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

我在酒店待了没一会便离开了。

推开房门时，门外无一人。

我嗤笑一声，张辰可比我会演多了。

6

两天后的中午，我接到了张辰他妈妈的电话。

「严妍，你回来一趟。」

电话里，除了她的声音，我还听到了一道哭泣声。

难不成是赵甜甜？

啧，我期待的一幕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早些，我还以为还要几天呢。

我没回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来不准备回去的，但是现在嘛，当然要回去演戏了，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场戏了。

我开车回到了家中，站在门口时就听到了里面的女声，是赵甜甜。

我立即收拾了一番自己，将原本扎着的头发直接放下，并弄乱了几分，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保眼眶够红时我摁向了门铃。

门很快就被人打开，开门的人是张辰他妈妈，见到我时她脸上的笑意还没隐去。

她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进来吧。」

「你让我过来有事吗？」

话语刚落，我就听到了张辰的声音，「妍妍！」

人齐了，那看来今天是最后一场戏了。

「你怎么会来……」他很快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他妈妈，「妈，你让妍妍过来做什么，这事跟她没关系！」

他妈妈一把将我拽了进来，并关上了门。

「跟她关系大着呢！」

我越过他俩，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赵甜甜，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见我看她，她朝我嘚瑟一笑，但不过一瞬，她便换上一副委屈模样，轻声唤我:「妍妍，我对不起你……我……」

我上前几步，没说话，盯着她，嘴角上扬，笑得比她刚刚还得意。

她一顿，随即脸色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便被张辰打断，「赵甜甜！」

她闭嘴了。

张辰走到我身边，要牵我的手，我手一抬，错开他的手，回头看向门口的张母。

只一眼，她便立即上前，端得一副温和模样，「严妍啊，你与小辰结婚这三年来，我也没亏待你半分，你生不了孩子，我天天给你熬汤药为你补身体。」

是啊，那些从未听说的偏方汤药，我喝了一次又一次，一向月经正常的我喝药三个月后，月经一次没来，去医院检查，才发现宫寒了。

她知道后，痛骂道士骗她，但却连句对不起都不肯对我说。

消停一段时间后又开始给我食补，不是鱼肉这些常见食材，而是各种我见到活的都避不可及的动物，比如蜥蜴。

甚至说什么为了效果更好，让我生吞。

纯纯有病……

因为这，我直接出差半个月。

要吃她吃，我可不吃。

因为食补这事，她在亲戚面前大肆宣扬，说我这个媳妇太难伺候，说什么给我熬制汤药给我补身体，却绝口不提她那些奇葩偏方和食材……

后来还是张辰来问我，我说了之后，可能是被张辰说了一番，才消停了。

但之后，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不对，准确点说，她在知道我有多囊后就没对我有过好脸色……

我眼神真挚，「妈，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给你熬制汤药……」

她急了，「我又没病我需要补什么！」

张辰声调拔高了:「妈，你少说几句！」

不料张母声音比他还大，「你给我闭嘴！」

「我就直说了，严妍，甜甜怀孕了，是张辰的！」

我点头，「嗯，所以呢？」

「这件事，是张辰对不住你，我可以补偿你，但是拜托你体谅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我只有张辰一个孩子，老祖宗都说成家后立业。可这家不止有妻子，还有孩子，你不能生我不怪你，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是严妍啊，你不能那么残忍地剥夺张辰当父亲的资格啊……」

我看向张辰，「张辰，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妍妍，我没有。没孩子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啪！」

张母给了他一巴掌，她气得声音都抖了，「有亲生孩子你不要，你要领养个外人，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我打断她，「领养的孩子也不一定是外人……」

