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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多出来的人

多出来的人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几年前,我跟朋友们在山上租了一栋别墅,做户外烧烤。 别墅很大,灯火通明的,我和几个朋友们拍照发了朋友圈。 但有一条评论突兀冒出来,让我背后一凉。 「不对啊,你们怎么在别墅?」 备注:阿辉。 但阿辉此刻正在我旁边笑着吃烧烤。 甚至手机还放在我包里没拿出来。 1 前几天阿辉忽然找上我,

多出来的人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几年前,我跟朋友们在山上租了一栋别墅,做户外烧烤。

别墅很大,灯火通明的,我和几个朋友们拍照发了朋友圈。

但有一条评论突兀冒出来,让我背后一凉。

「不对啊,你们怎么在别墅?」

备注:阿辉。

但阿辉此刻正在我旁边笑着吃烧烤。

甚至手机还放在我包里没拿出来。

1

前几天阿辉忽然找上我,说租了一幢别墅,晚上一起户外烧烤。

时间与日历

一起的还有柚子和小沫,都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别墅在一座深山里,我们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路上看不见什么行人,越往山里走越冷,我裹紧了外套。

天空中有乌鸦乱哄哄地飞过,刚下过小雨,山里已经有隐隐约约的雾气。

「阿辉,你上哪里找了一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小沫吐了吐舌头,双手环抱在身前。

「很偏僻么?」

阿辉并不回头,拿着棍子拨开前方的灌木林。

我跟着他们继续走,四个人的脚步在这座深山里显得有些空旷。

路过几户村庄,面前竟然是一片荒芜的坟地。

柚子也不淡定了,她摘下耳机,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阿辉道:「就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好在确实如此。

转过弯就是一座漂亮的别墅大院,里面没有人,但是灯火通明,是这附近唯一的火光。

四周依然静悄悄的。

向山脚下望去,也可以望见火光,但是大雾弥漫,一切似乎都十分遥远。

我们坐在别墅前的大院里,仿佛与世隔绝。

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别墅外一直有人在偷偷看我们。

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起身到外面查看,却是空无一人。

阿辉还坐在烤架前,似乎不知疲倦地烤着羊肉串,一言不发。

柚子在里面和小沫待在一起,这里只有我和阿辉两人。

如果真的阿辉不在这里,现在坐在这里和阿辉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又是谁?

「阿辉你还记得咱上学时候天天下五子棋么?你总是那么厉害。」我说道。

时间与日历

他轻轻笑了起来,有些得意的模样。

「那是,也不看看你辉哥是谁?」

恐惧在我心中炸开,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和阿辉只下过一次五子棋。

刚入学那会儿,他输得很惨。后来的三年里,他再也没和我下过。

我沉默着,努力想如何把这件事告诉里面的小沫和柚子。

这个人不是阿辉。

从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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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找了一个借口回到别墅内。

但我能感受到阿辉一直在背后看着我,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

他或许已经发现我的不对劲了吧。

其实我从来这座别墅的第一眼就感觉很奇怪。

那片奇怪的墓地,那只一动不动的黑猫,总是有一种诡秘不安的感觉。

回到室内,柚子和小沫在歌房里唱歌。

伴奏声音很大,她们听不清我在说什么。

我拿出纸潦草写下我要说的话。

「阿辉不对劲。」

3

小沫疑惑地看着我身后,以为我是在和她开玩笑。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发现阿辉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拿着羊肉串,冲我们招手。

柚子和小沫关掉音响,周围一下子突然安静下来。

阿辉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僵硬地站到门口。

我死死拉住小沫。

柚子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房间里的老式座机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像一道魔咒,在这个孤冷的深夜炸开。

没有人动身,柚子和小沫仿佛已经被这突入其来的铃声吓坏了。

电话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强忍着不适走出去,和门口的「阿辉」擦肩而过。

铃声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指引着我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我接起电话,里面是阿辉熟悉的声音。

