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游戏悖论

「哦，那你去告我吧，我等着。」

说罢，我拽上齐烬大摇大摆地走了。

至于今晚程逸北还有没有心思继续干那档子事儿，就和我没关系了。

……

到了寝室。

文琳床铺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和淡淡的酒气。

而那枚草编的戒指，女孩儿喝醉了都不忘找个精美的首饰盒保管好。

我默默叹了口气。

心里把程渣男反复骂了一百遍。

洗漱完躺到床上。

我整个人毫无睡意，便打开直播软件，随机点开一个电竞直播间打发时间。

看得正认真时。

后台突然收到一条私信：

「南哥，我遇到了一个女生，打游戏很有你的风范。」

我点开他的主页，信息一片空白，但挂着我直播间的满级粉丝灯牌，也就是说至少看我直播一年了。

忘了说了。

我私下是个小有名气的电竞「男」主播。

直播时一直开着变声器，所以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伪装成男人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一部分观众的无脑发言，比如「看看腿」。

平时我主要发一些游戏中的精彩瞬间，偶尔开开直播赚点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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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也是闲着，我想也不想地回复道：

「那玩得应该不错，好好珍惜。」

对面的人秒回：

「嗯嗯，她确实很厉害，而且很有正义感。」

我看着那行字，莫名有种老父亲看着儿子恋爱的欣慰。

「加油，结婚时一定要告诉我，让我也沾沾喜气。」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半天他才回道：

「南哥，你误会了，我俩不是情侣。」并配了一个睁大眼睛脸红的表情。

哟呵，这是害羞了？

此时此刻，我俨然代入了自己直播时「知心大哥哥」的人设。

带着拯救不开窍粉丝的心理，苦口婆心当起了月老。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爱打游戏的女生，人肯定不差，而且你俩有共同话题，这一点很重要。」

「听哥的，去追。」

现在全国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不少男生奔四了都找不到对象，我直播间更是单身狗扎堆儿。

希望这番话能让我直播间减少一个单身狗吧。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的粉丝说：

「南哥，我信你，那我试试。」

功德+1。

我满脸姨母笑，放下手机，迅速进入梦乡。

……

「呜呜……我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文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模样甭提多可怜了。

我手里拿着抽纸，不停给她递纸，时不时还得给她顺顺背，怕她哭抽过去。

「哎呦祖宗，别哭了，为了那样的人渣值得吗？

「从他管你要礼物、要钱花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这男人靠不住。

「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以后咱找比他好一万倍的，气死那孙子。」

闻言，文琳哭得更凶了，像是在悔恨自己之前的冤种行为和煞笔岁月。

等她终于止住哭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

哄人这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比带齐烬打一宿游戏都累！

说起齐烬，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小子今早微信问我：「醒了吗？」

我回了个「嗯」。

然后他说……

「下楼吧，我给你买了早餐。」

？

我一头雾水地下了楼，一头雾水地见到齐烬，一头雾水地拿到早餐。

然后一头雾水地问：「这也是小弟职责的一项吗？」

那也太贴心了吧！

齐烬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这是……？」

他面无表情，耳朵却肉眼可见地变红。

「追你。」

12

撂下这两个字后，齐烬转身走了。

留我在原地望着那紧张到顺拐的背影无语凝噎。

这是抽的哪门子邪风啊？

昨天还口口声声说着「互相了解」，怎么今天突然变卦。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环节？

百思不得其解地回了寝室。

打开早餐袋子，我彻底惊呆了。

小笼包、三明治、云吞、馅饼、海鲜粥……

从中式到西式，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买不到。

而且一摸温度，全都热气腾腾的，像是刚出锅不久。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同一家店买来的。

可想而知齐烬花了多少心思。

文琳也好奇地凑了过来，震惊道：

「南佳，你这是把早餐店盘下来了？」

我摇了摇头：

「这么多我吃不完，你挑几样你喜欢吃的拿走吧。」

文琳仿佛已经彻底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笑着拿了一碗海鲜粥。

吃着吃着，她突然幽幽开口：

「南佳，这是不是男人送你的呀？」

这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我不说话代表默认。

然后文琳又哭了。

「妈的，我谈了那么久的恋爱没吃到过男人送的早餐，唯一这么一次还是托你的福，我活得好失败啊……」

我嘴角抽了抽。

得，继续哄吧。

13

我本以为齐烬那天只是一时脑抽。

没想到竟然是持续脑抽。

比如这天早上。

我们法学专业平时的课比较满，再加上学生多，每次去教室晚了就会抢不到好座位。

昨晚我通宵带齐烬上分，凌晨才睡。

今早紧赶慢赶去教室，可还是晚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位置空着。

我认命地往后面走，却被一道男声叫住：

「老大，来这。」

这是……齐烬的声音？

我诧异地回头，果然在第二排看到了齐烬。

「你今天不是没课吗，怎么不回寝室补觉，反而来这？」

齐烬俊美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站起身把位子让给我。

「给你占座，走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回惊呆的不止我自己了，还有文琳，外加全班同学八卦的目光。

