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深爱

他一脚踩熄了那烟头，倾身过来将我逼到了墙边，正要将头凑过来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拉开。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陆深走到了他身后。

只见陆深一拳打在骆尧脸上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尧哪肯善罢甘休啊，当即反击了回来。

眼见两人越打越凶，好吧，实际只有骆尧单方面挨打，因为他根本打不过陆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赶紧拉开了两人，陆深怕伤到我，被迫停了手。

骆尧浑身上下受了不少伤，唾出一口血痰，放下狠话：「陆深，你给我等着。」

我转身看到陆深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十三）

当天放学，陆深便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快他快，我慢他也慢。

走到一半，我终于忍不住问他要干嘛。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却突然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一蹙说：「今天你得罪了骆尧，我怕他会报复你。」

我嘴角一抽：「貌似得罪他的是你吧。」

他仍是紧紧皱着眉头：「他不敢动我，只敢动你。」

我顺着他眼神看去，见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巷子口，有两个明显是社会青年的人在那里蹲着，时不时看我们一眼。

我心中掠过一阵凉意，连忙站到陆深旁边挽着他走。

直到走了一段路，那两个人才没跟上来。

我松了口气，却见他径直拉着我走进了我最喜欢的螺蛳粉店里。

「饿了吧，请你吃个宵夜。」他进门就相当霸气地点了两份螺蛳粉。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行为？

没办法，我只好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我跟同学吃个宵夜再回去。

「哎？男同学女同学呀？今天是情人节，你不会是在约会吧哈哈哈。」

我妈那爽朗的声音，即便是在手机没有免提的情况下，也很大声。

我尴尬地看了一眼陆深，连忙否认道：「妈你乱说啥，是女同学啦，就这样，我挂了，晚会儿回来，拜拜。」

陆深好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从书包中掏出一个礼物盒：「喏，送给你了。」

我心中虽然早有所感，却还是小小惊喜了一下。

我再三确定是送给我的之后，拆开了盒子。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红木梳子，上面还镶嵌着一枚红豆。

我抬头怔怔看着他，却看他再无之前的高冷模样。

他神色认真地盯着我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李萌萌，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十四）

眼前男人好看的眉眼逐渐在我心里生了根。

我压抑住心底不断冒出的甜意，低下头羞涩地说：「我愿意。」

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店里的客人们都若有若无地将视线看向我们，我却全然不顾那些，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脸上漫出无奈的笑意，低声在我耳旁说：「以后给你亲个够。」

就这样，在一个充满臭味的螺蛳粉店里，我和陆深开始了甜甜的恋爱。

陆深将我送回家后，我嘱咐他回去路上小心一些。

待洗漱收拾好，我便拿出镜子，想等他回到家再一起做作业。

可本来与我有说有笑的他，却似突然看到什么一般骂了一声「艹」，便向某处冲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镜中失去了陆深的身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我吓了一跳，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啊，怎么回事？这镜子失灵了吗？

还有陆深，是出什么事了？

于是我怀着满满的担心，偷溜出了门，一路直奔去了陆深在镜中消失的地方。

（十五）

到了那地方，我便见陆深坐在一个酒店的台阶上，他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眉眼间依稀和他有些相像。

这是他的妈妈。

我曾在镜中见过两次，只是他妈妈似乎不太回家。

此刻，他妈妈正给一个中年男人处理伤口，两人的样子很是亲密。

那男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应当是被陆深给打的。

惨白的月光照在陆深的身上，衬得他身上有种凄凉的孤独美。

我远远唤了一声：「陆深。」

他低垂的头瞬间朝我望过来，然后猛地向我奔赴过来。

他满脸紧张地说：「你、你怎么过来了？」

见他没事，我才放下心。

「我叫你，你一直没有理我，我怕你出了什么事，就来找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背后那两人问他：「你打架了？」

他脸上神情一僵，不自在地偏过了头说了声：「嗯。」

我正想劝他以后别再动不动就动手，却见他妈妈朝我们走过来说：「你就是萌萌吧，常听陆深说起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坐一坐？」

陆深却转身将我牢牢护在身后，满面寒霜地对他妈妈说：「不关她的事，你离她远一点。」

然后牵着我的手，大步离开。

我回头，只见他妈妈满脸苦笑，而那男人搂着他妈妈的肩膀低声安慰她。

（十六）

看着周身低气压的陆深，我一路不敢开口。

他把我送到我家楼下，柔声对我说：「以后不要大半夜一个人到处跑了，很不安全知道吗？」

眼前温柔如水的他与方才凌厉张扬的他判若两人。

我心中蓦地心疼起他来。

我说：「陆深，你有事别憋着啊，你跟我说说，别把自己憋坏了。」

他一瞬间红了眼眶，却仍是温柔地笑着：「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呢。」

我见不得他这笑，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将唇凑了上去。

我原本是想碰一下便退开，却见他似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紧紧抱住我，加深了这个吻。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中轰然炸开，唇上的酥麻通过四肢百骸游走至全身。

此刻，在这漫漫黑夜里，他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我放开，面上已恢复了正常的笑意。