「阿乐,赶快离开那座别墅,有东西在那里!」

4

别墅突然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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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独电话不受影响,我还能听见电话里阿辉的声音。

「现在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人根本是不是我,我在进山的时候和你们走散了!」

「你听着,千万不要下地下室……」

他还是没有说完话,电话那头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

比如为什么打别墅的座机而不是直接拨打我的电话。

比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外面开始下起了大雨,拍打在窗户上,仿佛鬼哭狼嚎一般。

我试着去找小沫和柚子,喊她们的名字,可是只剩我空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我紧绷的心理防线一下子被恐惧冲破了。

在这个偌大漆黑的别墅里,我从未感觉到过如此孤独。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上来,我听见了耳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看见是阿辉的脸。

他弯着腰,脸仿佛使劲要贴上来,面部不受控制地扭曲着。直勾勾地看着我。

只是一瞬间的事,供电恢复了,根本没有阿辉的影子。

我扶着楼梯慢慢下楼,只觉得浑身瘫软。

阿辉,小沫还有柚子他们三人站在歌房前看着我,见我一脸惊恐,关心地询问我。

「你去哪里了?怎么看起来脸色那么差?」

令我诧异的是,他们仿佛完全不记得座机的事情。

我仍然死死地盯着阿辉,一边把她们往身后拉:「他不是阿辉。」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阿辉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柚子摸了摸我额头,一脸无奈。

我用力摇了摇头。

「我们要马上下山。」

小沫叫起来:「阿乐你没毛病吧?这么晚了我们怎么下山,再说这么大的雨,也回不去呀。」

在她们看来,我就是在无理取闹。

这时一阵大风从没有关紧的窗子灌了进来,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按道理,现在已经封山,在这附近,这座别墅是唯一亮着光的地方。

「今晚我们不是说好给柚子过生日么?」

时间与日历

阿辉托着一个大蛋糕,可我总有一种错觉,里面藏着一个头颅。

忽如其来的记忆让我很迷惑,好像我确实是要来这里给柚子过生日……我们是一起的……可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小沫发来的消息。

「我到别墅了,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5

我一步一步后退。

我意识到不仅仅是阿辉不对劲,可能小沫,柚子,也并非本人。

由于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阿辉身上,我竟然忽略了其他人。

我强压心中的恐惧,「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小沫回复:「我在最里面的房间,柚子不见了。」

他们还在厨房里切蛋糕,我找个借口走开了。

头顶的吊灯似乎出了问题,一闪一闪的,越往里走,越来越昏暗。

终于我在最里面一个紫色的房间里找到了小沫。

她似乎吓坏了,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从外面的大雨里跑回来。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十分滚烫,看来已经在发烧。

「你到哪里去了?」我急切地问她。

她愣住了,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不是在山里迷路了么?」

6

我看着小沫的脸,这张我十分熟悉的脸庞,此刻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我当然十分熟悉她,大学时代曾在无数个黄昏于人海里一眼瞥见她的侧颜。

我熟悉她的呼吸声,曾和她一起躺在绚烂宁静的星空下想象未来,看流星划过天际,落入远方朦朦胧胧的山谷里。

这是我深爱着的人,一个没能说出口的秘密,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此刻她蜷缩在角落里低声抽泣着,浑身湿透了,火烛微弱的光照在她身上,并不显得温暖,只是那么孤独。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你是怎么迷路的?别的人呢?」

我没有告诉她门外还有不知真假的阿辉和柚子。

其实说到底,这一整件事充斥着太多的诡异与迷雾,我的思绪仿佛一团乱麻。

她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双眼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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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的时候山里突然大雾弥漫……阿辉说找找路……大家都不见了。」

她的话没有逻辑,并且混乱不清。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紧紧握着她的手。

突然有人在大力地敲门,不,更像是在撞击门。

小沫惊恐地攥紧了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传来的温热,细细的汗珠,都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

