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翘翘不知道
翘翘不知道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来一位貌美的姑娘。 正当下人们以为她要与我争宠时,美人却娇弱地窝进了我怀里,眼波流转,媚意横生:「阿翘,外面打雷了。」 将美人带回来的夫君反而一改平日里的温柔,面色阴沉地望着我,将我拽进怀里:「翘翘要离开谁?」 一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来一位姑娘,只安顿在了府里,同我们一道儿吃了顿饭,什么也没多
第 4 / 11 部分
按道理来讲,其实兆然应该甩开她们的手,可是兆然架不住。我觉得,任谁也架不住这种待遇。一双如花似玉的美人双双执起你的手,眼波流转,媚意丛生,温软的语调落进你的耳朵里,将一句好看说得这般恳切。
若是我,我不仅受不了,我还要流鼻血。
趁着兆然被花辞镜和花辞树搞得晕头转向,我悄悄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冲着元念卿眨眨眼示意她随我走。
明明这一切的骚动都是因她而起,可是她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只是淡然地立在一旁,恍如隔绝了一切,只是睥睨着这一场闹剧。
真的好美啊!
分明是我叫她同我走的,可是她却走在我的前面。我有些跟不上她的步子,快走了两步,将自己的手塞进她的手里,抬头看她:「卿卿,你莫要听兆然公主胡言乱语,她只是个小孩子,说的话算不得数。」
元念卿牵着我的指尖,没有低头看我,只是「嗯」了一声,放缓了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重新看向我:「兆然公主比你还要大上一些。」
「大怎么了?齐瑄哥哥说了,有些人只是虚长些年岁。」
齐瑄哥哥说的话,那就一定是对的。
四
我的话还未说完,元念卿便捂住了我的嘴,下一瞬我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元念卿箍着腰同她一起站进了假山的空隙里。我与美人本来就是在邕王府的后花园闲逛,现下突然被她抱进这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空隙很窄,勉强能容纳下我们两个,我的后背紧紧地靠在元念卿怀里,心脏「怦怦」直跳。
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只能大概辨别出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年长些的妇人。
少女似乎很是焦急的样子,声音里全是烦躁与不耐:「他回来了?现在回来做什么?杀了他呀,叫父亲找到他杀了他!他早该死了,他怎么不去死!「
年长些的妇人安抚了少女几句,少女依旧处在一个暴躁的状态,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我不要嫁给一个废物,那就是个贱婢的孩子!我会被全天下人耻笑的!」
妇人耐着性子哄着少女,再三承诺一定会找到这个人并且杀掉他,少女才安静了下来。等到外面彻底地没了动静,元念卿才松开捂着我的嘴的手,缓缓地将我放了下来。方才我被美人揽着腰肢架在怀里两条腿都使不上劲儿,现下将我放下来以后,我的腰肢酸得不行,两条腿都发软。元念卿捏着我的手腕,手上的力气很大,她并没有看我而是望着某一处发呆,整张绝伦的脸都埋在阴霾之中充斥着暴雨过境以后的颓败和恶毒。
我的手腕很痛,但是我不敢动,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拽她的裙摆,努力地朝她笑了一下:「卿卿,我们该去吃好吃的了哦。」
元念卿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脸上,那种无边无际的冷意从脸上开始流逝,美人垂下眸子,松开了我的手腕。我将手腕缩进袖口里,心里有些发颤,美人看起来情绪并不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应该找齐瑄才对。
我缩手的动作落进元念卿的眼里,她逼近我一步,声音冷冽且听起来有些陌生:「伸出来。」
出于本能的畏惧,我开始发抖,目光到处乱飘想要找到齐瑄的身影。齐瑄在就好了,美人这样,有一点可怕。
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恐惧到不敢违抗还是我觉得这终究是美人,大抵是不会伤害我的,所以我将胳膊伸了出去。方才被元念卿握着的地方红了一片,指印明显,我不敢乱说话,只能摇头,一张嘴眼泪就下来了:「不疼,卿卿。」
元念卿没有说话,伸出手来迟疑了半晌才落到了我的头顶,美人的手只是停留了一瞬便拿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几乎以为她要哭了:「阿翘,不能撒谎。」
我抬头看她,那样美的一双眼,波澜微起点点涟漪,是有些湿润。我晓得了,卿卿被吓到了,方才她们嘴里都是杀人都是骂人的话,卿卿是齐瑄从那种苦寒的地方带回来的,她从前一定过得很苦吧?害怕会死,所以听到跟死亡有关的事都会感到痛苦。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不是痛苦,那只是满满的仇恨。
「卿卿,没事的,不要害怕,齐瑄哥哥和我都会保护你的。」我的手里还拽着她的裙摆,这种艳丽的颜色真的很衬她,我想到了自己头上与她裙摆同色的步摇。
美人头上只有一支极为朴素的玉簪,我伸手将头上的步摇拆了下来,我的头上除却这只步摇还有两支珍珠发钗,取了这只步摇后头发并没有散落只是有些松垮。我朝着元念卿招招手示意她蹲下,她并没有蹲下来,只是抿着唇弯下腰来。
我伸手将她的玉簪取下来,把我的那支步摇换上,然后将她的发簪还给了她,真是漂亮啊,我的心情好了起来:「卿卿这样可真好看呀。」
我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但是我只要看到那些精致玲珑的小物件就会觉得很开心。
现在,美人应该不会再难过了吧?
