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沉沦在爱里

「我不会生你的气。」

我，不会生你的气。

不是老师。

而是「我」。

我的耳朵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下午我去上课，这是一节学校定期为我们开办的心理咨询讲座，邀请的都是学校一些很有名气的老师，与其说是心理讲座，倒不如说是学生的追星见面会。

我没想到，谢行檐居然来了。

我记得以前我问他为什么被邀请了也不来，他说自己更喜欢安静的氛围。

可这次，我一进教室，便和站在讲台上的谢行檐对视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衬衫，更显得身材修长挺拔，皮肤白净；戴上金丝边眼镜的他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尖叫，仿佛全身都在发光。

四目相对，谢行檐对我勾起唇角。

这节课我都在四周的嘈杂中度过，思绪乱飞鲜能专心听讲，唯一有印象的，是自由问答环节，谢行檐的两个作答。

有个男生提问，问他，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也许不会有结果的人，可你又沉迷其中无法自拔，那你是要这花火般短暂的过程，还是转身离开。

谢行檐回应道：「这个问题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也许理智会告诉我这段关系将消耗掉我的全部，沉没的成本太大。但自由意志杀不死我对她的爱，我会一直抓住这段关系，直到，我再也抓不住为止。」

他站在讲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扶起眼镜，就像无数次我路过琴房，看他对着琴谱练琴时一样。

男人惊艳的眉眼抵过这个盛夏所有的招摇。

这真的是谢行檐吗？

那个克制隐忍理智至极的人真的是他吗？

原来那个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师也会为爱疯狂，那那个幸运的女孩会是谁？

有个女生紧接着提问，那看来老师是有喜欢的人咯。

教室里霎时间安静了起来。

我听到男人夹杂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是有的。我在等一个小朋友长大。」

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我。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之间仿佛恢复到了从前，却不似以前那般总是待在一起。

我继续忙着考证，而谢行檐只会定期寄琴谱和他整理的考点给我，除此之外我们不再有别的联系。

可我却莫名很笃信，他不会放弃我。

而路警悠的补考再一次挂了，他不再去培训班上课，一门心思回归学校课业。

我们的再一次见面，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

刚到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后来大家都喝了些酒，路警悠本来是坐在另一边的，当他所在的那群玩扑克的富二代又开始拼酒起哄时，他突然走过来坐到了我旁边。

等他坐下了，我才感受到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喝那么多？」我皱了皱眉头。

可就在下一秒，路警悠的脑袋突然沉沉落在了我肩膀上。

「累，让我靠会。」

我想要推开他，可男生突然闭着眼睛开口。

「我被我哥骂了，因为我说想让你做我女朋友，他说我连补考都过不了，根本没资格给你幸福。」

一想到谢行檐吃醋时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强忍着笑意「嗯」了一声，然后轻轻推开他：「感情其实原不在这个，不过路同学，你很好，但我不喜欢你。」

路警悠对我是一时兴起也好，真的有心动感觉也罢，我都不喜欢他。

我的心很明确被一个人占有，我和那个人也在冥冥中达成了一种约定，那就是让彼此都成为最好的自己后，在对的时间相爱。

「你喜欢我哥吗？」

路警悠冷不丁的话让我表情一僵。

他倚在沙发上仰着头看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男生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真喝多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我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跑，路警悠一言不发地追在后面。

等电梯的那几秒钟是我人生中感觉最漫长的时刻，就在我决定往楼梯冲的时候，电梯开了，露出谢行檐的脸。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救星，激动得都要哭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奶茶，递给我后才抽空看了一眼路警悠。

「听说你们在这里同学聚会，还喝酒了，怎么，你是补考考过了？」

这次路警悠没有再怂怂地看着谢行檐道歉。

他却是笑了起来。

「表哥，你是真的在关心我的成绩，还是怕我抢了你喜欢的人？」

「我承认，我去报考证的班就是想多跟祝闻樱接触，但那又怎样，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事？」

路警悠的语气已经是显而易见的怨恨。

「从小到大，家族所有的人都更喜欢你，你要做什么我们都全力以赴帮你，是，你最优秀最杰出，现在连女人也要拱手让给你吗？」

他这句话刚落地，谢行檐就提着拳头打了上去。

两兄弟就在 KTV 外打得难舍难分，路警悠虽然年轻但个子比谢行檐矮了几公分，体力也明显不如看起来清瘦实则全是肌肉的谢行檐。

后来他脸上挂了彩倒在地上，谢行檐冷冷地看着他，拉起我的手。

「就是不允许。」

男人和我十指相扣，他的声音清冷森寒。

「路警悠，以后见了闻樱记得喊嫂子。」

不得不说这句话真的杀伤力太大了，路警悠躺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而谢行檐已经带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们走在回学校的街上，夜风微凉，谢行檐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身上。

我忍不住开口：「路警悠没事吧？」

「他没事，」谢行檐淡淡地说，「那小子就是不甘心而已，打他几次就老实了。」

行吧。

男人之间的事我也不懂。

但关于许织织的事，我懂。

很快我迎来了期末考试，原书中，我提前去许织织办公室偷取了考试答案，我本来是提前背下来已经把答案放过去了，可我没想到，那份答案居然会出现在我考场的桌洞里。

监控摄像头记录了一切，我辩无可辩。我妈不远千里来，代我向校领导下跪道歉祈求给我一次机会，可法不容情，我最后被迫退学。

这次我有在好好准备考试，许织织曾把我叫到办公室一次，可等我到了发现她并没有在里面。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她发信息给我让我把抽屉里的文件捎给谢行檐，我取到文件后自行离开。