文琳讷讷开口：

「南佳，你和齐烬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我也搞不懂齐烬在搞什么飞机，随口说道：

「我带他打游戏，他给我当小弟。」

「那这小弟当得也太全方位无死角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追你呢。」

我脸颊发烫，抿了抿唇没说话。

……

再比如周五的晚上。

我和文琳从超市「进货」出来。

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下半个月的口粮，重到手指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走到半路。

不远处的球场突然传来几声男生的叫喊：

「烬哥，你干吗去？球还没打完呢。」

「不打了，有正事！」

只见一个穿着球服的人影快步朝我跑来，没多久就到了我面前，正是齐烬。

他白皙的面颊上还流淌着运动过后的汗水。

第一件事便是接过我手中的袋子，语气有些不悦：

「不是告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吗，为什么要自己拎？」

我呆愣愣地摸了摸后脑勺。

「啊，这种小事也要打电话吗？」

「当然，我在追你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表现机会。」

此言一出。

旁边的文琳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附到我耳边小声问：

「你不说是小弟吗？」

我用同样的音量回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啊！」

齐烬在我们学校虽然凶名在外。

但凭借着那张好脸，追求者仍旧前仆后继，甚至包括我们系系花，可一直没听说他回应过谁。

怎么独独看上我了呢，难不成就因为我游戏打得好？

齐烬见文琳手里也同样拎着大袋子。

朝球场喊道：

「赵铎，过来！」

没多久，一个阳光俊朗的男生跑来，是齐烬的室友。

「咋了烬哥？」

齐烬指了指文琳：「帮她拎东西，送回女寝。」

「行。」

就这样，两个同样身高腿长的男生在前面拎着袋子走。

我和文琳在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文琳眼里又氤氲出点点水光。

「妈的，第一次从超市出来有男生帮拎东西，又是托你的福。

「你小子怎么这么有福啊！」

我：「……」

齐烬把我送到寝室楼下。

我接过东西就头也不回上楼了，脚步快得像身后有狼在追。

原因是——

害羞。

我身高一米七八，性格也大大咧咧的，再加上每天一身工装，朋友们都把我当成一个男生来看待，对此我也习惯了。

活到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作柔弱小女生。

感觉有些微妙，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齐烬这段时间突如其来的追求太过莫名其妙，像被人下了降头似的。

我这个感情白痴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回应。

算了，干脆由他去吧。

没准等新鲜劲儿过了，他就恢复正常了。

14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齐烬仍在追求我，简直无微不至。

而我则像一头老黄牛似的，勤勤恳恳地拉着齐烬这个菜鸡上分，终于快要把他拉进大师段位了。

我到网吧的时候，齐烬已经在单间里了。

推门进去，他正拿着手机看一场游戏直播的回放。

一道低沉且带有怒气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

「我刚才开团的时候你们不上，我死了又非要上去打。

「葫芦爷送娃娃呢？！」

我小心脏一哆嗦。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啊？

凑近一看，果然左上角明晃晃地写着「伽南」。

「你……你这是看哪个主播呢？」

齐烬如梦初醒，这才看见我来了。

「伽南，你知道他吗？」

我有种人格分裂的刺激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知道。」

齐烬眸子亮了亮，与有荣焉地介绍道：

「他是我唯一喜欢的联盟主播。

「技术好，解说幽默，最主要是直播时不会为了热度开低俗玩笑。

「推荐你平时也看看。」

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粉丝嘴里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我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然后听到齐烬又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周他不开播了，连上传的视频都少了。」

因为「他」在带你上分，哪有空直播啊。

「哎，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你打游戏时就有种熟悉的感觉，走位和连招顺序都和伽南可像了。」

我心头一紧，刚刚听到夸奖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会是要在铁杆粉丝面前掉马了吧……

紧接着齐烬扭头打量我，满眼的狐疑。

「话说，你叫南佳，他叫伽南，游戏风格又这么像。

「你不会是——」

得，都已经梳理得这么清楚了，肯定要被猜出来了。

我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汗珠子哗哗往下淌，紧张地等着齐烬揭露真相。

谁承想齐烬一拍大腿，惊喜地喊：

「你不会也是他的粉丝吧？！那咱俩可太有共同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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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唇开开合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以后别玩烬了，玩石头人吧，它更适合你。」

