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Q版大学生

我微微歪头，满脸疑惑。他跟过来干什么？

还有，他过来就过来，盯着我干什么？盯着就盯着，靠这么近是想怎样？我头抬着看他很累的！

我探究地回盯了片刻，这人又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盯着，我的脸上是开了花？

顾淮把沈之之的脸色变化都一一收入眼底，笑意附满眼底。

在我打算动身走开之前，顾淮弯腰与我平视：「新年礼物。」

我一怔，看着顾淮递过来的礼盒，不好意思道：「谢谢，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

我抬眼望进了顾淮眼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像是要将我吸进去一般。

「以后别忘记就行。」

「嗯……好。」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一出，打得我措手不及。这人，惯会这样！

「嘀～！」一声刺耳的鸣笛惊得我一震，立刻回神。

转头看见我哥正一脸不虞地看着，我旁边的顾淮。

「之之，过来。」语气不善。

「好。」

「那我先走了，拜拜~」我朝顾淮挥挥手，转身就想走，不料被抓住了手腕。

手里一重，礼物被放进手里。

顾淮勾唇轻笑：「下次见，之之。」

他竟然还有梨涡！真是个妖精。

「嗯，下次见。」我强装镇定。

顾淮在我转身走向我哥时，直起身，一手插兜，无声地回望过去，把自己的想法赤裸裸地展现给沈彦。

气得沈彦在我上车坐好后，一踩油门，疾速如风，甩给顾淮一车尾气。

6.

车上我委婉地问我哥是不是和顾淮发生了什么。

沈彦一脸我家小白菜就要被人拱了的表情，幽怨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操心。」

又拿年龄来说事！

「哥哥，我不小了。」我非常认真以及非常严肃。

路口红灯，沈彦踩住刹车，伸过来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是不小了，都有人开始惦记了。」

我凑过去闻了闻，也没喝酒啊，说什么胡话？

把沈之之送回家后，沈彦接到一个电话，顾淮打来的。

而我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但是在这之后，我就没见过顾淮了，打篮球也换了一个地方，没再去之前的那个篮球场了。

所以我确定，顾淮和我哥之间肯定有事，还瞒着我。

直到开学，我哥非得送我去高铁站，明明自己也快开学了，结果一下车就看见顾淮站在一旁。

这两人是和好了？

沈彦从后备箱拿出我的行李箱，面上严肃：「记得你说的，我会盯着你的！」

「我从不食言。」顾淮接过行李箱，带着我进站。

「我哥刚才和你说什么了？」我轻拉着顾淮的衣袖询问。

「他叫我好好看着你，别让你走丢了！」顾淮轻笑道。

小瞧人！我松开拉着的衣袖，快步走向前。没走几步就被人轻捏住后脖颈，随后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息喷散在耳畔：「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哥叫我以后照顾好你。」

听得我一酥，血气开始沸腾。太近的距离，弄得我心跳都乱了，我连忙拉开距离。

「你……你好好说话！」

顾淮看着沈之之微红的脸颊，少女的发丝刚才扫过脸颊，香甜的气味仍萦绕在鼻息间，顿觉呼吸不顺，口干舌燥。

不过很快就被掩饰起来。

回到学校，顾淮送我到女生楼下。

这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偷偷看顾淮，还对我指指点点。唉，蓝颜祸水。我承受了我不该承受的。

等顾淮走后，室友们拉着我上楼，她们脸上的八卦神情让我害怕，就像是吃瓜群众闻到了瓜香。

经过一番努力的解释，我总结道：「事情就是这样，因为他和我哥是高中同学，然后我和顾淮又读同一所大学，所以我哥就拜托他多照顾照顾我。」

手机震动，我打开微信一看，顾淮发来消息。

「顾淮在楼下等我吃中饭，要一起去吃吗？」

刘清她们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等我出门后，周舟抬了抬眼眶，满腹狐疑：「我不太信。」

