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羊肉
涮羊肉 恐怖佳肴故事集:哎,你吃了吗? 一位北京的老饕曾经对我说过这么半句俗语——「羊活一世东来顺」,讲的是一家以涮羊肉闻名的百年老店,意思是一只羊直到被送上东来顺的餐桌,才能成就完美的「羊生」。但他并没有告诉我这句俗语的后半段,只说不太吉利。 多年后我才偶然得知,剩下的半句是「人死七日西去居」。这是一个传说,一个禁忌
第 2 / 2 部分
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吃饱了撑着吧。我苦笑,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您听过西去居吗?」
店主表情似乎一变,但一闪而逝又像是我的错觉:「没听过,是棺材铺吗?那您得去马驹桥找了。」
算了,估计是噩梦。我吃完面,也没有再去完成赌约的兴致了,买了一趟回北京西的车票,离开了这里。
检票的时候,车站的工作人员突然指着我的手臂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愣,低头看去,淡蓝色的衬衫袖口上,印着一个鲜艳的血手印!而且这手印颇为纤细,像是被手骨印上的。我立刻就想到了方老头攥住我的那一幕!
这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刚才流鼻血……」我搪塞了几句,糊弄完工作人员上了车。
惊魂不定地回到家里,我整夜没有睡着。
7、
第二天一大早,佟金水就找上门来,要验证我赌约的完成情况。
我没有配合他,而是拿出方老头给我留下的地址,拽着他问道:「这地方在哪儿?带我过去。」
「宣武区?早没了!」佟金水诧异地看着我,「你刚来没几年不知道,早就改成东西城了!」
但面对我的一再要求,佟金水还是带着我找到了西城区的一处杂货铺。
「喏,就是这儿。」他指了指。
我一言不发地走进去,在杂货铺买了包烟。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眉宇间有股苦涩,似乎并不如意。假意和他聊了会儿,我问道:「您贵姓啊?」
「姓方,怎么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犹豫了片刻,留下了一句话,转身就走:「有空的话,检查下书房的地板吧。」
看完我的一举一动,佟金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发什么神经呢?」
我深吸一口气:「老佟,我给你讲件事……」
听完我说的一切,佟金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想不到,居然是真的……我以为只是传说而已。」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佟金水知道些什么!我一把攥住他的袖口:「你是故意的?我昨天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面对我的怒火,佟金水连连解释:「我哪知道这么危险?我还觉得这就和让你去鬼屋住一晚上一样的……去年我打赌输了,你不就让我去公墓露营来着吗?」
我苦笑,公墓里什么都没有,可这西去居是真的有鬼啊!但我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是逼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佟金水露出回忆的神色:「你知道的,我爷爷是个老兵……」
佟金水的爷爷年轻时跟着部队四处打仗,虽然侥幸混了个全乎人,但也落下了不少暗伤,年纪大了,全都成了要命的事。五年前,他老人家终于扛不住,躺倒在病床上。
他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月里,只念叨着两件事,一是说自己对不起以前的战友,二是总说要再吃一顿涮羊肉。羊肉大补,但以他此时的身子骨,佟家人又哪敢让他碰?虚不受补吃出问题来怎么办?这件事就一直敷衍着。
但有一天,老爷子却突然从病房里失踪了!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能跑去哪儿?佟家人急得团团转,却四处都找不到人。想到老爷子说过要吃涮羊肉,他们还专门去东来顺的门口蹲守了一天,却一无所获。
第二天一大早,老爷子又自个儿回到了病房,走路呼呼带风,好像根本没病的样子,只是决口不提昨天晚上去了哪儿。
但佟家人却心里有数,这怕是回光返照了。果然,没几天,老爷子就离开了人世。奇怪的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他却再也不念叨战友了,好像曾经的愧疚与亏欠已经弥补了一般。他走的时候,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家里人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刻意忽略了所有的疑点,」佟金水叹了口气,「但爷爷的遗物是我整理的,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我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从兜里掏出昨晚从北京西站到北京东站的车票。
佟金水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我默然无语。经历过昨晚的我,知道佟老爷子一定是去西去居洗清自己的罪孽了。
我叹了口气:「算了,这件事我不和你计较。」
我正准备回家,佟金水却突然拉住了我,他目光闪烁,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赌约……还没有完成。」
「你什么意思?」我皱起了眉头。
「就当是做兄弟的求你……你能再去一次西去居吗?」
我惊讶地长大了嘴,看着眼前的佟金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8、
佟金水叹了口气:「爷爷去世后,我奶奶整天以泪洗面。本来她身体硬朗,可却眼睁睁地一天不如一天,后来更是得了老年痴呆,四处和人说在等爷爷回来……前不久她查出了脑癌,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两个月。」
「这和西去居有什么关系?」我不太明白。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发现爷爷的怀表没了。那是奶奶年轻时送的定情信物,我想应该是落在了西去居。我想,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让奶奶再看看那块怀表……或许,或许她也能笑着走。」佟金水神情低落。
我有些犹豫,本能地排斥再回到那个地方。但想到佟金水这两年帮过我的忙,又有些动摇。
「求你了!」佟金水哀求道,「昨天你不都看到了吗?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的,你是唯一能安全出入那里的人……只有你!」
我狠狠一咬牙:「行,我干了!」
当天晚上,我打车到了八王坟,按照记忆找到了那条街道。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本该出现的西去居却丝毫没有踪影。去哪儿了?
