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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她生来金尊玉贵

32. 她生来金尊玉贵

她生来金尊玉贵

凤还巢:朱墙内她人间清醒

植物与动物

未婚夫打猎归来后,带回一名农家女。

听说那女子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三步成诗,五步成辞,七步便是一首赋。

未婚夫来退婚的那日和我说:她就像那天上的太阳,谁也无法与其争辉。

我:呵呵,偷来的日光也能叫灿烂?

1

我名王蓁,乃是天下门阀士族之首的琅琊王氏的嫡出女儿。

名号虽好听,可我从小就父亲不疼,祖母不爱,唯一疼爱我的长姐也在我九岁那年及笄嫁人。

对了,忘了说,我母亲生下我不久后就血崩而亡了。所以,自从长姐出嫁后,我就真成一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睡眠障碍

继母为了名声虽不曾苛待我,甚至有传闻说她偏爱我,但其实,她只是想养废我。

如她所愿,我现在确实像一个废柴。整天只知道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她很满意,我也很满意。我满意于一直以来自由自在,无人约束,而她则是满意于我的未婚夫——宋辰彦。

宋辰彦,上京城内最炙手可热的少年郎。他三岁识千字,七岁会写诗,十岁更是熟读四书五经。

不仅如此,他长得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上京城大半的姑娘都为他哭、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府墙。

但是很不巧,他是我这个草包的未婚夫。

但是也很巧,继母的亲生女儿,我的继妹王思慧,也喜欢这个少年郎。

家庭

她们想抢我这个未婚夫,可她们不知道,这个未婚夫我早就不想要了。

2

我的亲生母亲崔氏与宋辰彦的母亲乃是手帕之交。

在两位母亲第一次刚怀孕时,就曾开玩笑说,若将来生下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

只是可惜,这事没过多久,宋母便随宋将军去了北域伐敌,一去六年未归。

而父亲也为长姐订下了陈郡谢氏的小郎君的娃娃亲。

于是,这一句玩笑话就真的成了一句玩笑,谁也没当真。

直到我母亲去世,继母进门,宋母竟拉着刚满周岁的宋辰彦上门,交换了庚帖,正式订下我们的婚约。

育儿

我知道她是怕我被欺负,有了这一道婚约,父亲偏心时,也总会权衡一番,这个女儿将会是掌管北域三十万大军的宋侯爷的儿媳。

至于长姐,她是父亲第一个孩子,有祖母的偏爱、有父亲亲自与陈郡谢氏给她订下的婚约。

所以,宋母选择偏爱我,用她的嫡次子保护我。

我想,若不是因为宋母,我现在肯定会一巴掌甩到宋辰彦的脸上。

因为现在的宋辰彦,他说:「她和你不一样。她就像天上的太阳,谁也无法与其争辉。她太耀眼了,只有她那样的女子才能与我相配。而你……」

「而我怎么样?」我笑眯眯地看向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也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我斟酌着这话中的意味,问道,「宋公子这是想与我退婚?」

他似是惊讶于我如此直白,怔了一瞬才复说道:「是。

「所以,蓁蓁,你是同意与我退婚了吗?」

同意。我为何不同意?人人都说他是晏朝百年难遇的神童,而我却觉得他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除了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他似乎无其他的建树。

不似他的嫡兄宋云寻,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年郎。

只是因为他自出生起就随父驻守在北域,鲜少回来,上京城内知道其风华的人甚少。

我直勾勾地看着宋辰彦,笑得漫不经心:「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宋公子直接退了就是。」

他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犹豫了半晌,才道:「蓁蓁妹妹,那我母亲那里……」

哦,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就说他怎么在这吞吞吐吐了半天,原来是想让我先出头。

可是,凭什么呀?

于是,我装作伤心欲绝道:「辰彦哥哥,你的那个太阳真的有这么好吗?再好,能比得上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吗?」

果然,我话音刚落,他的眉间就染上一抹厌恶之色:「她自然是千好万好,怎么是你这种草包可比的?」

但我也不服:「虽然我是草包,但宋姨母很喜欢我啊。而且我也很喜欢宋姨母,我一定要做她的儿媳妇。」

听我这样说,他的眼神已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侯府事多,我母亲那里,你近日就别去拜访了。」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走了一半,又转过来警告我:「这婚约早晚是要退的,你对我就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幻想。

3

父亲最近很是为难。

育儿

因为我继母和他说:「蓁蓁那孩子也很好,就是蠢笨了些,和我们不亲近了些,不会讨未婚夫欢心了些。

「其他的倒也无所谓,只是这不讨宋小公子欢心这件事。怕是我们王家和侯府那边的婚约……」

「嗯?婚约怎么了?」我父亲问道。

继母面露难色:「宋小公子向来是个有主见的,我就怕他实在不喜欢我们蓁蓁,就退婚了。」

纯属胡扯!宋辰彦明明是个连退婚都不敢亲自和母亲说的怂包,何时变成有主见的了?