随后三人走向阳台，趴在栏杆处往下望。

没过多久便看到我从宿舍门口出来，不远处的顾淮迎了上去，弯腰把手上的一条白色围巾围在了我的脖子上。

动作亲昵，满脸宠溺。

「我也不信！」刘清和邓婕看到后异口同声。

不怪我不多想，主要是真的没发生什么。

我们就是经常一起吃吃饭，泡泡图书馆，有空的时候偶尔教我打打篮球。

顾淮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大哥哥。

初夏，校篮球决赛现场。

我和室友三人，因为顾淮的原因坐得很靠前。

许烨眼睛尖，刚坐下没多久他看见我们了。

跑过来，坐在我旁边：「小之之，你终于来了，之前怎么不来看？」

我已经懒得纠正许烨的称呼了，「之前在帮老师做课题，没时间。」

「那今天怎么有空了？」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属性也是没谁了，而且周围的人愈来愈多，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昨天刚赶完课题，之前答应了顾淮，决赛要来看的。」最近太忙了，别说看篮球赛了，就是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

而且要是放顾淮鸽子，他会生气，到时候还要哄，很麻烦。

上次我就哄了他好久才消气。

许烨还要说什么，就被周围的惊呼声打断，齐齐抬头。

顾淮逆着光走来，身影修长俊逸，明媚且张扬。

视线猝不及防相遇，心脏好似也漏跳了一拍。

我可能有点不对劲。

「有水吗？」顾淮看着我问。

我手上拿着一个水瓶，但是：「我喝过了。」

「之前又不是没喝过。」顾淮的一句话，把周围人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尤其是许烨：「他一个洁癖症喝别人的水？？？这世界魔幻了！」

很快许烨便否认了这种想法：「不不不，是顾淮那小子开花了。」

我想了想，也是哦，就把水递给顾淮。

顾淮走时，拿走了我的水杯，还把洞察一切的许烨也带走了。

倒是室友们，在他们走后，一个个靠了过来。寝室长晃着我的肩膀：「什么之前？你们之前干了啥？」

「别晃了别晃了，跟你们说过的呀，就寒假和我哥一起聚餐，他不小心拿了我的水杯。」

看着室友们将信将疑的表情，我坦白：「还有几次打篮球，他忘记带水了。不过你们有时候也会喝我的水，吃我的零食啊。」

「这一样吗？」三人惊呼。

「不一样……吗？」我很不解。

刘清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得，这家伙还没开窍呢。

没等我深思，就被响亮而短促的口哨声打断，比赛开始了。

双方实力都不低，分数差距并不大。

只见顾淮在队友的配合下，躲过对方防守，冲至篮下，一跃而起，篮球应声入筐。

恰巧中场休息，顾淮撩起上衣擦了擦汗，腹肌明显。

走到休息椅，伸手拿起我的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喉结伴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我有点移不开眼。

我好像有点明白顾淮和别人的不一样的地方在哪了。

比赛最终以顾淮的一个压哨球险胜。

全场的喊声震耳欲聋！都在为顾淮呐喊。

而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我们移了过来。

还没等他走近，一个面色赧红的男生站在我跟前，挡住了视线。

来人支支吾吾的：「那个，沈之之，我……我喜欢你！等下我可以约你一起吃饭吗？」

我一愣，这是告白？

我迅速反应过来：「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已经有约了。」

男生挠挠头，但并没有因为我这一次的拒绝而退缩：「那明天呢？后天也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

正在我头脑风暴怎么拒绝，又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别人时，人就被勾住，转身扑进了一副炽热的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服，脸颊下传来的温度快要将我灼伤。

恍惚间，我听到了顾淮的声音：「不好意思，她有约了，什么时候都没空！」

男生看着顾淮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把我圈住，脸色涨红：「打扰了。」然后飞快逃离现场。