我牵着美人往回走,她在我身后跟着我,一言不发,我回头看她,她便看我。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齐瑄差人来寻我,我将姜丹从丫鬟用饭的院子里叫出来陪着元念卿才出来,我刚出了女宾席所在的院子便看见了齐瑄。
齐瑄静静地站在那里,立如芝兰玉树,还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
瞧见我出来了,便来迎我,牵我的手时瞧见了我的手腕,面色一沉:「翘翘,谁欺负你了?」
齐瑄极少有黑脸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腕子,眼里的心疼掩都掩不住,颇为自然地朝着身后的下人伸手要了药膏,牵着我坐到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坐下,开始给我上药:「是兆然吗?」
我摇摇头,凑得离齐瑄近了些,小声地将事情同齐瑄讲了一遍。
药膏已经上完了,我吸了吸鼻子往齐瑄的怀里蹭。齐瑄无奈地将我揽进怀里,从我的发顶顺到我的后背,动作轻柔又缓慢,温柔的声音如同从酒窖里捞出来一般,让人有些沉醉:「翘翘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呢?我原先元姑娘跟着翘翘会照顾好翘翘的,往后还是我亲自来吧。前些日子伤了膝盖,现下手腕又伤着了,叫我好生心疼。」
我面上飞霞,被齐瑄说得有些害羞,齐瑄哥哥每日事情那样多,事事都顾着我,我本来便觉得已经很歉疚了。
卿卿她,她大概也是没有注意到而已,本来大家就没有义务要一直照看我。
我从齐瑄的怀里退开然后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心下一片祥和,齐瑄哥哥真好啊。
「早听闻齐将军同夫人伉俪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熟悉的声音一入耳,我便不由得挺直了脊背,这就是方才的那个少女!
我握紧了齐瑄的手,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靠了靠,扭过头去。齐瑄递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拉着我冲那少女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轩和郡主。」
轩和郡主的面色很差,整张脸如同笼在一团雾气里一般,眉眼很淡,眉宇之间堆砌着脆弱和一些化不开的幽怨。
好像我伸手一抹就能抹掉她整个人一般。
我从前从未见过轩和郡主,且不说我不爱出门,这位郡主因着小时候被贼人绑走过,身子一直病着怎么也不好,于是很少见人,就连宫宴都没有去过。在我的构想里,轩和郡主该是个病美人,娇柔孱弱,我从未想过,她是这般模样,如同从水中刚捞出来的女鬼一般。
我对轩和郡主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手心里冷汗都冒了出来,齐瑄松开我的手改为揽住我的肩膀,见轩和郡主的眼神正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不动声色地将我往怀里带了带,面上是笑着的可是那笑意却只在表面上浮动:「轩和郡主见笑了,我家翘翘怕生。」
我整个人都靠在齐瑄的怀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紧张散去了几分。冲着轩和郡主微微一笑:「轩和郡主好。」
轩和郡主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收走,不知为何从脸上扯出一抹笑来,那笑淡淡的,愚钝如我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屑与轻蔑,「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齐瑄揉了揉我的发顶,保持着刚才那种保护者的姿态,指尖抚过我的眼睫,我几乎有些睁不开眼,齐瑄的笑从眼底收拢,慢慢地带上些凌厉。但我被他摸着眼睛,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能感受到他的另一只手掠过我的发髻,声音低了些:「翘翘的发髻松了。」
我点点头,将他的手从我的眼上拉下来:「齐瑄哥哥,我将我的步摇给卿卿了。」