「外面还有谁?……现在不是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么?」

7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熄灭了火烛。

世界重新变得黑暗,只有窗外的电闪雷鸣,把我的影子孤独地映衬在墙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但我已经提前把门锁上了。

「阿乐?你还在里面么?」阿辉在外面询问。

这是他的声音,此刻我只觉得不寒而栗。

小沫惊讶地看向我,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她听话地点点头,我心一横,拉开了门。

别墅在这一刻恢复了供电,所有的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温暖和宁静的氛围又重新回到这间屋子,仿佛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阿辉和柚子站在我面前,托着大大的蛋糕,笑意吟吟。

「干嘛去了呢?」柚子奇怪地看着我。

「你一个人在这房间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回过头去,身后是一个偌大的房间,可是空无一人。

一股恶寒冒了出来,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里的所有人,或许都不值得信任。

8

很小的时候住在乡下,夏天的晚上轻风微凉,外婆总是抱着我坐在摇椅上乘凉。

时间与日历

她会告诉我各种民间的传说故事,山鬼什么的,总是把年幼的我吓唬得一愣一愣。

我问外婆,真的有鬼么?

她总是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冲我神秘一笑。

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关于山魁。

她说这种鬼会化作朋友亲人的模样,悄无声息混迹在人的周围,把人们骗往大山的深处,永远埋葬在那里。

她说到这里又笑起来,「万一我也是山魁呢?」

我下得哇哇乱叫,她轻轻揉揉我的头,把我拎回去睡觉了。

如今我已经离开我的童年许多年了,在这个漆黑寒冷的深夜,莫名的,我想起那个关于山魁的故事来。

我想起来时经过的那片阴森的墓地,一路上的荒无人烟。

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这里的不对劲,但我竟然全然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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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如今,外面大雨倾盆,我站在镜子前,窗外的黑云如泼墨一般。电光闪过,我看见自己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我要找到真正的柚子和小沫,并带她们离开这里。

我等着一个电话,与外界唯一联系的通道。

我还在等。

阿辉的电话。

9

我看着欢笑的三人,包括小沫。

她全然没有刚才的惊慌失措与浑身湿透,相反,她的情绪非常快乐,也一点看不出淋过雨的模样。

我知道,这座别墅里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

阿辉注意到我,「阿乐想什么呢?怎么一言不发?」

我勉强地笑笑,看着他们点燃蜡烛,唱着生日快乐。

阿辉站起身熄灭了灯。

我呼吸急促起来,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灯光成为了我最后的希望寄托。

柚子低下头,一根一根吹灭蜡烛。

我忽然想起这许多年以来,每次柚子的生日,阿辉总是在她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一脸温柔地看着她,看她的睫毛轻轻颤抖。

阿辉低着头思索,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有穿透性,瞳孔里仿佛有深不见底的迷雾,毫无感情。

外婆说,山魁不像人,眼睛里是没有温度的。

10

口袋里的手机急躁地震动起来,它让我在一瞬间回过了神。

如蒙大赦一般,我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起身去了卫生间。

不出所料,是阿辉打来的电话。

「阿乐阿乐!你离开那里没有?」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

「已经封山了,走不了。」

他在电话那头长久地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何时电话断了。

我回头,看见阿辉站在我背后,面目狰狞,嘴巴一张一合。

11

我忽然记起与他们三个人的第一次跨年,也是在这座别墅里。

我们把椅子搬到外面的院子里,烤架上烤着羊肉串,吱吱地冒着热油。

阿辉把它们拿在手里,烤肉的香气便飘散在空气中。

柚子和小沫贴在一起比出大大的爱心,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们打打闹闹,我忽然觉得原来青春的冲动是这样的,和好朋友在一起,无论在哪里,其实都是一种幸福。

最后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跨年夜很冷,阿辉抱来厚厚的毯子,万千光年之外,星星神秘莫测地眨着眼,像神明的注视。