一旁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我抬手想推开顾淮，没推动？！

又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我快要被勒死了！！！

急得我伸手在顾淮的腰间用力掐了一把。

顾淮身形一顿。

我掐得很疼？

不过总算松开了手。

逃离顾淮的怀抱后，我正想好好说说他，别用这么大力，就看到顾淮面色浓郁，一脸的不高兴。

他生什么气？我不是拒绝了，又没放他鸽子。

「不是说比赛完一起吃饭，走吧。」我拉了拉顾淮的衣角。

顾淮垂下眼眸，遮住了眼里翻腾的汹涌。

转身看向室友们，结果三人都呆愣愣的，还处于震惊中。

我扶额，被表白的人是我，这几个人这样是闹哪出？

「你们想去哪吃？」我出声唤醒室友们。

三人回神，不约而同都摇摇头，刘清率先开口：「你们俩去吃吧，我们就不去了。」其他两人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只好一个人拉着顾淮去收拾东西，然后吃饭。

看着我们的背影，刘清几人面面相觑，眼里迸射出光芒。

「嗑到真的了！」

顾淮看着沈之之拉着自己的手，心里的戾气慢慢被平息。

经过走廊，四周无人。

这时候我被顾淮拉住，我疑惑回头。

结果下一秒便被抱着坐在了高高的栏杆上。

次数多了，我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被吓到。

顾淮张开双手撑在两侧，逼近，与我平视。

他突然地靠近，把我刚才在路上想的话都给吓没了，脑袋一片空白。

「对不起，我刚才很生气。」语音低沉。

我看着顾淮一脸要哄的表情，太犯规了，心莫名自己就软了。

我摸了摸顾淮的头：「好啦，好啦，不生气了，答应你的事情我是不会再食言的。」

顾淮发现沈之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心里一阵气闷。

默然半晌，顾淮把头埋在了沈之之的肩上，贪婪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缓缓地贴近左耳，呼吸间吐露的气息温热，「沈之之，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继而认命般叹息：「我喜欢你，非常！」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旁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听到后，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开来，像香槟的泡泡一层一层地蔓延开来。胸腔里那颗无比脆弱的心脏，也跳得无比欢快。

我呼吸都凝滞了下，抖着嗓子局促道：「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来着。」

顾淮抬起头，眼里的炙热像是要把我点燃般，「我不想做你哥哥！也不会做你哥哥。」

「从现在开始，把我当作喜欢你的人来对待，嗯？」尾音缠绕，却不容拒绝。

这怎么回答？

我的脑子表示：已宕机。

那天之后，我就开始有点躲着他。

我不知道在这之后该怎么和他相处。之前这种事情还没发生就会被我哥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但是，现在我非常头大！！

之前答应过顾淮今年的生日要和他一起过，本来篮球赛那天就想要邀请他来着，结果这一闹，我都忘记了。

还是一大早爸妈打来视频，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

微信里满是祝福语以及生日红包。

点开顾淮的微信头像，对话还停留我拒绝他前天的约饭。

手指在对话框上犹犹豫豫。

说吗？可是以什么身份去说呢？

不说吗？那不是又食言了？

不过没等我细细考虑，室友们就带着我出去玩了。

周六没课，所以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等晚上吃完饭回来，路过男寝的时候，看了眼手里我哥外卖点的生日蛋糕，很大，应该吃不完。

想法叮的一声响起。

我迅速拿起手机给许烨打了一个微信电话。

许烨和顾淮是一个寝室的，可以把蛋糕分给他，然后叫他带回寝室吃，这样顾淮也就能吃到了。

吃同一个蛋糕，应该也算一起过生日了吧。

我可太聪明了。

「许烨，你在寝室吗？」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打电话来了……」电话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接着许烨的声音传来，音调急切，不过不是对着我说的：「别喝了，没见过喝这么猛的，你是想去呼吸一下医院的空气吗？」

「别碰我！」

我听出来是顾淮的声音，心下一紧，关心脱口而出：「喂，许烨，你还在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颐和路 2 号楼 11 层。」

挂上电话，打开地图搜索，就在学校北门附近，走路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

室友们一直在旁边听着，所以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寝室长挽着我的手：「天黑了，我陪你去。」

