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高烧不退，同事好不容易买到药给我送来，却被楼上的熊孩子踩烂了。 熊家长贼喊捉贼，报警让警察抓我。 谁知道，我早就设置了监控。 01 我阳了。 一个接一个送走了我「嗓子吞刀片」的同事们后，我成了连续办公 7+7 的「天选之子」。 刚和朋友嘚瑟完小小病毒不过如此。 紧接着嗓子一阵瘙
万劫不复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高烧不退，同事好不容易买到药给我送来，却被楼上的熊孩子踩烂了。
熊家长贼喊捉贼，报警让警察抓我。
谁知道，我早就设置了监控。
01
我阳了。
一个接一个送走了我「嗓子吞刀片」的同事们后，我成了连续办公 7+7 的「天选之子」。
刚和朋友嘚瑟完小小病毒不过如此。
紧接着嗓子一阵瘙痒，咳了两声。
果然，中招的初期症状是嘴硬。
我躺在出租屋里，外送软件刷了好几遍，都显示药品售罄。只能厚着脸皮给同事发去微信求助，可是这波病潮来势汹汹，大家都很紧迫。
没有药，又怕自己高烧晕过去，撑着精神打开抖音刷段子。
这时我妈发来微信，让我注意身体。
「妗妗，病毒就是找你们玩手机，熬夜不睡觉，不按时吃饭的年轻人。我天天早起锻炼，干那么多活，病毒就不会来找我！」
完蛋，我妈开始嘴硬了。
我担忧地让她小心一点。
门响了两声，同事发来短信，说把药放在门口，自己就先撤了。
我缓了一会，强撑着要下床，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透过猫眼，竟然是楼上的小孩在翻我门口的袋子。
六月份的时候，我就被这个小屁孩拿着呲水枪喷了一身水，小孩歉意地对着我笑，白嫩的小脸蛋满是无辜，我一个心软以为他是无意的，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结果被他得了空子，手钻进了我领口摸了进去。
我拎着被我打哭的小屁孩上楼找家长，小孩的奶奶开门破口大骂。
说我不守妇道，大夏天领口开那么低就是在勾引男人。
骂完「砰」的关上门，任凭我怎么敲门都不答应。
当时刚搬过来，一来不想让邻居觉得我为难老人，二来从小家里人就教育我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心里即使不舒服也悻悻地忍下来了。
没想到我现在难受得要死，他又来惹事。药散了一地，零食全部拆开抖在地上，充气的袋子被熊孩子一脚一个踩瘪发出「嘭嘭」的声音。
我本就高烧的脑袋噌一下冒火！
「干什么！」
我猛地把门打开，小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一头撞到了我肚子上。
我跌在地上，他笑嘻嘻地冲我做了鬼脸。
我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痛，直追上去，扯着小孩的胳膊把他从楼梯上拽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熊孩子嘴一瘪，一嗓子嚎啕大哭。
尖细的声音颤抖了整栋楼。
没等我说话，楼上的老太太开了门，健步如飞蹬蹬蹬的下楼从我手里抢走了小孩，
「乖孙孙，不哭，奶奶给你打坏人。」说完操起旁边鞋架上的鞋接二连三地扔到了我身上。
白色的毛毛睡衣全是鞋底蹭上的土。
太阳穴突突突的跳跃，我脑袋像炸了一样的听老太太絮叨着安慰她的乖孙子，
半晌我抓着扔到身上的鞋，指着地上的残局。
「你特码是瞎，看不见他干了啥是不是？你之前教唆你孙子往我门口扔垃圾，我都不跟计较了，这是我救命的药，你就让他这么糟蹋？」
老太太外强中干，被我吓了一嗓子，手上都带着哆嗦，哭着嗓喊他们孤儿寡奶的不容易，乖孙小小年纪的没了妈。
中户的邻居开了门，看了一眼楼道，叹了一口气「梅姨，小童这样也不是第一次，还是要教一教了，孩子……」
诉苦中的老太太眉头一皱，「你死不死，我们小童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不就是吃了几袋零食？有娘生没娘养，你自己不是小孩子长大的？有没有同情心？」
「欺负我们一家老弱你们不得好死。」
「又没拿你家东西，拿你家棺材本了？」
老太太骂得中气十足，一把子把熊孩子拉进家里，把门摔上了。
我气得直咳，喘不上气。
邻居安慰道「小姑娘，别生气再气坏了身体，我家有备用的药，我分你点。」
我道了谢，回家躺在床上哼哼。
老妈打来电话说老家社区开始发放药物了，问我有没有，我插科打诨地不敢回答，知女莫若母，