这话一出，张母愣住了，嘴巴都没合上，她应该是明白了，因为没一会她就看向了沙发上的赵甜甜。

但张辰反应不大。

很难不怀疑他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与我领养赵甜甜和他的孩子。

听懂我的话不止他俩，还有赵甜甜，她的反应很激烈，「严妍你做梦！你自己生不出来你还想要夺走我的孩子！你怎么那么不知廉耻啊！」

她……有点搞笑，不知廉耻的到底是谁啊？

是她和张辰。

我直视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我跟你学的啊，不知廉耻的赵女士。」

「你！」她扶着肚子，脸色难看了起来。

「孩子！」张母急匆匆跑过去扶着她，「甜甜啊肚子怎么了？」

赵甜甜脸色缓和了些，她紧紧拽着张母的胳膊，「伯母，我今天上午去私立医院做了检查，是个男孩。」

张母一怔，不过一瞬，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好好……我就说你这肚子尖尖的，一看怀的就是个男娃！」

赵甜甜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伯母，你是个母亲，也知道怀孕的辛苦，如果孩子生下来的结果是被别人抱走领养，那么我宁愿他没出生过。」

「呸呸……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孩子能听得见呢！你放心，伯母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你可是我们张家的大功臣，伯母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有伯母这番话，甜甜就放心了。」赵甜甜摸着肚子，笑得肆意，「宝宝啊你听到没有，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期待你的到来……」

好「温馨」的画面啊。

可惜了。

7

「妍妍，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只要你。」张辰牵住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

可我不要你啊。

我抽回自己的手，「张辰，你真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

他想要辩解，我举起右手示意他闭嘴。

我朝赵甜甜走去，还没走近，张母就挡在她面前，「严妍，你想做什么？」

「这话你应该问赵甜甜！」

赵甜甜在张母身后探出了身子，「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感受父亲和奶奶的疼爱。」

我接了她的话，「所以？」

她说，「张辰是我孩子的父亲，也该是我的丈夫。」

「赵甜甜你做梦！」

说这话的是张辰。

他不止说了这句话，他还说了，「我不可能娶你，我的妻子只会是严妍！」

张辰的眼神此刻太过冰冷，我被惊了下，赵甜甜明显也怔了，她脸上多了一丝慌张。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医院打掉这个孩子！」

这话一出，张母也慌了，「甜甜啊你别冲动！伯母给你做主！」

她看向我，「严妍！你说话啊！你忍心让小辰……」

我实话实说，「张辰现在的妻子是我，赵甜甜肚子的孩子，不过是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张母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被张辰拦住了，「妈，妍妍说的是实话。」

她就跟失去全身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不过几秒，便哭嚎了起来，「辰他爸啊，你看看你儿子啊，老张家都是遭的什么罪啊……」

我面无表情，赵甜甜更慌了，张辰蹲下身去扶张母，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他没有起身，就着蹲着的姿势仰看赵甜甜，「赵甜甜，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肚子里的那个打掉。」

「张……张辰，你不是一直期待这个……」

他语气冰冷:「现在不期待了。早知道是个累赘，当初就该……」

「啪」。

啧，张辰又挨了一巴掌。

还是张母打的。

「你敢！甜甜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妈，你想要孙子，我和严妍会努力的。」

可别，我可不想努力。

「张辰，我跟你不可能了。而且，」我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你要的孩子我给不了你，因为乱吃那些偏方，我上次去体检，问了试管的可能性，医生说我身体状况太糟糕，不建议做试管，因为即使怀上了也会流产……」

他愣住了，「妍妍，你在骗我吗？」

我直视他，异常冷静，「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没必要骗你。」

张辰没疯，张母疯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架在了脖子上。

「张辰，我要你立即跟严妍离婚，不然我死在你面前。」

她看着不像是说笑的，因为刀刃被她的血染红了。

这下，张辰终于慌了。

「妈，你快放下手中的刀！」

「小辰啊，妈求你了，你跟严妍就断了吧！如果甜甜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让我死后怎么去见张家的列祖列宗啊！！！」

刀又被她递近了些。

流出的血变多了。

「张辰。」我喊了一声张辰，他听到声音后看向我，眼眶里的泪水打滚着。

「我们离婚吧，那是你的妈妈，你不能逼死她。」

他的泪水溢出了眼眶，声音哽咽，「妍妍，你也要逼我吗？」

「张辰，是我让你出轨吗？是我让赵甜甜怀孕的吗？」

「是你做的选择，你怨不得别人。」

我也曾在深夜里怀念以前的那个他，那个眼里只有我，在十几平方米的出租房里吃着泡面却依旧笑着，与我探讨我们的以后的他。

可现实就是，我变了，他也变了。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我们，放过彼此吧。」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挤出了眼眶，我现在真的有些难受。