可许织织做事，真的仅限于此吗？

开考铃声响起，当我轻轻摸到桌洞里的那几份薄纸时，我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

不出意外，里面应该就是本次考试的答案了。

许织织，原来不管我怎么样做，你都会出手的。

她此时正巧笑嫣然站在讲台上看着我，可目光中的意味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开考一个小时后，巡查组进入各个教室查看，当进入我所在的考场时，许织织也开始从讲台往下走。

「演草纸不够的可以跟老师说，但不允许自己私带哦……」

她慢悠悠地说着，开始挨桌挨个查看。

高跟鞋的声音点在地上，当女人瘦长的身影停在我桌前时，她不动了。

我听到了一声幽微的叹息。

随即，浓郁的香水味扑过来，她的整个身子都凑到了我面前。

「祝闻樱同学，你桌洞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来不及阻止，两张薄薄的白纸已经被她猛地抽了出来。

我立即站起来想要夺回白纸，可女人的手像是鹰爪一般死死按着我，下一秒，她将我拖着甩到了地上。

桌椅的轰然声响彻整个走廊，紧接着，许织织开始兴奋地大叫。

「你居然敢把考试答案带进考场！陈主任宋老师你们快看！这个学生——」

女人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白纸上面写着的，分明是我自己的答题草稿啊。

许织织，能事先进入考场的人不止有你，还有，谢行檐。

而你洗去的监控部分已经被我们想办法恢复，许老师，你的执教生涯恐怕还没开始就要告一段落了。

检查组的老师都闻声往这边走，教室其余还在考试的同学也忍不住目光聚集了过来。

「不是，我好像，我……我看错了……」

许织织狼狈地理着头发试图解释。

可长嘴的人不止她一个。

我无比委屈地哭出声来：「许老师，你这样凭空捏造罪名，不分青红皂白就剥夺我考试的权利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作为学生就活该被老师欺负吗？」

许织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此刻已经近乎崩溃了，那几个老师过来看清楚事实后脸都青了。我适时地捂着脸在桌子上大哭，有两个老师忙安慰我，其余几个黑着脸把许织织叫了出去。

这件事只要追查就很明显。

作为一个老师，引诱学生去自己的办公室，见其面对答案无动于衷，又亲自出马将试题放入学生考试的桌洞里。

栽赃嫁祸，居心叵测。

什么叫师德败坏？这就是！

而我虽然红着眼睛，但由于准备充分，整场考试我都没受影响，稳定发挥。

考试铃声一响，我迫不及待冲出考场。

推开门的那一瞬，大片的阳光倾泻过来。

男人正站在绿荫下。

他唇角扬起，张开双臂，迎着阳光拥抱我。

18.谢行檐视角

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闻樱向我表白，被我毫不留情地拒绝。

在这个梦里，我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甚至为了断绝她的心思选择和许织织在一起。

而她也在我的刺激下逐渐弄丢了那个原本善良单纯的自己。

直到梦醒，想起她难过成那个样子，我都会忍不住心痛。

谢行檐，你怎么能那么混蛋啊！

你真该死！

我问自己，我喜欢她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我喜欢她，很喜欢她。

可我又很清楚，我是个老师，师德两个字，是我研究生毕业时恩师亲自为我题写的两个大字。

我比她大那么多，她不懂事我能不懂吗？

每次学校召开教职工大会都会反复强调师德师风，我热爱我的教学事业，成为一名老师教书育人，是我刚上大学时就树立的理想。

踏入教学岗位后我刻意避免与学生过多接触，当有些女孩提及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时，我知道她们的意思，因此会选择避开忽视。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成为一个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我也不会允许有学生闯入我的私人生活，但还是没能抵挡，那个可爱的她。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湖边，她捧着一杯巧克力奶茶大口大口地喝着。她跟我打了声招呼，我也点头回应，我神色淡淡地走过去，可心里却无端掀起波澜。

她的眼睛清澈懵懂，像小鹿一般。

她略带谨慎地看着我，而我荒瘠多年的土地上，却因此开出了一朵花。

再后来她偶然间经过琴房，提出要跟我学琴，我答应了。

再往后，就是莫名其妙地，她成为了闯入我生活的第一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平心而论，我的生活一直都非常寡淡而无趣，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练琴，闲暇时间自己出来散步。

关于男女之事，我也许会有欲望，但都会选择转移注意力。

可对于祝闻樱，我发现，我好像无法控制自己。

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多见她一面，多接触她一点，想让她，能多来我梦里。

苦恼了很久，我终于找到了信仰和心声的平衡点。

那就是等她长大，帮助她让她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是像梦里一样因为我，弄丢了原本的自己。

我的爱，所得，所不得，都要自己去争取一回。

自由意志无法阻挡想见她一面的满心欢喜，只要一想到她，任何理智就都不堪一击了。

祝闻樱，我会等，等有一天你不再喊我老师。

小谢，谢行檐，行檐……都随你。

愿我的女孩永远向阳而生，永远不卑不亢，永远清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