听到我嗓音不对，她急得直说：「当初毕业让你回来，你不回，现在生病了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你好不好，你让妈妈怎么办。」
多日积压的委屈一触即发，鼻子酸得要命，强压着想哭的情绪，和老妈开了视频，才算安抚好她的情绪。
捏着邻居给的两颗布洛芬，不敢喝。
外送软件刷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喝完了去哪能买到药。
只能一遍遍地刷着专家的给出的方法，花椒蒸梨，橘子煮水……
我忍不住边煮边哭。
我没招谁没惹谁，每天进门出门跟打游击一样防着，就是看我一个小姑娘面嫩好欺负，就逮着我往死欺负！
眼泪就着食疗折腾了个遍。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地听着外面一阵哭天喊地，好像有救护车的声音来了又走，我一觉睡到了天明。
不知道是不是食疗起了作用，第二天我的体温竟然趋于正常了，37.2°是康复的好兆头。
我哼着歌在厨房煮粥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家门被擂的「哐哐」作响。
楼上的大爷带着两个警察站在我家门口，一开门，劈头给了我一个耳光。
「小畜生，你敢害我孙子！」
02
我耳朵嗡嗡作响。
警察赶紧拦住大爷，挡在我身前。
「秦妗女士对吧？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配合我们的工作。」
无故挨了一巴掌，我含着泪问，
「王警官，肖警官我配合你们的工作？你们的工作就是带着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一巴掌？」
两个警察都是来调解的老熟人了，对视了一眼，年纪小的肖警察软了态度客气道，
「我们接到报案你投毒致人休克，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配合我们的工作调查。」说完默默地补充道「你别担心，这是工作流程。」
我：投毒？
见我怔楞，肖警官提议，「我们进去说？」
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垭了门缝往外看，特殊时期风吹草动都备受关注。
我翻出身份证给他，摇了摇头，
「就这说吧，抗原两道杠，家里没来得及消毒。」
肖警官深吸一口气，「我们接到报警，楼上 603 说你投毒致人休克。」
「谁休克了？」我问。
肖警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楼上的小孙子，昨天半夜在医院洗的胃，去得晚点就没命了。」
也难怪肖警官是这个一言难尽表情，上次楼上往我门上泼鸡血，肖警官入户调查，楼上的熊孩子用音响的最大声放着动画片。
肖警官对着熊孩子展开了说服教育，熊孩子按头答应得好好的，前脚我和肖警官刚出门，后脚一口唾沫就从门缝里飞出吐在了肖警官的衣服上。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
楼上的大爷瞪圆了眼睛，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指着我的鼻尖，「不是你，我小孙子怎么能晕倒？你偷着出门谁能知道！」
肖警官一直没有说话，突然指着我门口的监控，问：「什么时候装的？」
监控指示灯闪烁，显示运行正常。
「快递刚送到不久，装了有一周吧。」
肖警官问完，我才回神，忙不迭地拿着手机看昨天的录像。
同事将药和零食放在我门口，监控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还给我带了两瓶大容量的酒精消毒液，轻敲我门后就转身离开了。
楼上的熊孩子蹑手蹑脚地下楼，看样子是想拎着走，没拎动，就地拆开了我的药和零食。
零食挨袋拆开尝味道，遇到不好吃的的就随便扔。
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熊孩子造我的东西时，孩子的奶奶下楼拎走了酒精后又转身第二次下楼看见被熊孩子拆开的药，捡起来摸了下孩子的额头，塞了一片进去。
紧接着拉不动孩子，自己径直上楼了。
简直「叹为观止」。
楼上的大爷也凑在一起看，看到这里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拉着警察的手说，