很快零点了,远方的烟花升上夜空,在最高点处绽放,然后坠落山谷。

夜幕在那一刻被照亮,我扭头看小沫,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漫天的焰火。

时间与日历

我心中一动,这种感觉就仿佛心底里什么地方被轻轻触动,被极柔软地触碰了一下。

一股暖流流过,沉寂了很久的地方悄悄活了过来。

烟花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盛开。

有的来自很远的地方,看起来像萤火虫的光。

有的就在山脚,笔直地冲向夜空,纷纷扬扬,像摇落了一地的花雨。

阿辉从屋子里抱出来一堆早已准备好的烟花,一脸的兴奋。

「我们也来放烟花!」

我和他蹲在地上,慢慢将引线点燃,看着火花渐渐蔓延开,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我们站的远远的,看着它发出尖啸的声音,随机升上夜空。

「真高啊。」柚子说道。

「而且它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像火箭一样!」

我们一起笑起来,笑声传得很远很远,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驱散寒冬。

在这个跨年夜,天空飘着小雪,一切却还那么温暖。

我忽然觉得时光被拉得很长很长,好像在这一个深夜,万千烟花在天空中绚丽盛开的时候,时间走得很慢很慢,如同一个老人,路过人间的温暖,忍不住要停留下来。

我也想停留下来,记住那些人的容颜。

我记得他们的,柚子,小沫,阿辉,我们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远方的灿烂烟火,一望无际的灿烂盛大。

我看向小沫,她歪歪头,看看我。

我们的眼睛里映照出彼此的模样,多少年后我依然惊觉,久久不忘,我第一次动心的模样。

此时此刻,在世界上许多地方,大概也有这许许多多我们这样的人,在朋友身边,或是守着橱窗边的暖炉,眼睛里映出爱的人的模样。

他们看着人间烟火,并肩而立,站在古老的城楼。

远方的钟声响了十二下,千里之外,人群开始欢呼起来,人潮涌动,一层盖过一层。

我们和他们看着同一片天空,漆黑的天空,盛开同一朵烟火。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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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举杯,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烟花经久不息,在天空中变成一个大大的笑脸。

万家灯火,星海灿烂。

原来这就是跨年,总是要和一群人在一起,才不会觉得孤独。

新年,你好。

12

但此刻,我怔怔地看着阿辉,他的样子很狰狞,双目通红地看着我,好像下一刻就会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他的眼睛向外凸起,血丝布满眼球,脸上的肌肉不安分地扭动着。

我知道,他想要进来,然后狠狠地撕碎我。

但是没有来由的,我突然很难过。

时间与日历

想起那年我们一起跨年的夜晚,阿辉搂着我的胳膊,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小沫在这时闯了进来,我恍惚了一下。

阿辉在转眼间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靠着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记得他刚才那副恐怖的模样,如森罗恶鬼。

看到小沫进来,阿辉生硬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出去了。

小沫带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她紧紧地盯着阿辉的背影,直到确定他完全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扭过头来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今晚无论如何,你得离开。」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我问道。

小沫叹了一口气。

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看阿辉那样的针锋相对。

她低着头,垂下长长的睫毛,叹了一口气。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哀伤,好像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世界的尽头,而她再难折返。

她很快重新抬起头,刚才的悲伤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她又重复了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今晚你必须离开。」

她快步地走出去,很着急的样子,直到门口,脚步才停顿了一下。

「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转过一个弯,就那样消失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错觉,她的身影如此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但她融入黑暗的那一瞬间,我心中一惊,突然感觉或许以后都见不到她了,这样想着,心里便难过起来。

客厅外,阿辉和柚子在切蛋糕。

小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我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并不是刚才的小沫。

这个小沫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

他们,都不是我的朋友。

这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独自离开这幢别墅。

13

别墅在郊区的山里,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雾气正浓,门口唯一的路灯拉长树木的影子,发着昏黄的光。

黑漆漆的路上看不见任何东西,深夜 寂静,像一个张开大嘴吞噬一切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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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灌进我的衣服里,冰得像刀,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甚至忽然有一种错觉。