但是,我父亲信了,他大怒:「他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当我们琅琊王氏是什么人了!」

于是,继母赶忙又道:「老爷,息怒。这也不能怪小公子啊。我们蓁蓁实在是有些不太聪慧。不像思慧,打小就聪明、嘴甜。听说前些日子,宋小公子还专门送了思慧最爱吃的甜食呢!」

又是纯属胡扯!那明明是他来找我退婚的路上,想给他那太阳买的。只是后来和我谈崩了,负气离去时忘了带走。

那他不要,我也不要。

于是最后,留在了门廊,被我那继妹捡了去。

要问他俩说话,我怎么知道的?这不就巧了嘛。

我爬树上摘银杏果,他俩就在树下的凉亭里说话。

不是我故意啊,他俩走时,我恰好一个没踩稳,一个屁股蹲坐到了树杈上。

幸好是千年古树,枝繁叶茂,树杈子粗,我忍痛没叫出声,他们也就没发现我,只当是一阵风。

但他俩就惨了,枝叶晃动,成熟的银杏果子呼啦啦地往下掉,砸了他们满身。

那味道、那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炸屎了呢。

4

再后来,父亲见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不先开口,那我就不开口。

又过了几日,京中关于宋辰彦的那个太阳女的事愈演愈烈。我才知道那个女子名叫百里漪楠,是京都城南二十里一户农户人家的女儿。

家庭

这名字,真是奇里奇怪又莫名熟悉。

住在京都城南二十里不该叫百里以南,应该叫二十里以南呀。

于是,我让侍女向露派人打听了那女子。

一打听才知道,那女子简直是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三步一首诗,五步一首辞,七步更是一首赋。

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什么「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简直是张口就来。

而我只想「呵呵」两声,以表达我的赞叹。

我当是什么绝世才女呢,原来只是一个小偷啊。只不过,这偷来的光能灿烂多久呢?

要问我怎么知道她是个小偷,因为我也是穿越过来的呀。

但和她不同。听说她是半个月前落水后才大变的,而我是胎穿的。

只是说来惭愧,虽然她比我晚来了十几年,却在几日内引得了无数世家子弟竟折腰,而我至今都还被人骂草包。

这不,今日她在揽月阁以诗会友,就吸引了无数世家子弟、才子、学子前去观看。

她站在高台之上,一出口便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叫好声响成一片。

我仔细辨认,其中竟还有我那外祖家的崔表哥。

倒是稀奇了,他一个只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将,竟然也喜欢这种调调,不怕表嫂让他跪流星锤吗?

我又凑近了仔细一看,发现他正被困在人群中抓耳挠腮,看到我后眼睛一亮,遥遥地喊道:「妹妹!救我!我只想去隔壁买点心,不知道怎么就被一群人冲到这里了!」

他这大嗓门一吼不要紧,整个场子瞬间安静如鸡。

众人瞧瞧他,又瞧瞧我。

然后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一声:「王二姑娘!」

紧接着,便有学子道:「那她必定是来寻衅滋事的!」

也不怪他们这样想,毕竟此时正在高台之上给百里漪楠鞍前马后殷勤倒水的人,是我的未婚夫宋辰彦。

我倒也不在乎他们肆意的目光,径直地走向崔表哥。

只是,万万没想到,还有一日,能在这人声鼎沸的揽月阁里听见我这轻柔的脚步声。

最后还是百里漪楠先出声,打破了这一沉闷而尴尬的气氛:「你就是王家的王蓁姑娘吧?久仰大名。」

她嘴里说着「久仰大名」,可她的神情中有倨傲、有藐视。

我还未出声,宋辰彦就上前一步把百里漪楠护在了身后:「王蓁,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了,你我之间的婚约只是幼年时长辈的一句玩笑话,作不得数。」

作不得数?原来合过了八字、互换过庚帖,也算是长辈的一句玩笑话。

崔表哥当时就拍断了桌子,怒道:「小兔崽子!你这是欺我妹妹自幼丧母,背后无人撑腰了吗!」

他一个拳头就要挥了上去,我伸手拦下了他。然后一副伤心欲绝又忍气吞声的模样:「算了,表哥,我们走吧。」

最后,那拳头到底还是落了下来,落在了宋辰彦的小腹上,疼得他弓起了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离去。

