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借命

他们仨第一次尝试打死了一条流浪狗，竟然挣了五百多元，而且都转到了银行卡上。

第二次，银行卡上又多了七百多元。

从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有人指定他们，虐杀至少三只小猫，需要活活剥掉小猫的皮，叫小猫疼痛而死，报酬是一万块。

那几天，正是我舅舅和舅妈闹得最大的时候，舅舅为了威胁舅妈，不但叫她净身出户，甚至一把火烧掉了自家房子。

表弟心疼舅妈，便做主接下了这个活。

他们选中了德欣小区的流浪猫。

那里的流浪猫狗不计其数，前面几只流浪狗也是在那抓的，不管死多少，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们决定行动的第一天，便找到了一窝猫崽子，以及它们的猫妈妈，黑猫。

他们按照任务要求，将猫妈妈绑在一旁，然后当着它的面……

「可怕的是，最后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在被剥掉皮以后，我们发现，它的四肢，根本不是猫的爪子，反而更像人的手和脚。」

说这话时，病床上的男孩紧紧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他的眼珠反射出我背后的场景，似乎有一只黑猫，端坐在外面窗台上。

等我猛然回头时，又什么也没有。

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那个留下的警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他脸上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表情。

我打个冷战，努力平息心头的怪异感。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有猫长着人类的四肢呢？」

「不！我绝对没看错！当时小猫的叫声还惊到了楼上一个奶奶，她想下来拦住我们，可拍摄还没有结束，我们只能抱起小猫逃跑。

「更可怕的是……

「更可怕的是……」

小男孩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嘴唇青紫，牙齿打战，眼神中的恐怖凝为实物。

我赶紧拍拍他的身体，递过去一杯热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更可怕的是，等我们上传好视频出来时，才发现，那只死去的小猫，竟然变成了一个人类婴儿……

「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左眼下边还有一颗痣，浑身青紫，已经死透了。

「我们怕被人发现，就趁着夜色丢进垃圾桶，可第二天，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的桌子上，竟然凭空出现一行字，上面写着他们要来剥我的皮……」

我蓦然想起表弟床底下的那堆碎纸。

是不是也是这样出现呢？

「哐哐哐！」一阵敲门声响起，是个小护士，说外面有人找我。

我便叮嘱男孩好好休息，自己转身朝外走去。

那个警察依旧呆坐在椅子上，保持着怪异的姿势，一动未动。

等我离开病房老远，电话突然响起，是警察。

「我们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怎么没有接通啊？」

是吗？

等我定睛一看，手机确实显示十多个未接电话。

可我刚才怎么没有听到？

「是这样的，你现在赶紧躲起来等我们过来，那个留下的警察有问题！我们出警的人都在，而且我们车里丢了一套警服！」

「啊啊啊！」一声惨叫自小男孩病床传来！

不好，他有危险！

一直以来的怪异感这便说得通了，有人偷走警服伪装成警察骗了我们，而且，那人，会是真正的「人」吗？

等我推开病房门，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地上，扔着一套警服，上面沾着几根白色的猫毛。

窗户大开，我探头看去，一个低矮、古怪的身影挟着男孩，细长的尾巴高高翘起，自角落一闪而过，不见了踪迹。

我死死地扶着窗台，努力让自己保持站立，铁锈味自嘴里传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咬破了舌头。

不知过了多久，警察才赶到。

他们看着空无一人的病床，便明白发生了何事。

「不要自责，这不怪你。」最前面一人安慰我道。

我自然没有自责，我只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击着脑袋，我强忍着剧痛，将刚才得到的信息重复一遍。

等说到活生生剥掉小猫的皮时，现场一阵抽气声。

谁也没料到，那些小孩的内心，竟然会如此邪恶。

等说到死去的猫变成人类婴儿时，大家的脸色都同样古怪。

「小婴儿的左眼下边，还有一颗痣……」

猛然，一个场景突兀地出现在我脑海——

那个奶奶家，奶奶去世的女儿，左眼下边，正好有一颗痣，会不会……

「一队人跟我去德欣小区，一队人去搜集死猫崽子的信息，出发！」

警队自动分成两组，开始行动起来，我跟在前往德欣小区那队后面，队长看看我，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点点头。

我便跟了上去。

德欣小区里的路灯年久失修，早就无法照明，我们打着手电筒来到老人的门前。

敲敲门。

里面没人应答。

一个警察上前直接一脚，大门轰然倒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前面站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人」。

是刚才被挟走的男孩，跟前面两人一样，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

尸体不见踪迹，只留下一张诡异的照片。

照片的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鲜红的叉号，红墨水一滴滴往地面滴落。

而茶几下的照片，同样不见了踪影。

「你们看！」一个警察在卧室喊道。

等我挤进去才看见，卧室的墙面上，用鲜血写着三个大大的字——山神庙。

似乎这件事所有的古怪，都跟山神庙扯上了关系。

几个警察仔仔细细搜集老人留下的痕迹，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

医院的人打来电话，说小男孩的妈妈醒了过来，不听医嘱，执意要前来找我们。

所有人都低下头，明明已经救下了，可……

「我们追！小李，给上级打电话调武警过来，还有，部队也去个电话叫做好准备，一个不敢露头的魑魅魍魉，老子还能怕他不成！」

最前面老警察说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弥漫周围的低迷和惧怕瞬间消失不见。

「好的，头儿！」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朝山神庙走去。

途中接到电话，另一组人员对比了老奶奶和那只传说变成人类幼崽的猫的 DNA，得出，他们竟然是母女的关系。

而另一组信息，又确实来自猫科动物。

这个世界真的是越来越荒唐了。

等我们赶到时，山神庙前，蹲坐着一个老人。

矮小瘦弱的身体、花白的头发，是那个老人。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土黄色的襁褓，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你们来啦！」