我在周围寻找着,却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我慢慢扩大范围,在一条熟悉的路边看到了一个火盆。
几个穿着白衣的人围着火盆,不停地往火里塞着什么。仔细一看,是一把把的纸元宝。
「这是……怎么回事?」我凑过去问道。
为首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叹气道:「我们在祭奠父亲……三年前,他在这里出了车祸。」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想到了昨天在这里看到的那个老人……
我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的花坛,迅速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我不停思考着,为什么寻找西去居失败了呢?明明昨天就是在这里看到的呀。难道……必须先坐上从北京西到北京东的列车吗?
夜色还早,我决定试一试。
9、
走出北京东站,我恍惚间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和这片夜色格格不入。这种剥离感……没错,我回来了!
我按下心中的激动,朝西去居的方向走去。
路过街角时,我远远地就看到了燃着的火盆。他们还没走?
正想着,我的眼神突然一凝,看到了花坛边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老人。是他!我又能看见他了!
老人远远地看着祭奠自己的亲人,似乎在想着什么事,嘴里喃喃自语。随着我走近,隐约能听清一些。
「三年了……来不及……只能……对不起……」
就在我迷惑的时候,老人的脸上突然扬起了兴奋的神色!好熟悉,是昨天他刚看到我时的表情!
没等我反应过来,老人突然一步从阴影里蹿了出来,走到正在烧火的男人身后,猛地一推!
男人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路中央,满脸迷茫地回过头,随后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老人的方向。他也看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能看到?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突然间响起尖锐的鸣笛声,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飞驰而来,司机满脸惊恐拼命踩着刹车,但最终还是狠狠地撞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的身体被撞飞出好几米,鲜血淋漓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人脸上露出几分哀愁,但下一秒就被狂喜掩盖。他咧开嘴无声地大笑着,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秒,花坛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迷茫的身影。
是那个男人。
他看着远处自己的尸体,愣在了那里。
我不寒而栗,如果昨天不是我要去西去居,而又正好没有车经过的话,或许站在花坛边的,就是我了……
我叹了口气,假装没有看到那个男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10、
我又看到了西去居。
店里依旧喧闹,食客们热闹如故。但随着我推门而入,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停止,他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变成了一尊尊雕塑,只是生硬地将头扭了过来,不约而同地凝视着我。
服务员们围了过来。厨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各位,我来这儿想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厨师问。
「一块怀表,是佟老头留下的。他老伴一直惦记着,所以我想把这块表带回去……」我解释道。
厨师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盯着我一言不发,看到我心里发毛,才幽幽道:「你要找的这个人……姓佟?」
我点点头。
厨师笑了,从怀里缓缓扯出一条链子,链子的底部系着一块褪色的怀表:「可我的老伴早就死了,比我还早好几年呢……」
什么?我如遭雷劈,刹那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我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地问:「您……您就是佟金水的爷爷?」
厨师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让你来的……嘿,佟佳氏历代都是粗人,想不到终于出了个头脑伶俐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仿佛落到了冰水中一般。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笑着说:「您可不算粗人,金水说您年轻时是有名的智将……」
厨师嘿嘿一笑:「智将?我就是个厨子,片了一辈子的羊肉,就连死了还得干这老本行……就算往上数,我佟佳氏在镶黄旗那会儿,也不过就是个管凌迟大刑的刽子手罢了……」
我终于绷不住了,不敢相信地说:「金水在骗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的一个服务员突然叹了口气:「傻小子,离开西去居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该再来的。」
在我惊恐的目光中,厨师提着刀一步步走到我身前……他缓缓举起刀,一点点靠近我……
然后,他把刀递给了我。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地接过刀,有些不知所措。
厨师满脸兴奋,他麻利地脱下身上的白褂子,叠好放在了桌子上。
「我以为还要再等几十年,等到金水快死了,他才会第二次走进这里……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办法。果然是我孝顺的好孙子啊!」
金水……第二次?难道佟金水来过这里?我突然想到和佟金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叫佟金水,北京土著……哟,你也是 91 年的?缘分啊,咱俩同岁,走,下班一起撸串儿去……」
我还在回忆着,厨师已经走到了门口,冲我挥了挥手:「这厨子……以后就不是佟佳氏来当了。小伙子,加油啊!」
随着他一步踏出,本来年轻的脸庞瞬间苍老,几步就变成了一个老人,但他的脚步却分外轻快,哼着小曲越走越远。而西去居的其他服务员,则充满羡慕地盯着厨师远去的背影。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恐惧一下子席卷而来。我一把扔掉手里的刀,快步朝门口冲去。意外的是,服务员们并没有阻拦我,而是对我投来怜悯的眼神。
穿门而过的一刹那,我眼前突然一花,回过神来,我已经再次站在了店里,手里拿着那把刀,身上也换成了白褂子。
不!这不可能!我又一次朝门口冲去……
一次又一次,我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多少次大门,但每次都回到了西去居的店里。终于,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
「闹够了?」服务员冷冷地看着我,「那该干活了,客人们都等着呢。」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走到我跟前,缓缓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我举起刀,看着刀身上反射出自己的脸。
该片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