「警察同志，您看我没有说错吧，就是她，要不是她把东西放在门口，我们可怜的小孙子咋能在医院遭罪哟，这种人不得好死，你们一定要枪毙她！」
证据事实清楚，熊孩子「损坏」我的东西在先，奶奶偷窃喂药在后。
邻居有人大着胆子冲我晃了晃手机，表示想八卦一下，我截了段视频发到了单元群里。
肖警官看见我录屏发群的动作冲着我摇了摇头，拿过手机看了看终究是没撤回。
群里一石激起千层浪，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群外楼上的大爷不依不饶地扯着警察的衣领，要求我赔偿医药费、孩子的精神损失费……
两个警察明显招架不住大爷的攻势，肖警官抵抗大爷的间隙，为难地冲着我眨眼。
我点头，我懂。
趴在门上扯着破啰嗓子喊：「来人啊，了不得啦，603 的大爷袭警啦！」
这招还是我和他家老太太学的，我上次进门揍熊孩子的时候，老太太喊的是：来人啊，不得了啦，杀人啦！。
听见我这么喊，邻居们的门缝开得更大了。
大爷拎着拐杖向我冲过来，要我一命偿一命，我站在门口眼看着拐杖袭来避无可避。
肖警官一个闪身，撑在了我面前。
大爷的棍子挥下来，结结实实打在了肖警官背上。我在他怀里呆住了，听见他闷哼一声，再抬头，鼻尖沁出了一层薄汗。
「干什么！」王警官夺过棍子，严厉呵斥，「我告诉你别倚老卖老，再惹事一样拘留你！」
看见自己打中了警察，大爷也愣住了，却还是大声给自己壮胆：「你、你们不讲道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还想拘留我？！」
「我孙子就是你害的，你给我赔钱，你赔钱。」
肖警官回头瞪了大爷一眼，紧跟着跟我说：「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先回去吧，没事儿别到处溜达，好好养病。」
我眼尖的看见肖警官的警服上有一道浅浅的印记。
点头，我斜了大爷一眼，关上了门。
看见我关门，门口又吵吵闹闹了一阵儿，几分钟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回家闷着头喝粥的时候，我打开了肖警官上次入户加到的微信。
榴莲拌糖：肖警官，你没事吧？
隔了十几分钟。
肖警官：没事。
肖警官：下次别冲锋了，大爷打人挺疼的。
榴莲拌糖：不是你使眼色让我吹响冲锋的号角？
肖警官：…………
榴莲拌糖：？
肖警官：我是让你赶紧关门回屋。
肖警官的脸忽然浮在白粥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挡在我身前时，鼻尖上沁出的汗转呀转的滴溜溜的滑去了薄唇。
我捂着脸哼哼，丢人，极其丢人。
可能是熊孩子在住院，大爷顾不上我，除了每天路过的时候把门踢得震天响外，就是垃圾扔在我门口。
物业和稀泥，我拿着大爷踢门和扔垃圾的视频报了警，警察和物业协同找了大爷几次，终于用减免物业费的方针换得了我的清静。
没有每晚熊孩子挨家挨户翻腾垃圾桶的动静，邻里邻居的和睦了不少。
直到肖警官打通我的电话。
03
我被告了。
603 状告我投毒，蓄意谋杀，还请了律师。
我一脸黑人问号地打开腾飞会议。
视频里，西装革履戴着口罩的张律师冲我表明来意。
他要求我对他的受害人进行各项赔偿。
张律师直言。
我将药品放在门外且因为私下的不愉快引导儿童误食，主观上有故意伤害的的嫌疑。
他的当事人要求我支付他们的误工费和孩子的医疗费用以及孩子的营养费共计三万五千元整。
我乐了，「我要是不赔呢？」
话音刚落，张律师的画面里，老太太突然入镜：「你个挨千刀的，要不是你把药放在门外我的乖孙孙怎么能中毒，你个不得好死的猪羔子，药死你。」
我反唇相讥，「放在我门口的东西，你孙子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拆开损坏，奶奶拿走我的酒精，不问自取是为偷啊。
「我得不得好死不知道，但是你自己不看药物成分就给自己孙子喂药，真是狠毒。」
张律师一脸的诧异，看着他的当事人，我秒懂这是颠倒黑白的连律师也骗啊。
我招呼着张律师观赏了监控名场面。
并对旁观的肖警官说：「我要报警，他们偷我东西，还污蔑我。」
老太太扭曲着脸哼声：「谁偷你东西了？你看见了？你有证据？你个小贱人红口白牙污蔑人欺负我老婆子。」
我直接共享屏幕，把监控投放公屏。
突然，张律师脸色变了，「别动！」老太太入画，会议突然中断。
我和肖警官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这老太太不会以为关了屏幕画面，监控就被删除了吧！？
