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画皮师

我疑惑的看着窗外的大太阳，又看看面前的人。

这次，他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我抛开杂乱的心思，然后直接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

黎战闷哼了一声，脸色迅速发白。

等血刚满一盏，我就快速将药从手柄处的暗口灌进去，然后飞快拔出匕首。

黎战胸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瓶药丸是补血的，你要注意多休息。」

我正端着碗要走，黎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死死的盯着我。

「你没什么隐瞒我的，对吧？」

我一愣，淡定的抽出手。

「还能隐瞒什么，你让黎夫人过来准备吧。」

等黎战走后，我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我差点就以为被他发现了。

反正妖的寿命都挺长的，就算给了一半的寿命，我还是能活挺久的。

挺划算的。

12

让黎夫人躺好后，我开始把东西一一摆好。

她看着我笑的温柔。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我笑笑，我也很想她成为我娘。

「要不，你再看看我儿子？虽然性格有点差，但总是有副好皮囊，当初我也是看上了他爹的长相才嫁给他的。」

看样子黎夫人是真的重度颜控了，也难为她能接受这张残破的脸这么久。

我将药端给她。

「等你醒了，你就变成以前的模样了。」

黎夫人笑了笑，一饮而尽。

等她昏睡过去，我将药水涂遍她的全身，等药水沁透皮肤，我才拿起刀，小心翼翼将整张皮剥下。

然后将寒光草浸过的皮盖上去，最后用特殊的手法让皮完美的融合进身体。

等做完这一步，我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最后，就是用黎战的血，为黎夫人画皮。

黎夫人的画像是黎战亲手绘的，我仔仔细细的画，力求做到一模一样。

而我的寿命，随着我的一笔一划，慢慢渡进黎夫人的身体。

等大功告成，我刚放下笔，眼前就是一黑。

我连忙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缓 了好一会，等我能看清楚以后，我才去打开了门。

黎战一直守在门口。

我对他点点头，他才彻底送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大概是我脸色太过难看，黎战想上前扶住我。

我借着让路躲开他的手，笑了笑。

「就是太累了，我去隔壁房睡会，你在这守着你娘，有什么问题就来叫我。」

黎战伸出一半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听到我的话，他慢慢收回了手，让开了身子。

错身而过，他突然叫住我。

「人和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顿了顿脚步。

「妖的寿命绵长，留下来的那个守着回忆，太过痛苦。」

13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梦见了我这一生。

我是师父不知道从哪个窝里捡来的，师父不靠谱，能长这么大也是我命硬。

等我会拿笔开始，师父发现了我的天赋，于是将画皮师的所有技能全部交于我。

然后等我独自接下第一单开始，师父就丢下我在画皮馆，从此几乎不见人影。

小小的画皮馆藏进了各种各样的故事，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树妖。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类。

树妖命长，活的越久，法力越高。

每一世，他都去寻爱人的转世，然后在我这买了画皮，去邂逅自己的爱人，然后陪伴她一生。

等爱人死去，他又踏上寻找爱人的路途。

如此反复。

等到他第 60 次来买画皮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树心给了我。

没了树心，树也就没了命。

我现在都记得，他在我面前哭的声嘶力竭。

他说他太痛苦了，每一世他都要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然后踏上惶恐的寻人道路。

他说他害怕他自己慢一点，她就会爱上别人。

短短的快乐几十年，然后又再一次重复痛苦。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只剩下那颗发着绿光的树心在柜子里，证明他们的爱情存在过。

14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多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师父？」

我缓了很久，才认出面前的这个人。

师父狠狠的点了点我的眉心。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一半的寿命，你说给就给，你以为你有多少寿命能让你糟蹋？」