都是一样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明明已经那么接近真相了，还能猜跑偏。

高，实在是高。

齐烬明显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夸奖，撇了撇嘴没吭声。

我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

等待加载的时候。

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什么。

伽南粉丝、打游戏颇有你的风范、很有正义感、有共同话题、去追……

无数零碎的片段在我脑海里排列组合。

最后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齐烬。」

「嗯？」

「你……」

我停顿了一秒，稳住快如擂鼓的心跳，才继续问道：

「你在直播平台的网名叫什么？」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我眼睛一翻，差点撅过去。

早就该想到的，烬这个英雄，外号就叫瘸子。

原来齐烬突然追我，竟是因为我自己的怂恿，结果我还一直不明状况，以为他被下了降头。

节目效果拉满了啊兄弟们！

不行，我不允许这么蠢的事情是我干出来的。

我猛地站起身，闷头往外走。

齐烬急忙问道：「你干吗去？」

「上卫生间！」

17

卫生间里。

我愁眉苦脸盯着手机，上面赫然是「伽南」和「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聊天对话框。

措辞半天，我一字一句地写道：

「老弟，那天哥跟你说的话有瑕疵。恋爱中两个人讲究互补。」

毫不犹豫地点击发送。

然后开始编辑下一段话。

「你俩都爱玩游戏，在一起了就很容易产生矛盾，听哥的，别追了。你又不喜欢她，追到手也是——」

还没等我打完「不会珍惜的」五个字，齐烬就回我了。

「南哥，你说得简直太对了，她游戏打得好，我游戏打得菜，很互补。」

「并且我刚了解到，她也是你的粉丝，共同话题又多了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去了解和接近一个女生，而且这几天我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她了。」

「南哥你什么时候开播？我礼物已经充值好了，绝对给你一份丰厚的红娘礼。」

我：「……」

真的……喜欢……上了……

我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对于这件事，我总结出一副对联：我给齐烬婚姻牵线，齐烬给我心脏搭桥。

横批：卧龙凤雏。

我搓了把脸，看着「丰厚的谢礼」这几个字，含泪回复道：

「近期都不播了，退网。」

爱给谁刷给谁刷，反正我是不收，不然总有种自己把自己卖了换钱的即视感。

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单间。

齐烬抬起头，面色灰败，讷讷开口：

「伽南刚刚说……他要退网了。」

我臭着脸敷衍道：「哦，是吗？那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齐烬震惊得张大嘴巴，一脸「你竟是这样的负心汉」的表情，控诉道：

「你这也太不走心了，作为一个粉丝，难道不应该——」

我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我脱粉了，就在刚刚。」

「……为什么？」

「没原因！」

再不和伽南撇清关系，难道等着掉马吗？

要是让齐烬知道我怂恿他追的我，我这老大还混不混了！

齐烬被我吼得噎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有些委屈地靠回椅背上。

小声嘀咕：

「没原因就没原因嘛，你凶我干什么啊……」

18

我抿了抿唇，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毕竟这件事归根结底，错全在我啊！

齐烬除了菜了点，其他的身高、长相、性格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最主要是男德满分。

我别别扭扭、粗声粗气地问：

「行了，吼你是我不对。

「你、你追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齐烬犹豫了。

「你想听实话吗？」

「嗯。」

「不是。」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急转直下。

我有充分理由怀疑这小子是 gay。

不然怎么会把伽南的话当成圣旨一样，伽南让他追他就追，而且还追得那么认真！

刚刚还和伽南说他喜欢上我了，敢情是唬人的。

妈的。

干脆我自曝马甲算了，让这小子跟着我一起难受。

这个想法刚产生，我就听齐烬又说：

「刚追你的时候确实不是，而是因为有人说咱俩是天作之合。」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很开心也很放松，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就连你说我菜的时候，我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如果现在这还不算喜欢的话，那我一定是疯了。」

短短几分钟，我心情忽上忽下，差点殡天。

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谁说你俩是天作之合了，明明说的是『爱玩游戏的女生人不差』。」

话音刚落，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不中用的猪脑子直接捐了算了！

齐烬怔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说。」

「不，你刚刚说『明明说的是爱玩游戏的女生人不差』，我听到了。」

紧张的掉马环节又来临了。

只不过这一次我平静了许多。

这回是真的逃不过去了，都这么明显了，齐烬只要不傻，就肯定能猜出来。

随便吧，无所谓了。

只听齐烬再次一拍大腿，惊喜地喊道：

「我知道了！你和伽南认识，伽南把聊天记录给你看了对不对！」

我：「……」

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么个玩意儿。

怕再聊下去会心梗。

我把目光转到电脑屏幕上，催促道：

「赶紧上号，都耽误多久了。

「不许选烬！滚去玩石头人。」

……

19

齐烬说跟我相处轻松又开心。

其实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有同样的感受。

只是从小我就被当作男孩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喜欢我这种性格的女生。

究竟是不是一时新鲜，我不确定。

所以我开始接受并学着回应齐烬的喜欢，但不急于点头。

渐渐地我发现。

齐烬好像跟传闻中的校霸不太一样。

脾气不是温柔如水，可也绝对不嚣张蛮横。

于是，这天我问出了以下问题：

「为什么学校里的人那么怕你，还说你常打人啊？」

此言一出，齐烬夹菜的动作一滞。

抬眸幽幽说道：

「开学自我介绍，我说『我叫齐烬，常德人』，我班同学耳朵塞鸡毛了，听成个『常打人』。」

我：「……」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我想笑又觉得不道德。

幸好他不是长沙人，不然还得进趟局子呢。

「那你怎么不解释？」

齐烬耸耸肩：「为什么要解释？不费吹灰之力就没人敢惹，这不是好事吗？」

额，好像也对。

吃完饭我和齐烬慢悠悠在校园里散步。

路过人工湖的时候。

我俩齐齐看着一个方向停住了脚步。

「那个是不是文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