见我不说话，肖警官为难地看着我。
他说，和这种不讲理的老人扯皮，其实得不到什么应有的公道，他们心里没有法律和底线，只要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就是有人欺负她们，希望我能退一步。
我理解他们的难处，再加上现在还没转阴，实在是无法出去找房子，搬不走，也没有时间去扯皮，只能点头答应。
临退出会议的时候，我问：「警察的力量就只能如此吗？穿着这身衣服代表的不是国家公信力，怎么能一再妥协？」
肖警官苦笑一声答道：「你以为这样的老人什么都不懂吗？看着跟法盲一样，对着警察动手动脚，在警局颠倒黑白，其实也就是在违背公序良俗中不犯法，就拿这件事来说，孩子和奶奶做错了，但是孩子还小，本质上是孩子贪嘴，奶奶拎走酒精的行为确实不道德，但她那个岁数，随时可能噶过去，到我们这里也只能调解了事。」
我默默鞠了一把同情泪。
人民公仆不好做啊。
隔天，我门口被塞进来一张伪造的赔偿令。
我为啥知道是伪造的，因为这张赔偿令是用信纸写的，信纸的抬头是「XXXX 实验小学。」
真是老母猪开门——猪进家了。
04
抗原检测呈弱阳后，我上报公司将电脑拿回家准备居家办公，刚安装好电脑，抬头就看见厨房的玻璃上有星星点点的黄褐色的黏稠物体滑落。
我凑近玻璃一看——屎，楼上抛屎。
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没来得及呕出来。
楼下 403 的大哥骂骂咧咧地敲开我的门，「你一个小姑娘要不要 L…….」
我默不作声地指了指我家厨房玻璃，又指了指楼上。
403 的大哥面色屎黄。
然后冲上了楼。
遥闻楼上，门作雷霆之响，便有老妇惊呼，翁斥声，继而孙喊，当时是，郎揍孙啼，老妇呜咽，翁斥郎声，被怼声，孙嚎声，哀怨声，楼内开门声，一时齐发，楼众无不伸颈，侧耳，微笑，赞叹，以为仙乐耳。
门缝里窸窸窣窣的传来声响。
「怎么了？这是，听这声，打挺狠啊。」
「不知道啊，403 上去了，打这么狠不怕老太太躺地上讹他啊？」
「谁知道呢，惹狠了吧，603 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啧，解气啊，这揍一顿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吧？」
403 大哥是带着脸上的抓痕下来的，看样子伤敌一百自损八十，冲着围观的群众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引得楼道里一阵欢快的笑声。
我默默地点了个赞，一抬头楼上的老太太挂着泪痕狠毒地看着我。
她不敢和 403 硬刚，欺软怕硬，看起来这笔账又记在了我的头上。
虱子多了不痒，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我冲着他展示了国际标准的友好手势，我知道她肯定看得懂，上次熊孩子冲我比出来的时候，她可是亲切地摸着孩子的脑袋夸「乖孙子。」
再次友好地冲着她弯了弯嘴角，我关了房门。
刚搬过来的时候，楼上的老太太指使孙子晚上蹦迪，没蹦两天脚崴了。所以才有了门口的一系列骚操作，她倒是精明知道我安了摄像头不在门口折腾改成高空抛物了，这次误伤了 4 楼，碰到了硬茬，楼下 403 的大哥人好拿着赔偿雇了保洁顺便把我的玻璃也清理干净了。
熊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他阳了。
阳了的熊孩子更熊了，举着两条杠的抗原像是举着免死金牌，冲着淘气堡的小女孩吹气，小
女孩不搭理他，他趁着人家玩滑梯刚到地面拽着女孩的腿，拖到滑梯后面视野看不到的地方，
跨坐在小女孩的身上掐着脖子吹气。
幸好小女孩的妈妈担心姑娘，看不见孩子的影子摸进来找。
当时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人都快哭紫了，妈妈一把扯开熊孩子本来是不想计较，可这
熊孩子一嗓子引出新仇旧怨。
这熊孩子被 403 揍了后，没办法报复男人就把主意打在了小女孩的身上，他是故意的。
当天男人又上了一趟 603。这次揍得更狠，据说这次老太太都跪下了男人都没松手。
群里单元楼的消息刷刷的盖楼。
【201 室】：603 的孩子都得流感了，口罩不戴就出门？
【303 室】：明知道自己传染还对着人吹气，这孩子就是故意的。
【402 室】：三岁大，七岁老，这小孩嘴里就不干净，被揍了还嘴硬着！
【403 室】：家里有孩子的一定要防好了，603 的熊孩子不止是冲着我女儿吹气，还掀我们孩子的裙子，这就是个畜生！