身后的别墅是这无边黑夜里唯一的一点光源,我走出这别墅,就会被吞没。

阿辉和柚子跟了出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脸完全隐藏在一大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拿出手机想要照明,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手机已经恢复了信号。

我想起真正的阿辉曾给我打过电话,于是试着拨打回去。

那是我觉得最艰难的三十秒。

门口的阿辉和小沫很奇怪,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不说话,仿佛两尊雕塑,沉默地站在黑暗里。

我尽力忍住不去看他们。

终于电话接通了,是阿辉的声音。

「你在别墅外了?」他的声音很疲惫,但听起来如释重负。

我惊讶于他的了如指掌。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在别墅里大概是没有信号的。」

「现在我要下山么?」我问道。

但我确实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

「对!下山!」阿辉在电话里斩钉截铁。

「我还在别墅里遇到了另一个小沫,她也叫我……」

话还没说完,阿辉打断我,「快!再犹豫没有时间了!」

我正要打开远门,黑暗里的柚子幽幽地开口了,「阿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我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阿辉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生日还没过完呢,跟我们回去吃蛋糕呀。」

时间与日历

他的脸上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瘆人表情来。

我跌跌撞撞地后退。

他还想继续向前,我用力挣脱了他,跑进了黑暗里。

14

我在黑暗里奔跑着,漫无目的。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下山的路很崎岖,大雨倾盆,道路满是泥泞,而我的周围没有一点光亮。

我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像一头受惊的动物,身后的别墅已经被我甩得很远很远,渐渐看不到那头的火光。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喉咙开始发干,大雨打在树叶上,淅淅沥沥,惊起一排乌鸦。

我又路过了来时的那片坟墓,土堆依然高高地耸立着,上面堆着花圈。

黑暗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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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奔跑,却怎么也到不了尽头,大雨越下越大,我渐渐没了力气。

忽然想起这是在郊区的一座山里,如今大雨倾盆,山路崎岖,会不会山体滑坡。

终于,我看到前方有了一点光亮了。

那么微弱,像萤火虫发出的一点微弱的光,在我的视线里飘忽不定,下一刻就要消失。

我不敢耽误,像溺水的人看见求生的一根稻草,哪怕微不足道,也是莫大的挣扎。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接近崩溃的双腿,向着那一点光芒慢慢移动。

身后无边无尽的黑夜仿佛已经被我甩在了身后,光与温暖就在前方向我招手。

但当我真正看清那一幢发着光的房子的时候,我不禁愣住了。

原先激动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我感觉的全身的皮肤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一寸一寸凉下去。

如同当头一棒,恐惧在心头炸开,我愣在了原地。

我看到了那幢别墅。

此刻正在我的面前,灯火通明,人影绰约。

15

我趴在别墅外的窗户上往外看,门没有开,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嬉笑,吵吵闹闹的,好像要掀翻房顶。

我认识这座房子,我也认识他们的声音。

我咬咬牙,终于相信了里面的那些人确实长得他们一模一样。

阿辉,柚子,小沫,从声音到相貌,都是一模一样的。

仿佛平地惊雷突然炸起,一道念头如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我突然明白了最开始我在别墅感觉到的被监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一直有人趴在窗口往里看,那个人是我自己,或者说,是另外一个我自己。

我好像是在一场循环里。

一场走不出去的梦境,倾盆大雨,举目无亲,我一个人在这山林里游荡,如同一个孤魂野鬼。

里面传来脚步声,我知道是有人出来了,我赶紧跳下台阶,躲在了一旁。

我看到了那个人,或者说,另外一个我。

一模一样的疑惑神情,拿着手电筒东张西望。

这动作和神态和之前我在别墅时一模一样!