许久之后，他说，「好。」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和笔，「离婚协议我带了，现在就签了吧。」

「你早就料到了是吗？」他问我。

我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我只是累了。」

演累了，想早点做个了断，免得节外生枝。

「张辰，你不累吗？」

他直接翻到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停顿了几秒，然后看向我。

应该是看到「财产全归女方」那一条了。

那意味着什么，我想他懂。

我抽噎了几下才道:「你欠我的。」

那是我应得的。

「你要是对此有异议，可以，」找我的律师谈。

「没有。」

他低头，轻声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离婚协议书到手的那一刻，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他签名了。

纸张上还有几滴他的泪水，我捏紧了纸张。

……还好没有滴在他的签名上。

我将离婚协议书重新塞进包里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让他净身出户了？！

我看向张辰他妈妈，微微颔首。

这还得谢谢她。

我走到门口，正在换鞋时，听到了张辰略带沙哑的声音，「妈，放下刀吧，如你所愿，我和妍妍离婚了。」

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张母晕了，张辰将人送到医院。

屋里只剩我和赵甜甜。

她走到我面前，手搭在肚子上，笑声有些吵，「严妍，你输了，孩子与你，他还是选择了孩子。」

我拉开了门，站在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赵甜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看向她的肚子，「你不会以为你以后能好过吧。」

8

两天后，我主动拨通了张辰的电话，「伯母怎么样了？」

他说：「没事。」

我坐在车上，搜索了民政局的地址，点开了导航，「那你来一趟民政局，我们的离婚证还没办。」

「妍妍。」

我打断他，「张辰，我们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给这段过去画上圆满的句号，也算对彼此有个交代。」

他沉默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挂断了电话时他出声了，「妍妍，我们以后会成为朋友吗？」

「好聚好散的话，会吧。」

他说:「好，我会去的。」

「嗯，我已经在路上了。」

在民政局等了一个小时，他终于来了。

带着赵甜甜一起的。

「严妍。」赵甜甜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没理她，直接进了民政局。

等绿本本到手时，我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严妍，你自由了！

我看向另一旁在拍照准备领证的赵甜甜和张辰，笑得更开心了。

不顾一旁其他人的异样目光，我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我开车直接去了机场，之所以选定今天领结婚证，是因为我申请的年假今天批下来了，我收拾好行李来的。

好久没有旅行了，得好好享受一番啊。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看到了何律师发来的信息，「恭喜。」

应该是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我笑着回，「谢谢。」

9

一个月后，我再次出现在机场。

但我没想到，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严妍。」我看到何律师朝我挥手，我摘下墨镜，走向他，「你怎么会在这？」

「来接你。」他说:「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我愣了几秒，差点没反应过来，「那我……谢谢你啊。」

「我们不是朋友吗？不用那么客气的。」

我笑，意有所指，「我别的不缺，就是缺朋友！」

他怔了一瞬，跟着笑了，「那，朋友一起吃个饭？我正好有些疑惑要问你。」

「好啊，我的朋友。」

在车上的时候，他问我两周前让他交给张辰的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按照你说的，将信封递给他后的第二天，就在医院碰到了他，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真相。」

信封里装的是他的检查报告。

不能生的是他。

发现他出轨时的前两个月，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

拿报告那天，他被安排了出差。

所以我和他报告都是我拿的。

现在我不是他的家属了，自然没道理再拿着他的报告了。

其实，一周前，我就接到了张辰打来的电话，但是说话的却是赵甜甜，「严妍，张辰他疯了！」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后面还嚷着些什么，我没听清。

电话那头声音渐渐弱了。短暂沉默后，我开了口，「张辰？」

「嗯。」

「赵甜甜怎么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失去孩子后便疯癫了。」

我有些唏嘘，「孩子没了？！」

「嗯，摔下楼梯，孩子没了，她便疯了……」

我没再说话，许久之后，我准备挂断电话，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对不起。」

……

没关系。

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生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