「翘翘很喜欢元姑娘吗?」齐瑄被我握着双手,低头看了一眼我上过药的手腕,反手过来握住我的指尖,眸光攥紧了我的视线。齐瑄神情专注,脸上没有笑,抿着唇瓣,难得的严肃,严肃到我甚至觉得他有些紧张。
我认识的人真的不算多,但是元念卿是我认识的女孩子中最好看的。抛开我就是喜欢漂亮的人,而且她还是齐瑄带回来的这两点不说,我喜欢元念卿更多的是因为她像一只猫,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对所有人都伸出爪子来但是其实若是有人伸手来顺顺她的毛,她便不情不愿地伸出小脑袋来让你摸,很像我以前养的那一只狸花猫小狸。
而且,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她还戴了我的步摇,我们应当是好朋友的。
于是我点了点头,解释道:「我觉得卿卿是我的好朋友。辞镜姐姐跟我说两个女孩子常常在一处说一些体己话,一块儿玩,就是好朋友呀。」
齐瑄愣了一下,摇着头笑了笑,春色回笼:「那,齐瑄哥哥呢?」
这话问得我很疑惑,齐瑄莫不是今日吃酒吃多了傻掉了,我抽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齐瑄哥哥是我的夫君呀,我们不是拜堂成亲了吗?」
齐瑄的高兴来得很突然,一向持重端庄的少年将军,笑出了声来,星眸璀璨面容和悦,长臂一展,勾住我肩膀的瞬间将我搂紧。我的脸埋在齐瑄怀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很开心。在齐瑄的身上是一派春意盎然,月华拈起春风,一树花开。
等我回到女宾席的时候,脸上还是很烫,不用看我就知道我的脸一定很红。唇瓣上温软的触感好像仍旧存在,齐瑄从未这样激烈地亲吻过我。
「梁云翘!」
又是兆然公主……
我刚才走的时候,不仅将姜丹叫了回来,还拜托了花家姐姐照看她,于是现在元念卿坐在花辞镜和花辞树的中间,兆然公主坐在不远的位置咬牙切齿。
可能是见识过了轩和郡主,就觉得兆然公主可爱多了。我难得地停下了步子,朝着兆然走了两步。
「翘翘。」
今天我的点名率着实有一点点地高。
这次是花辞镜,对上兆然凶巴巴的面孔之后,花辞镜莞尔一笑:「公主殿下不若一同过来坐,辞镜即将远嫁,是有些舍不得姐妹们的,过来说说话吧。」
五
兆然整个人的气势明显地萎靡了下去,却不是平日里那种怕花太傅的萎。然后这位骄傲的小公主就满脸不情愿地拉着我坐了过去。
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元念卿的身边,撑着脑袋看眼前这番花团锦簇的情景,实在是赏心悦目。兆然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每每用餐便数十道菜等着她夹几筷子,被生得体态丰腴、面若银盆;花太傅与其夫人身量都高,花家姐妹便理所当然地身材高挑,比一些生得矮些的男子都要高上几分;元念卿自是不用多说,这样浓烈的美颜充满了攻击性。徐家还有一位妹妹叫诺诺,今个儿不知为什么没来,祖上有胡人血统,生得黑了些,素来有「黑珍珠」之称,也是极具野性之美。
这满园子的娇花,各有各的美法。若是搁在平日里,我是能乐得起身转好几个圈圈将每个美人的手都摸一遍,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隐隐地有些难过。
「此番远去澌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翘翘呢。花辞镜坐在我们中间,瞧见我不知出神地想着什么,径自伸过手来拉住了我,秀眉斜长,这点笑意恰到好处地映出整张粉面的俊柔来。若是非要我说我是凭借着什么蒙出来两个姐妹的身份的,那便是这点笑了。」
我点点头,整个人黯然下来,不自觉地靠到了元念卿身上:「姐姐,若是翘翘有机会,定然会去看你的。」
绕是我都这般难过,同辞镜姐姐一母同胞的辞树姐姐想来更难过吧。我朝着花辞树看过去,她难得地没有同自己的姐姐坐在一处,而是安静地坐在兆然公主的身侧,唇角若有若无的笑已然有些挂不住了。
见我看着花辞树,花辞镜也转过头去,收了握着我的手,想要去摸摸妹妹却因为中间隔着兆然公主没有摸到,只能柔柔一笑:「树儿,莫要不开心了。」
兆然公主向来跋扈,自小到大想来是没有安慰过谁的,干脆面朝花辞树而坐,有些别扭地伸出手来想推一下她的胸口,那手刚触到花辞树的衣料便缩了回来。我瞧得清楚,有一滴泪落到了兆然的手背上。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我的眼眶也有些酸涩,揪住了元念卿的衣袖,垂头看自己的鞋尖。美人扯走了自己的衣袖,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更难过了。泪还没落下,就被人揽住了肩头,那只漂亮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我的肩膀,我猛地抬头,对上美人的双眸,泪水来不及流落就被元念卿拭走,我正欲张口,便听得兆然公主一声抱歉。