见他没事，我才放心离开。

晚上躺在床上，我只觉得今天一天过得很魔幻。

可是想到与陆深在一起了，又觉得满心都是甜蜜。

一整夜都抱着红豆木梳睡觉。

（十七）

第二天一早进教室，刚一落座，便发现同学们都在嘀嘀咕咕讨论什么八卦。

我问颜颜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大家在说陆深初中就让女生怀孕的事情。」

我从书包中拿书的动作一顿，笑着说：「陆深都当了我们三年同学了，怎么突然传出这个消息来？怕不是有人故意污蔑他哦。」

见我不信，颜颜急了，她认真地看着我说：「萌萌，你别不信，这是真的。」

「当初这件事在我们初中闹得沸沸扬扬，后来陆深转学了才平息的。」

「听说那个女孩子是他的青梅竹马，后来便辍学了。」

「这本来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大家又讨论起这件事来了。」

颜颜的话与见到镜子那日陆深爸爸的话重合在一起。

原来陆深，真的让别的女孩子怀孕过吗？

我闭上眼睛，将眼中的泪意强逼了回去。

然后转头看向他座位，那里空无一人。

无论如何，我得让陆深解释清楚才行！

（十八）

我拿出镜子，看到陆深竟然和高蔓茵在一起。

只是脸上的神情，并不那么好看。

他冷着脸质问高蔓茵，是不是因为他昨天拒绝了她，就放出那些消息来恶心他？

高蔓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陆深，这么多年了，你居然怀疑我？」

听到她的话，陆深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说：「当年的事情你是知道内情的，你跟我去和大家解释解释。」

高蔓茵冷笑一声：「和谁解释？和你那新女朋友李萌萌？」

陆深皱了皱眉：「什么新女朋友？我从始至终，只有萌萌一个女朋友。」

高蔓茵脸上瞬间划出两道泪痕：「你做梦呢陆深，让我去帮你们加深感情，你倒想得出来。」

「你等着吧，我一定要让你为你今天对我说的话道歉。」

说完，她洒脱地抹了抹眼泪，便离开。

（十九）

高蔓茵走后，陆深靠在墙边抽了许久的烟。

上课铃声一响，镜中陆深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上回是陆深打架时消失，这回是陆深逃课时消失，难道是陆深一做坏事便看不到吗？

似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一下课，镜中又恢复了陆深的样子。

只见他和两个我不曾见过的人吩咐了什么，两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然后，他便回了教室。

他一进教室，眼神便与我相交，并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方才他与高蔓茵的对话，似乎他让女孩怀孕这件事另有隐情。

我很想拉着他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我却又开不了口。

唉，还是等放学后再说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忙碌的课业放了学，我眼神示意他跟着我走。

走到校门口，却见白天和他在一起的两人焦急地等在外面。

见他出来，他们冲了上来说：「深哥，蔓茵姐出事了。」

陆深一顿，先向他们介绍：「这是你们嫂子。」

两人看了我一眼，乖乖叫了声：「嫂子好。」

我一脸懵逼地应了声：「你们好。」

「高蔓茵怎么了？」

「蔓茵姐不是去查是谁传出您当年那些事吗？查来查去查到了骆尧的头上，此刻，双方正起了冲突呢，深哥您快去看看。」

陆深眉头一皱：「李元送你们嫂子回去，陈承跟我去看看高蔓茵什么情况。」

我拉住他小声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轻斥我一声：「胡闹。」

我梗着脖子要和他一起，他终究是叹息着同意了。

（二十）

到了现场，只见高蔓茵和骆尧各带了一队人马，两人在互相争执些什么。

见陆深带着我到了。

骆尧阴狠一笑：「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见我和陆深很亲密，骆尧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难看。

「李萌萌，你看不上我，居然看上了这个渣男。」

「难道你不知道他曾经让人流产过吗？」

虽然知道骆尧说的不是事实，可我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一颤。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深见骆尧直接就对上了我，将我挡在身后。

「这么说，今天关于我让人怀孕流产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了？」他淡淡说。

骆尧嚣张地说：「是又怎么样，陆深你敢做不敢当，还是个男人吗你？」

「你最好是消息怎么放出来的就怎么给我澄清，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句话带着淡淡的狠意。

「哼，早就听说你陆深是打架的好手，那今天就让咱兄弟们见识见识。」

话一说完，两方人马便动手打了起来。

陆深一马当先放倒了许多人，随即和骆尧缠斗了起来。

李元和陈承将我保护得好好的，我心中却担心得要死。

这是什么奇幻经历啊，我一个正经优良的三好学生为什么会参加到这种打架斗殴事件中来！

眼见陆深渐渐占了上风，骆尧那伙人却有个人拔出了小刀，迅速刺向了他。

我脑海中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冲到他身边想替他挡刀。

却没想到有道身影比我更快地挡在了陆深面前。

身后两人惊呼：「蔓茵姐。」

陆深也震惊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影，几乎愣住。

骆尧看到见了血，也吓了一跳，带着一行人快速离开。

我连忙夺过李元的手机立马打了 120 ，随后让高蔓茵带来的人赶紧离开，又兵荒马乱地将她送上了救护车，陪着她去了医院。

所幸那人并未下死手，高蔓茵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我们陪着她处理好伤口，送她回了家。