【103 室】：这还是个孩子吗？谁教的？
【402 室】：都不用人教，这小孩整天在小区说别的小朋友是赔钱货，长大要伺候男人的，简直是天生的坏种。
05
弱阳不影响生活，但本着避免二次感染的风险和不祸害大众的战略方针，我实行外卖制策略，一切的生活用品，吃喝都是网上下单送到楼下的存放处，我收到短信去取。
无接触配送安全你我他。
第一天，东西没了。
第二天，东西又没了。
第三天，又又又没了。
第四天，我前脚收到短信后脚飞奔下楼，东西还在，在 603 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拿着我的菜挑挑拣拣地蹲在垃圾桶旁边扔了一大半了，剩下的归拢在一堆。
看得我火气蹭蹭往上冒，怒气都快化形了。
一把薅住老太太的手。
「又来偷我东西！」
老太太被我惊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见是我，撑着身子站起来。
「小贱人，你想吓死我。谁拿你菜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你喊它它答应了？」
说完踢了一脚菜，我买的小土豆咕噜噜地滚到我脚下。
我拿出手机指着自己下单的页面，表明菜是我买的。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拍着大腿就往地上坐，说她一个可怜的老婆子眼神不好拿错了菜，希望我大人大量地原谅她。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老太太变脸，叹为观止，不知道我 73 岁的时候能不能手脚麻利的如此「能屈能伸」。
——「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妈年纪大了，拿错也是有的。」
——「谁家没有个老人了，抬手就过去了，跟个老人计较啥。」
人言可畏，我认。
「行行行，菜我不要了。」
我伸手捞起老太太，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熊孩子抱着大腿咬了一口。
一个吃痛，我抬腿踢过去，熊孩子躺在地上啐了我一口。
「小贱人，你敢推我奶奶。」
围观的人一愣，看着老太太不赞同地说.
——特殊时期，小姑娘也是着急，这孩子看着也不小了，怎么能张嘴咬人呢？
——这么大的小孩也太不懂事了，前两天就是这个孩子在小区的椅子上吐唾沫。
老太太一看他孙子被我掀翻了，也不嚎了，一骨碌站起来，冲着人群喊。
「咋了。」
「我没本事教不了。」
「你不惹我，我小孙子才不理你呢。」
有个小哥笑着说，「奶奶，我们也没理他，小孩子不懂事玩心重也是有的，只是特殊时期，他吐唾沫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况且怎么能随便咬人呢？。」
「这么点个孩子能传染啥病毒，都是你们这些人，没事就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咬你了？咬死了才好。」
老太太没发挥完，
「我家小孙子才 7 岁，还是个孩子，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就是欺负他爸爸不在。」
小哥被惊得瞠目结舌，解释道，「这不是大小的问题，孩子这个行为是错的，他这样容易在空气中传播病毒，对大家不好的。」
老太太：「我管不了，看见他出来你就别出来啊。谁都没事就你有事，你和个孩子较真，刨你祖坟了，你和个孩子过不去，你要死赶紧死，明天死了就不管了。」
小哥气得红了脸，要上前，被围观邻居拦住。
05
之后的外卖我都会备注本人接收，这样过了几天，外卖小哥打电话说我的外卖让我爷爷拿走了，麻烦给个好评。
爷爷？
我小学五年级爷爷就走了，算算时间爷爷都该上初中了。
打开门，603 的大爷拎着一袋菜正往楼上走，看袋子上的标注的号码正是我的 503，见我出来冷哼一声，小屁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冲我「呸」的唾了一口。
耀武扬威的说，饿死你。
爷孙俩转头就往家里走，我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抵住 603 的门，防止他们跑回家躲着。
伸出手说，「把菜还我。」
大爷眼睛一瞪，「你的菜丢了就抢我的，有没有天理了？」