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阿乐,在外面干什么呢?快进来呀。」

「我」挠了挠头,提着电筒回屋了。

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我们遇到了将会是怎样一幅诡异的场景。

忽然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其实是在不同的世界,或者说那种镜像的世界。

从前看过的一部叫星际穿越的电影,就是这种类似的错觉。

我在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那里是无尽的寒夜。

这幢别墅里是另一个世界,温暖如春,而我用尽全力也到不了那里,仿佛隔着一层隐形的屏障。

那是两个世界的距离,无可跨越。

16

我一步一步后退,想要离开这里。

下山的路仍然是一片黑暗,像怪兽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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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横下心来,大步跨入黑暗。

仍然是那冷风,乌鸦,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

我淌过积水,泥沙混着雨水灌进我的鞋子,双腿也变得沉重起来,如同灌铅一样。

脚下是被大雨泡得松软的泥土,可我觉得它愈发瘫软更像是沼泽,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我吞没进去,漫过头顶,再也找不到踪迹。

灯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越往下走,大雨便越大,我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恐惧在我心中不断积累。

我知道在某一刻它会轰然爆炸,就像山洪冲垮最后的防线,一泻千里。

在恐惧的最深处,我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却一直祈祷它不要发生。

我继续狂奔着,路上经过大片荆棘,我感觉脸上被划开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最后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可它是那么令人绝望,本该是黑暗中的希望,却如同烧死飞蛾的火焰。

在我的面前,不远处,灯火通明,依然是那座别墅,僵硬地挺立在那里。

周围是诡秘的橘红色灯光,在这个深夜与周围的黑夜格格格不入,里面有人欢声笑语,院子里的黑猫安静地缩在角落。

我终于,仿佛宿命一般,回到了这幢别墅。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它说这是你该回来的地方,无论走向哪里,终究会在黑夜的尽头遇到它。

仿佛宿命注定。

17

(新闻)

「近日,本市连续强降雨,部分山体滑坡,给居民带来了生命与财产损失,在此提醒广大市民不要前往深山等容易滑坡的地方露营……」

时间与日历

王大爷啪一声关上收音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不远处,天光晦暗,大片的乌云盘旋在天空,山脉层层叠叠,预示着即将是一场暴雨。

「王大爷,听说了吗?山里滑坡了,那场面,啧啧……」外出回来的李大爷絮絮叨叨。

「不过……听说有几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娃娃被埋在里面了。」李老头忽然压低了声音。

「哦?」王大爷表情也凝重起来,「真是造孽啊。」

两人叹了一口气,沉默着不说话了。

18

(医院)

「快,快,也许还有救!!」

深夜的医院很少有这样吵闹,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从电梯里冲出来一群人。

医生与护士推着担架跑进来,沾满泥土的鞋子在一尘不染的医院走廊留下一串脚印。

担架被蓝色的布覆盖。

上面躺着的人只露出一双苍白的脚在外面,已经伤痕累累,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苍白的双手无力地垂在担架外。

早已有医生戴着口罩守在手术室门口,人们把担架上的年轻人推进急救室。

很快手术室的灯变成了红色,在头顶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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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还在楼下,红色与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

天空乌黑阴沉,亿万的雨滴这一刻从天而降。

19

唉。

我好像置身一个喧闹错杂的世界里,能听到一些其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声音很喧嚣,那里的人语气急迫。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不住叹气,有人喋喋不休。

明明我在漆黑的深夜里,大雨倾盆而下,我不要命地奔跑,似乎总有人在我身边,他们小声说着话。

「还在出血!」

「止血钳!」

「上呼吸机,快!」

「来不及了。」

我听见有人叹气。

忽然心头一痛,仿佛喉咙被人紧紧攥住,难以呼吸,我跪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窃窃私语的说话声也渐渐远去了。

大雨在慢慢变小,前方又出现了白光,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黑夜里潜伏着怪兽,阴冷地吐着气。