老人抬起头，朝我们微微一笑，然后接着满含慈祥地注视着襁褓，嘴里轻哼着古老的摇篮曲。

「你们先坐，孩子刚醒来，这会儿可不敢撒手，一撒手就哭。乖～乖～」

摇篮曲变成了一个奇怪的调子，襁褓里突然探出来一颗奇怪的脑袋。

接着是另一颗，再一颗，还有一颗。

四颗脑袋便充满了襁褓，老人怀中抱着的，是个由四颗脑袋组成的怪物。

它们同时抬起，死死盯着我们。

「管你什么鬼东西，给老子射！」

队长话音刚落，老妇人怀中四张嘴巴同时大张，此起彼伏的尖叫魔音瞬间贯耳。

我忍不住后退一步，鼻子里鲜血喷出。

那四张脸，开始极限扭曲，隐隐约约之间，竟然是我表弟和其他两个死者，以及老人的女儿的脸。

老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子弹不断射入她的身体，她却跟没感觉一般，依旧哼着摇篮曲，手臂摆来摆去。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一个女人突然自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去，是刚死不久的男孩的妈妈。

「哎呀，你终于来啦！」

老人嘴里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小男孩的妈妈猛扑上去，死死掐住老人脖子，双眼通红，「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老人的脸色逐渐通红，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眼角的笑容却依旧没变，她断断续续说道：「你的孩子杀了我的孩子，我就杀了你的孩子，现在你杀了我，我也无所谓。」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中年妇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老人依旧笑眯眯的，轻声哄着怀里的怪物。

等怪物安静下来，她便看向我们，朝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可怜的老人，她的女儿意外去世，她的心都要碎了。

就在她打算自杀时，出现了一只浑身雪白的会说话的猫。

猫告诉她，为了报答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它可以让老人的女儿活过来。

只需要挖出女儿的残骨，摆一个诡异的仪式，以及一只怀孕的母猫，这样，去世的人就可以在母猫的肚子里重新活过来。

只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褪去猫皮，变成一个人类婴儿。

但前提是，这四十九天，一定不能人为干预。

老人家的女儿，已经过了四十八天，还差一天便能功德圆满。

可意外发生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三个恶棍剥掉外皮，疼痛而死。

这是她第二次，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离开自己，甚至，那群恶棍连尸体都没有留给她。

她的希望破灭了，她打算去死。

可临死前，她要拉着那些人，一起下地狱。

她要让那几个恶棍，同样尝尝被活生生杀死的痛楚。

老人重新找到那只白猫。

白猫答应帮她报仇，可前提是，需要老人将自己的灵魂献祭。

一切便这样开始。

「我就要死了，可是我的姑娘，却必须以这么丑陋的模样活着。」

老人怜爱地看着怀中沉睡的怪物，眼中充满浓郁的不舍。

地上痛哭的中年妇人站起身，探出手摸摸那颗属于自己儿子的脑袋。

他们被那只白猫用邪法组成一只怪物，将永受痛楚。

除非，有人愿意献祭灵魂，帮他们解脱。

「我的儿子，是我的命，他这样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跟你一起吧。」

「喵～」

一声猫叫，蓦然从庙里传来。

庙门缓缓打开，一只身形高大的白猫，从里面踱步而出。

老人和妇人一动未动，一阵风吹过，再看时，他们已经化成了灰烬，而猫脸上，竟然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

「射击！」

枪声震耳欲聋，大猫凄厉地惨叫一声，猛扑过来！

迫击炮自身后响起。

再看时，大猫的身体已经不知所终，只留下一颗头颅，面目狰狞地跌落在地上。

后面跑上前一个男人，仔细将猫头捡起，然后放进一个黑色保险箱里，带走了。

队长一句话都没有说，涉及这种事，就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了。

低矮的山神庙倒塌了，附近的村民集资在原址上重新起了一座，我也捐了点钱。

舅妈跟舅舅离婚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舅舅上我家大闹一番，当天晚上便喝得酒气汹汹，没想到竟然掉进了下水道，第二天就没了性命。

就在舅舅死讯传来前不久，我那天捡到的金色纸张便化作灰烬。

大猫死了，可大猫背后扑朔迷离的黑暗却依旧存在，无辜丧命的人中，两人有人抵命，可表弟，谁知道会遭遇什么。

而舅舅，就是那个为他抵命的人。

就在纸条化为灰烬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自遥远的虚空看了我一眼。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一个相熟的朋友那里，听说了整件事。

他大学当兵，负伤后回家，他告诉我，伤害他的，是一条大蛇，一条可以蛊惑人心、制造诡物的大蛇。

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那个怪物杀死。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活跃在世间各地的怪物，不过是出现在这里的小喽啰。

他们真正的王，是于虚空中沉睡的「神」。

而「神」的真面目，谁也没见过。

世界繁荣昌盛的表面之下，依旧蕴含着无所不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