5

后来,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那天的故事。

人人都说我可怜,不仅自幼丧母,父亲忽视,继母磋磨,如今还又被侯府退了婚。最后,能给我出头的,竟只有我外祖家的人。

育儿

子不教,父之过。想来这人才辈出的琅琊王氏能养出我这唯一的草包小姐,也是情有可原。

育儿

向露在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正吃着葡萄,看着画本,笑得开心。

继母苦心经营多年的良母形象不仅崩了,还被父亲严厉责骂了一顿。

责骂的事就连走街串巷叫卖的小贩都知道。

于是,他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受人蒙蔽的慈父,当初他想对我欲言又止的那些话再也没说出口。

他哪好意思再说出口。想把自己二女儿的婚事让给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琅琊王氏,百年望族,最在意的就是名声。这个家主的位子,他还想一直占着呢。

至于宋辰彦,他这次倒是有骨气了一回。知道事情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在侯府门廊下跪了一夜,势必要和我退亲并迎娶百里漪楠。

宋母气得拿出当年随宋侯爷上战场时的红缨枪,一棍一棍地打在宋辰彦的背上,渗出了滴滴血迹也没停下,直到我去侯府拦下时,她才收了手。

她觉得愧对于我,没能替母亲照顾好我,我却觉得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长辈。

家庭

我拉住宋母的衣角,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姨母,其实我也从未喜欢过他。」

其实,我与宋辰彦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无非就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而我不喜欢他,从未声张;但他不喜欢我,整个上京城除了宋母之外人人皆知。那天,他甚至不顾及我的脸面、世族的脸面,当着众人的面为那百里姑娘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我倒不是嫉妒,只是瞧不起他这般行径。若是他们真的情意绵绵,大可先将我们的婚事退了,再你侬我侬。

而他当初想退婚时,第一个想法竟不是如男子汉般勇于承担,而是先找我,让我做这出头鸟。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最大的龃龉也不过是那些公子贵女嘲笑我愚笨时,他也附和着骂了句草包。

但在父亲及王氏族人面前,他也会亲切地叫我一声「蓁蓁妹妹」,给我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如今,宋母打他这二十棍,是他活该。而我也为他这一跪,跪去他带给我的,这十六年在父亲面前的体面。

所以,从此以后,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全都一笔勾销。

只是可怜宋母,她从小便把我当女儿一样疼爱,做梦都梦见过我嫁入侯府做儿媳。如今幻想落空,她成了最伤心的人。

我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安慰着她:「就算将来不入侯府,我也是姨母的孩子。」

这是真心话,我穿越而来十六年,从未尝过父母之爱,她是除我外祖一家,对我最好的长辈。

育儿

她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发,点了点头:「蓁蓁这么聪明,将来一定会找到这天下最好的儿郎做郎君。」

我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我不要天下最好的儿郎。我这种人,铁石心肠。将来,我只要无人可欺我,无人敢欺我。我做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儿。

6

当我离开侯府时,刚敷完伤药的宋辰彦忽然急匆匆地跑来将我拦下。

他满脸愧疚且别扭地同我道:「蓁蓁妹妹,今日谢谢你了。」

「我并不是为你。」我坦白说道,「我只是怕姨母舞刀弄枪伤了身。」

他脸色虽然微僵,却还是对我拱手一礼,说了声:「对不起。」

我淡淡一笑,转头离去。

回去时,父亲已在书房等了我许久,我一只脚才将将跨过门槛,他质问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如何了?那宋小郎君可有念着你的好?」

意思便是:你是不是被退亲了?!

那按照我这种蠢笨的个性,自然是直白地答道:「父亲,宋小郎君心里没我。明日侯府夫人和小郎君就亲自上门来换回庚帖。」

话音刚落,父亲抓过一本书就朝我砸了过来:「蠢货!」

我伸手一抓,书本就落到了我手中,看着书本上写的《世说怪谈》四个大字,我激动坏了。

连忙对着父亲笑道:「谢父亲赏赐。这可是前朝书法大家亲笔抄录的孤本,一字价值千金。没想到父亲为了安慰我,竟然如此舍得。父亲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慈父。父亲这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女儿定当铭记。」

于是,父亲也笑了,笑的时候咬牙切齿,看起来无比开心。

家庭

孤本,孤本,自然是天下独一本。他可是传闻中只是一时受人蒙蔽的慈父啊,为了安抚我,他虽是千般、万般不舍,也要咬咬牙送我。我明白。

「真是一张巧嘴。原来我的女儿,也不像传闻中那么蠢笨。」过了半晌,父亲终于说道。

我点了点头。原来我们父女之间,只能靠传闻中的话来了解彼此。

其实,我也从未在他面前故意藏拙,只是他从未真正关心我罢了。

继母说我生性木讷蠢笨,那他便自然而然地对我不喜。

他乃是琅琊王氏的现任家主,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