陆深真心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高蔓茵嗤笑一声：「谢什么谢，这点血就当为我这六年青春做个了结。」

「陆深，你听着，我以后再也不会追着你跑了。」

「你以后最好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二十一）

送完高蔓茵后，陆深送我回家，回去路上，我一路絮絮叨叨叫他以后不能再打架了。

他神色温柔地听着我的唠叨，不住地点头，向我承诺，以后再也不会动手了。

见他认真的样子，我心下微酸，终于抑制不住委屈问他，他当初搞大别人肚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一怔，无奈地向我解释了缘由。

原来他有个自小关系很好的小青梅，一路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班的。

后来初二，他的小青梅情窦初开谈了个男朋友，不小心怀孕后，那男的便消失无踪了。

女生满脸惊慌地找到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当时也是个孩子，只知道他们年纪还小，凭女孩一人之力是无法生下孩子抚养长大的。

所以孩子必须流掉。

两人悄悄攒了钱，终于够做手术了。

做手术时，有人在诊所看到了他，便以为是他让女生怀孕并带她去流产的。

后来事情闹大，双方父母都知道了。

他挨了一顿毒打转了校才远离流言。

而女孩直接退了学，搬了家，他也再没有见过她。

（二十二）

听完当年的内情，我心中的酸胀不仅没有缓解，还越来越重。

原来他竟然有一个小青梅，还愿意为了小青梅背负这样的流言。

看来，这个女生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见我不说话，陆深慌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了。

我吸了口气，压住鼻腔的酸涩，扬起大大的笑脸：「我没事。到家了，我上楼啦。」

他伸手要摸我的头，我向后退了一步说了声：「拜拜。」上了楼，我立马扑在床上，捂在被子里哭了一场，才把今天的情绪发泄完。

我打开镜子看着陆深，没有我在的时候，他总是这么安静漂亮。

我心中纠结得很，不知道他心里是否还有小青梅的位置，又是否真心喜欢我。

现在想来，他似乎……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喜欢啊。

我苦涩一笑，emo 了一会儿后，随即打起了精神。

高考还有四个月，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了我的心情啊！

爱情先滚蛋，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我开启了地狱学习模式。

（二十三）

关于陆深的流言在那晚之后，突然消失。

陆深应该是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让刺伤高蔓茵的那人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而骆尧从那以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来找过我们麻烦。

自从知道陆深心中对小青梅的情谊非同寻常后，我便封心锁爱。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每天晚上陆深在家里像往常一样叫我，我都没回应他。

直到有天我烦了，让他先不要打扰我，我要好好准备高考了。

他才再也没有叫过我。

终于，高考三模成绩下来，我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而陆深却缺考了。

我这才注意到，陆深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

我打开镜子，入目是白茫茫一片，陆深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

我心中一紧，陆深出事了？

我拿到了考试前上交的手机，立马给陆深打了电话。

电话一响，瞬间就被接通了。

可那边传来的却是他妈妈的声音。

「萌萌？我是陆深的妈妈，我想请你来看看他，陆深他自杀了……」

我听到自杀两个字几乎站不住脚，忙问清楚了他所在的医院飞奔过去。

病房中的陆深还在沉睡，一点也不像平时冷傲的样子。

陆妈妈见我来了，轻手轻脚地将我带了出来。

「阿姨，陆深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自杀呢？」

一听到我问她，陆妈妈眼泪便像决了堤一般落下。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和他爸爸离婚……」

（二十四）

陆妈妈给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她出身富裕之家，和陆深的爸爸自由恋爱在一起。

两人交往两年后，便结了婚，婚后三年一直没有孩子。

一次朋友聚会后，他们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抢劫。

那伙人原本说好交出财物便放他们走，却见陆妈妈长得漂亮，便侵犯了她。

陆爸爸当时只一味地拼命求饶，然而这换不回妻子的清白。

这事发生以后，陆爸爸最初还对她怀有愧疚之心，可在两个月后陆妈妈发现自己怀孕时，两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陆爸爸怀疑孩子不是他的，是那伙人的，执意要打掉。

而陆妈妈觉得她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孩子，而且她算了算日子，觉得孩子是陆爸爸的，便坚持要生下来。

就这样，在陆妈妈的坚持下，陆深被生了下来。

陆爸爸和陆妈妈的关系从此开始恶化。

陆妈妈曾主张让陆爸爸去和陆深做亲子鉴定。

可不知是大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还是接受不了陆深不是他孩子这个结果，陆爸爸坚决不做。

陆深在小时候不知道实情时，还试图得到陆爸爸的喜欢。

可陆爸爸一直对他恶语相向，让陆深很是难受。

陆妈妈曾提出过离婚，陆爸爸却打死也不同意。

于是陆妈妈没办法，也只能和他这么耗着。

后来陆深八九岁以后，渐渐懂事，得知了一切，性子便越来越孤僻。

（二十五）

听完陆妈妈的故事，我只觉得心脏被揪着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