这一声「对不起」是兆然冲着花辞镜说的,这位骄傲的小公主仍旧保持着面朝花辞树的姿势,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这声道歉是说给花辞镜的。
「花辞镜,对不起。」
「我珧国疆域万里,朝堂上花太傅和小齐将军这样的天纵奇才不胜枚举,我原以为够了,却还是要你远嫁和亲。」兆然豁然起身,那张软和的包子脸上有前所未有的坚毅,「本公主今日来此,不过是想说这些罢了,既然已经说完了,那本公主便先走了。」
回将军府时,齐瑄有事被急召进宫,只剩我与元念卿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我本来便是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主儿,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盯着马车壁发了一会儿呆,决意还是同美人讲讲这件事:「卿卿,你可知道今日我们在假山那处遇见的是谁?」
元念卿本来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听我说话只点头示意我继续往下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讲:「我同齐瑄哥哥在凉亭里坐着说话时,遇见了轩和郡主,我记得这声音,轩和郡主便是那个满口胡言的少女了。」想了想,元念卿来京城不过几日,一直远在边陲之地,大概是不知道轩和郡主是谁,我又补充了一句:「轩和郡主,就是邕王的女儿。」
那岂不是同她讲话的便是邕王妃了?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邕王妃那样端庄知意,怎么会教养出这样的女儿,还同自己的女儿一同谋划如何害人呢?
元念卿习惯了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会子这样安静,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于是睁开了眼睛,倚在软垫上随意地将手往我的肩头一搭,慵懒之至:「怎么了,阿翘?」
于是我将我的心思全盘托出,实在是闷闷不乐。
美人的手搭在我的肩头,指尖一动便触到了我的耳垂,我的耳垂是穿着耳洞的,只是总挑不到心仪的耳铛便很少戴。耳垂落在美人的手里,被她的指尖轻轻地捻了一下,美人一笑,重新闭上了眼:「阿翘,不要只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
紧接着像是一声叹息,美人收回了手:「阿翘,你太单纯了。」
回到将军府以后,元念卿径自回了翠竹苑,姜丹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想到今日全家数我起得最晚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让姜丹回去歇着了。既然从宴会回来了,理当是去找婆母说说的,而且今日遇见了好几位夫人都托我向婆母问好。
我到婆母那处时,婆母正坐在榻上喝茶,手中拿着几封信,那信该是有些年头了,信纸都泛黄了。
榻上的小几上摆着一碟新鲜的碧玉果,婆母见我进来了将手中的茶盏往小几上一放,把信叠好递给嬷嬷示意她收起来,招手叫我快坐下,连着那一盘碧玉果也都推到我的脸前来。
我同婆母讲了今天的事,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轩和郡主的事情,婆母与邕王妃关系似乎是不错的,本来来的路上都打算好了要提醒婆母小心邕王妃,但是到了面前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还是交给齐瑄来办吧。
「阿娘,澌澜是个好地方吗?」我趴在小几上,捏了一颗碧玉果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甜得舌头都软了。我将嘴里的碧玉果咽下以后,抬头望向婆母:「澌澜是不是离我们很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