我再次来到了别墅前,而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循环。

无论无走向哪里,最后都会回到这里,鬼故事里叫这个叫做鬼打墙,而我并不知道如何走出去。

可令我意外的是,这次的别墅并没有喧闹打闹的人影,没有门前冒着热气的烧烤架,连那只安静的黑猫也不见踪影。

阿辉,柚子,小沫他们站在别墅的大门前,安静地看着我,已经等待多时了。

我从未见过他们这个样子。

记忆里的阿辉总是那么不正经,小沫倒是挺安静的,柚子总是在自拍臭美。

他们一起站在路灯下,身后依然是灯火通明的别墅,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瞬间我突然很难过,心仿佛被刀一点一点割开了,我轻轻按着那里,想要知道它是不是很疼。

我们都看到了彼此,可是我们隔着一条浅浅的泥路。

我有一种错觉,从此以后的岁月里,那是我再也跨不过去的一道屏障。

他们冲我笑笑,那么温柔。

我们都没有动,长久地看着彼此。

他们在那头,而我在这头。

「你该走啦。」很久很久以后,小沫轻声说。

柚子和阿辉点点头,鼓励地看着我。

明明是很奇怪的话,我却点了点头,莫名其妙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们还是要说再见啦。」

小沫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柚子把头靠在阿辉肩上,笑得一脸甜蜜。

小沫伸手擦去我眼角的眼泪。

「多大人了啊,怎么还哭呢?」

她又笑起来,仍然和当初在学校里时候一样笑颜如花,仿佛春天里盛开的蒲公英。

时间与日历

她说:「不要哭啊……」

阿辉走过来锤了我一拳,就像他当年很多次做过的一样。

我记得他那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经常把我惹恼。

他们对我来说是如此的熟悉,可是却如此的虚幻。

我握紧了小沫的手,却发现她在慢慢变得透明。

不仅是她,阿辉和柚子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得空灵。

路灯昏黄色的光映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笑得温暖和煦,目光如潮水。

我知道啊,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而现在,是我离开的最后时刻。

阿辉猛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进了黑暗里。

我离他们很远很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他们的周围,世界是那么光亮,可是那么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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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无边的黑夜里,已经很远很远了,他们还在挥着手。

火光渐渐微弱,最后我再也看不见他们。

我慢慢爬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有萤火虫飞舞在我左右,这条下山的路好像,并不是那么漆黑冰冷。

我慢慢摸索着,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一路的碎石泥路,下山的路弯弯曲曲,萤火虫始终围绕在我左右。

前面渐渐出现了白色的光,我重新听到了那些喧闹的声音,这一次越来越清晰。

「天哪……」

「快!还有救,病人的心肺正在复苏!」

「真是奇迹啊……」耳边不断有人说着话,断断续续的。

世界在崩塌,萤火虫慢慢消散,巨大的白光占据了整个世界,然后慢慢消失,我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我看到了一群穿蓝色手术服的人,戴着厚厚的口罩。

「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

2

两年后。

写下这一段奇妙的经历,已经是在两年后了。

两年前我遇到了一场暴雨引起的泥石流,在那场灾难里,我失去了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三个朋友。

其中一个女孩,是我爱了很久的她。

他们说,我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我也不知道。

最后停留在脑海里的东西其实虚无缥缈。

我记得那晚别墅的灯火,院子里的烧烤架,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暴风雨,那条没有尽头的下山的路。

我确信,那一晚我确实见到了他们,或者说,是他们的灵魂?

我的执念让我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它提醒着我故人已去。

但我也记得那一晚不断催促我离开的他们,是那样急切焦急。

他们说:「快啊,你该下山了……」

我不知道,如果在那个梦境里我没能下山,是不是我就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我不知道。

但我会记得最后的萤火虫,雨很大,他们执着地发着微弱的光。

荒山野外,哪里来的萤火虫?

很久以后的某一个午后我看着曾经的照片,大家靠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一直以来我都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突然回忆起那一晚的萤火虫。多少年以后还盘旋在我的记忆深处。

其实你们一直都在,只不过这一次,我看不见你们了。

想起大鱼里湫的一句话。

从此以后,我会化作人间的春风,每一片落叶,第一场大雪。

陪伴在你身边。

作者署名:江北的大推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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