我眨眨眼。

「不是有很多吗？」

「哪个人类有很多的寿命，短短不过百载。」

「等等，师父你为什么说我是人类啊？」

这下换我师父懵了。

「我没说过你是人类吗？」

「你没有说过啊！我都在画皮馆呆了几百年了，哪有人活这么久的？」

「这下糟了。」

师父摸摸有些秃的头顶，一脸的尴尬。

「画皮馆有时间法阵，从你踏进画皮馆，你的时间就没走过，这出了画皮馆不要紧，问题你还白白给了一半的寿命。」

而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什么一半的寿命？」

哦豁，要完。

15

黎战听完师父的话显得十分冷静。

他甚至亲手喂我喝了药，还顺便帮我擦了嘴。

冷静的不像一个人。

师父在我各种嫌弃的眼神下，撇撇嘴，溜了。

「为什么？」

黎战微微垂下了头，一向挺的笔直的脊梁弯曲，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垮了一样，悲伤的气息几乎将我团团包围。

我有些手足无措。

「那什么，我以为我是妖来着，你知道妖的命都很长嘛……」

黎战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包裹住了我的手，甚至他手上的茧磨的我有些疼。

「我会想办法的，就算用我的命，也要补给你。」

「没关系的，你也听见我师父说的了，我以后不出画皮馆就是了，问题不大的。」

「你怕不是个傻子……」

黎战一把把我拥进怀里，这次，独属于黎战的气息彻底将我淹没。

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似乎正在告诉我，他的心意。

其实，听见师父说我原来是人的时候，我内心有了一丝的窃喜。

19

黎夫人恢复的非常好。

而我师父，又跑了。

黎战从那天之后，对我照顾的越发体贴。

怎么说呢？

就差不让我自己走路了，出门他都得抱着。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又不是残废了，好吗？

而黎夫人，总是看着我们偷偷的捂嘴笑。

还悄悄的打听我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可是事实证明，缺少一半的寿命对我来说并不是毫无影响。

我开始嗜睡，身体也逐渐没有力气，往往看着椅子都能睡着。

每每醒来，都能看见黎战在旁边，满眼都是悲伤。

等我再一次昏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画皮馆。

这一次，我足足睡了七天。

七天里，黎夫人有了丈夫的消息，已经出发了。

而黎战，辞去了官职，带我回到了画皮馆。

我强撑着精神和他打趣，说这满屋的画皮都是因为他退回来的。

「黎战，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黎战吻了吻我的眉心。

「你这样的。」

20

不知为何，即使回到了画皮馆也没能阻止我的虚弱。

黎战开始对我寸步不离，生怕一个眨眼我就消失了一般。

比起我，他消瘦的越发明显。

「黎战」

我唤他，如今，我已经起不了身了。

「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再去寻个女子吧，记住，这次可别再挑了。」

黎战紧紧的抱住我，亲了亲我。

「了了，我找到办法了，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我没能拉住他，黎战留了一个亲信来照顾我就匆忙离开了。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感受着生命力的逐渐流失。

这个过程是漫长却又快速的。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睡过去，我怕这一睡，我就再也看不见黎战了。

我开始努力让自己回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黎夫人找到她的相公没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黎战去哪了？也不知道给我交代一下。

我要是死了这画皮馆该怎么办啊？师父那么不靠谱，也不知道再收一个徒弟能不能比我好。

我看向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身体越发的疲软。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越来越混沌。

甚至我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耳朵里能听见的声音也在逐渐消失。

我清楚的知道，我快死了。

黎战，我好像等不到你了，怎么办？

21

在我终于要彻底坠入黑暗的时候，一股生命力带着点点金光向我涌来。

我的心脏开始有力的跳动，四肢也逐渐恢复了力气。

但是我却满心悲凉，这样带着金光的生命力，是黎战的。

这个傻瓜，到底做了什么？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刚恢复了一些就连滚带爬的滚下床。

黎战，你可别做傻事。

我说过，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你一定舍不得留下我对不对？

我用力的眨掉眼泪，一点一点扶着床沿站起来往外走。

他留下的人却死死的拦住我，无论如何不让我走。

「夫人，你应该相信将军，他说过让您在这等他。」

我等个屁！

可是那人就像木头变的一样，就是死死的拦住我不让我走。

我一天比一天健康起来，心却一天比一天的往下沉。

黎战，你个混蛋，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握紧了拳，不停的自我安慰。

我要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过了，让我等他的。

我等我等，我等个奶奶的腿！

黎战，我再看到你我就给你腿打断。

可是……

在这之前你一定别出事，知道吗？

终于，在一个太阳刚刚升起的早晨，一个身影带着一夜的寒气出现在了门口。

我冲了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你再丢下我，我就画十个八个美男子，让他们天天找你！」