周舟从我手上接过蛋糕：「去吧，等你回来吃。」

我和寝室长来到许烨所说的地方，应该是他们的游戏工作室，而许烨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一见到我，许烨就开始告状：「今天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搁这埋头敲了一天的代码，饭也不吃，还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晚上终于起身出去了，我以为他是去吃饭，结果买回来一堆酒，啥也不说，坐在那就开始喝，还不听劝！」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顾淮身边。

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空的啤酒罐。

而喝酒的人已经不省人事了，正趴在休息区的吧台桌上。

我伸手过去想把顾淮手上的啤酒罐拿下来，抓得太紧，没能拿下来。

再想用力，顾淮闭着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眼底冷漠如冰，是我从未见过的顾淮。

我有点无措。

顾淮看清楚来人之后，眼角瞬间泛红，眼底的冷漠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直起身，掐住沈之之的腰，贴近自己，下巴磕在沈之之肩上。

「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没有回应也没关系，但别躲着我，好么？我会受不了的。而且，今天你又食言了。」顾淮嘴唇动了动，吐出的话，语音极轻，但语调却极其委屈。

身形微微一顿，我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逃避顾淮都看在眼里，但是却并没有打扰。而且他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但是直到晚上，也没等来我的消息。

一贯肆意桀骜的少年，在我面前低下头，完完整整地袒露他的心意。

「对不起。」抬起手摸了摸顾淮的头。

「以后还会躲着我吗？」

「不会了！」

像是得到保证一样松了口气，再也坚持不住一般，手垂落在两边，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我身上。

我担忧道：「你难受吗？」

顾淮听话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顾淮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我赶紧示意旁边目瞪口呆的许烨帮忙：「来，帮我扶一下。」

他们的工作室有休息室，我们把顾淮搬到了床上。刚想去买醒酒药，就被抓住了手。

「我给你去买醒酒药，等会就回来。」我蹲在床旁边低声说道。

手没感觉到疼，却是被紧紧圈着，不能挣脱。

没办法，最后是许烨去买醒酒药，寝室长在外面收拾卫生，我在休息室被抓着。

我看着顾淮的睡颜渐渐出了神。

安静的环境，思绪飘远。

其实，顾淮是不一样的。

我在无意识中纵容了他的靠近，且并不反感。

所以这就是喜欢？我不懂，书上也没有教啊。

心里打定主意，等顾淮醒来，再和他好好聊聊。

可是人生的变故总是这么的突然。

顾淮的外婆去世了，第二天面都没见，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请假赶回南城。

夜晚。

我坐在椅子上点开顾淮的头像，对话还是我发的一条：「顾淮，你还好吗？」

他没回信息，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很担心。

我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离去，但应该是很难过的，因为光想就觉得难以接受。

刚放下手机，手机铃声就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后接起：「喂，你好？」

没有声音。

我一顿，一个念头涌入脑海：「是顾淮吗？」

「嗯。」片刻，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一瞬间有很多话想说，可好像也是徒劳的安慰。

「你……你还好吗？」

电话那边再次陷入了寂静。

直到电话里传来的争吵。

「你来干什么？」

「我来祭拜一下。」

「这里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当初干的那些事……」

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哥，我哥和顾淮是高中同学，应该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是星期五，上午上完第二节课就没课了。

我现在正在去南城的路上。

去找，顾淮。

耳边还回荡着我哥的话：

「顾淮高二暑假的时候，家里面出了事情。他妈妈在家里面自杀了，好像是因为他爸爸出轨。尸检的时候发现肚子里还有一个，是一尸两命，他外公当场就不行了，也随着去了。」

「那件事情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那时候顾淮刚高三，他外婆为了他不影响高考，所以把他带走了，这才转的学。」

「……」

我从来不知顾淮身上发生过这些事。

但直到我看到顾淮一个人低着头坐在墙角，与窗外的阳光形成明艳的对比，身处阴暗，周生孤寂。

好像与这个明亮的世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