐秘的期盼,我自己给自己下的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咒语,也是我留给公主殿下的最后期限。未来的某一天玛丽亚玫瑰茂密繁盛,或许公主殿下会回到我身边。也许待不长,也许就一天,但总要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欺骗我。
同样地,如果他不曾在玛丽亚玫瑰衰败之前回来,我将不再爱他。
虽然我心里明白,公主殿下大约不会再回来了。也就算自己给自己一个了断,我永远记得刚到玛亚公国时看见的那朵伸进窗户里的玫瑰,也永远记得昏黄的烛火下那个笑意不达眼底的美人,但我终于决定要放弃他了。
虽然恶龙谷不仅仅有冬天,玛丽亚玫瑰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盛开,可恶龙也有恶龙的骄傲。
有微风起,树叶沙沙地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辛西娅。我一惊,扭头看去,一个俊美的少年骑着马奔进我模糊的眼里。
是公主殿下。
他回来了。
公主殿下回来了?我懵了一下,脑袋像被酒瓶敲过一样空白。
然后那个长途跋涉的少年下了马,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擦我的眼泪,我才发现我哗啦啦地流了满脸的泪。
他的动作细致温柔,好像他赶了那么远的路,来到我面前,就只是为了擦掉我的眼泪。
他说:「辛西娅,好久不见。」
还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戴斯礼有点手足无措,他头一回面对心爱的姑娘的眼泪。可他看着恶龙小姐模糊的泪眼,积年累月汇聚成河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于是也微微红着眼睛,很坦诚地告白:「我很想你。」
可我回过神来,感受着柔软的丝绸小心翼翼地蹭过我的脸颊,回想起在公主殿下回来以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笑话。
我推开公主殿下拿着手帕的手,悲愤到语无伦次:「你,你不可以这样,我刚刚才决定好要放弃你,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可以——可你为什么刚刚好就在这个时间回来呢?」
我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疲累地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脚下初生的小小草尖。为什么会对公主殿下回来的时间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呢?我想:哪怕他早回来半个小时,或者给一封信要我等他回来,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要我自己去猜、自己去做决定,然后在我决定好一切以后,又轻而易举地把我设想好的一切都推翻,我都不会有这样强烈的被愚弄感。
我闭了闭眼,难过地看着公主殿下:「你总是这样子。你走的时候也没有和我告别,一句话都没有就走了。总是这样,偏偏在我把你放进我的未来里,认真规划我们以后的日子的时候离开;然后我以为那是永别,好不容易决定要放弃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悲伤地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公主殿下惊讶地看着我,愣在原地,美丽的湛蓝色眼睛里难得地露出迷茫的神色,然后他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他仰视着我的眼睛:「抱歉,辛西娅。我没想到这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公主殿下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思考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我以为我把一切都安排好,再来告诉你结果会更好。你害怕骑士和你决斗,所以当我的下属们来到恶龙谷时我让他们藏起来,不曾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玛亚公国的情况太危急,我来不及去冰晶湖告诉你,所以只好不告而别——在你看来是这样,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留了纸条给你,压在洞穴里的大理石桌上,显而易见地你没有发现,」他沉默了一会儿,懊悔地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但是我以为你知道,在玛亚公国打仗的时候我给你写了很多信,虽然没有寄出去,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因为我从离开恶龙谷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思念你,始终确信你会成为我的王后。」
他说:「唯一的,永远的,直到我不再是国王的那一天。」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还是以前那种抱小孩的抱法,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捧着我的脸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向我起誓:「辛西娅,我以玛亚公国第三十二任国王的名义向你起誓,我将永远忠诚于你,不再对你有任何隐瞒,包括我的过去,我的秘密,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我将与你我的财富、我的地位、我所能拥有的一切事物,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直到生命的永恒。』」
他闭着眼,轻声呢喃着:「『我自愿成为你的奴仆,生生世世,直到我的灵魂湮灭。』」
然后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脆弱的祈求的神色,好像我拒绝他他立马就会死去:「辛西娅,不要拒绝我,做我的王后,和我一起回玛亚公国去,让我把它介绍给你,就像你把恶龙谷介绍给我一样。」
这是我头一次在公主殿下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然而我沉默着,伸手推开了他捧着我脸的手,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我拒绝了他。
这是第一次,但我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公主殿下在我推开他以后,他脸上的脆弱、祈求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意:「好吧,你拒绝了我,但是没关系。那就让我来追求你好了,直到你答应我的那一天到来。」
然后他站起来,头一次向我展露了属于戴思礼国王的那一面。他笑意诚恳地说:「辛西娅,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什么吗?在你因为骑士的到来而辗转难眠的那一夜,你说你从来不是一条合格的恶龙,除了我以为没有对其他的什么产生过占有欲。我很高兴是这样,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不高兴的,我的占有欲可比恶龙强烈多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我可能比你更适合成为一条恶龙,而且我也比你更擅长于囚禁一个人。不要紧张,辛西娅。享受我的追求就好了。我相信这会是一段令人愉悦的时光。」
我站在那里,初春的阳光透过毛榉树的枝丫照耀在我的身上,却仿佛身处十二月份的隆冬。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戴思礼国王,我也知道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他。但我已经预感到我不会坚持太久了,这个拥有着湛蓝色眼眸的美人,这位曾经的比宝石还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曾因为他的美貌而肤浅地想要与他共度余生,现在却因为他展露的危险而心动不已。
我伸手捂住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得不承认即使我是恶龙一族千百年来最不像恶龙的恶龙,但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依旧是恶龙的血液。
追逐刺激是恶龙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恶龙总是在童话故事里担任反派的原因。我曾经遗忘过它,但现在我记起来了。
或许这就是恶龙族的传统是成年的日子里去抢夺一位公主,把他囚禁起来的原因,成年礼的真正意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