番外

我叫黎战，是个将军。

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妖怪，但是我此刻却感谢世上存在着妖怪。

最开始是因为洛城开始莫名其妙的传出我喜欢男子，并且还出现了一些清秀的男子在门口不停的徘徊。

我以为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人做的把戏。

直到我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好像有些害怕我。

我在牢里安插了耳目。

原来之前的那些女人和男人都是妖怪，而那个人，是一个画皮师。

画皮师……

我瞬间想到了娘，终于，我终于能帮娘了。

她好像有些傻乎乎的，觉得我会杀了她。

唔……她哭的有些丑。

她不害怕我娘，也不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是，她每次看我娘关心我的时候，都露出一点点的羡慕。

她……没有娘吗？

她很努力的想要帮忙，可是好像没有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料。

她有些难过……

希望我说的话能安慰到她吧……

只是看到那些男人围在门口的时候，我又忍不住瞪了她。

她灰溜溜跑着的模样有些可爱。

她找到办法了。

我告诉了她我和娘的故事。

她说她第一次看见娘这么高兴，我也看见了她眼里有光。

这傻子看见我被男人戏弄就这么开心吗？

她身上好好闻，是墨香。

但是她告诉我她是妖，人妖殊途。

第一次，我有了挫败感。

她是在拒绝我。

我总感觉她有事在瞒着我，果然，画完皮后她脸色异常的难看，然后睡了整整十天。

她师父来了，我明明做全了礼数，师父却还是对我吹胡子瞪眼。

原来，她是人。

原来，她为了娘，付出了一半的寿命。

她越来越虚弱了。

我心里着急，却不敢在她面前表露。

她好像变成了一团泡沫，只要我一不注意，她就不见了。

娘说师父带回了爹的消息。

可是他怎么会认识我爹？

原来，我才是妖。

准确来说，我是个半妖。

挺好的，她说过，是妖的一方比较痛苦，如果承受的是我，她就不会拒绝了吧。

可恶，明明说她这个小破馆子能让她好一些的。

她越来越虚弱了，我该怎么办？

我收到了娘的来信。

爹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爱人共享自己的寿命。

却也是同生共死。

如果了了死了，即使我再强大也会随她而去。

挺好的，我最怕她眼泪汪汪又故作坚强的模样了。

我留下了她，这小馆子能让她撑的再久一点。

快点！再快点！

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爹，但是来不及寒暄了，了了还在等我。

原来生命力流失是这种感觉吗？

这个傻丫头，每次还装没事，明明虚弱的连抬手都费劲，还要对我笑。

仪式结束，我想赶回去，却被娘死活留了下来。

没办法，我只好半夜翻墙离开。

这次，我们能在一起了吧。

我爱你，了了。

番外二

画皮馆又重新开张了。

我又看到了那个狐妖。

它带着一群狐狸堵了我的画皮馆。

「了了，你别怕，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呵，喊的倒挺凶。

你们倒是给我走进来啊！光在门口喊，客人都被吓跑了。

我扶着肚子走到门口，冷笑的看着他们。

「还挺有义气，这都过多久了？嗯？真要出事我坟头草都长的比你高了。」

黎战不赞成的看我一眼，顺便把剥好的葡萄塞我嘴里。

「注意胎教！」

狐妖一脸冤枉。

「我可是马不停蹄的跑回去的，你看，我爪子都跑出血了。」

谢谢，不仅没看到出血，我甚至觉得你还胖了一圈。

我懒的理他，直接把狐妖恕不接待几个大字粘在门板上，任凭它哭的稀里哗啦。

「了了，你再卖我一张皮吧，清秀的就成，我找到我的恩人了啊！再不成他就喜欢隔壁的村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