我伸手就去拎菜包，小屁孩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木板就往我身上拍，有了上次被咬的经验，我早就防着他，一把卡住他脖子，小孩「嗷」的一嗓子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老头故技重施的操起拐杖，肖警官替我挡下的那一棍历历在目。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我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了，一把扯住拐杖僵持住了，老大爷见状扔下拐杖，一屁股坐下来喊。
「杀人了，杀人了。」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我脸上火辣辣的羞愧，脚揣着 603 的入户门，我丝毫不动告诫自己不能怂。
「菜还我，以后再敢拿我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大爷见我不像以前一样退缩，爬起来把菜扔到脚下，我以为他怂了。
谁知他竟然抬脚把菜踩了个稀巴烂，绿色的汁液混着鸡蛋液溅出几滴。
我蒙了，眼看袋子了的菜被霍霍完了，脑袋一热抬手就往大爷脸上挠去。
手没挠到老大爷，被 403 的大哥和冲上来按着，我哑着声音喊：
「老东西，你就知道欺负我，你个王八蛋！」
邻居们见状纷纷出门安抚我，说骂几句就行了，真挠上去，这老东西不要脸的会讹人。
看着我被邻居们拦住，老东西冷哼一声，「不就是两根菜，女娃娃就是没教养！」
我气得就要突破人墙往前冲，大哥控制住我冲着老东西喊了一嗓子「赶紧滚。」
老东西这才带着熊孩子灰溜溜地躲进了家门。
大哥稍稍一松手，我拎着熊孩子捡到的木板开始砸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没力气了，才哭着停下。
我止不住地发抖，浑身脱力。大哥递给我两张纸，扯着我下楼把我塞进家叮嘱我以后菜写 403，有他在老东西不敢太过分。
情绪平静下来，一想到自己像个泼妇一样的我就不敢看手机，挣扎了半天，点进小区群。
【502 室】：我们小女孩勇的勒。
【501 室】：[大拇指]给我惊呆了，小身板大能量！
【601 室】：603 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年跟逛街买菜似的，他谁家的东西不拿。小姑娘也是被欺负狠了。
【601 室】：上次 203 孕妇的保健品，他都能拎上来，203 的小夫妻上来要说法，怀着孕差点被 603 推下楼。
【402 室】：最关键是专挑自己单元人下手，出门装的和善。上次 203 推了他一把，躺在地上说腰疼，前前后后花了 203 多少钱？ 203
【203 室】：已搬走，勿 cue
【403 室】：我分了部分菜给你，放你门口了你拿进去先吃着 503.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这才知道，603 这爷孙无差别攻击但只攻击自己单元的邻居，对外和和气气，单元楼下的外送放置点成了他们的菜市场，每天下去临幸看上眼的瓜果蔬菜，只是每个袋子不多拿，拿一点，你问他，他就说你小气，邻里邻居的不就吃你两根菜？
本单元的邻居都知道他们的德行，其他单元受害者寥寥无几，闹起来两个老人带着小孙子生活，谁都觉得是邻居得理不饶人。
也有不怕事的邻居据理力争过，老人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躺下，被不知情的人拍了段子放上网，段子火了，邻居被指指点点的很长时间，即使后来拍视频的人歉了也有人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欺负老人。
日渐久了，603 的气焰日渐嚣张，单元的人哑巴吃黄连只能有苦自己咽。
我气急，举着拖布站在床山猛戳楼板，早就想这么干了，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被吵到半夜两点听郭德纲讲「遇到这种人啊，你离他远点，万一降个雷劈着你就不好了。」
我就离 603 远远的，扔到我门口的垃圾给物业打电话处理，楼顶蹦迪我戴着耳塞忍，半夜拉我电闸我自己开，我越是忍受他们就越过分，真的恨不能有个雷精准地穿过楼板劈死他们。
奇怪的是，以前楼上即使不蹦跶声音也大，起夜的时候拖鞋啪啪的震天响，今晚上安静的仿佛楼上没有人，连马桶冲水的声音都收敛了很多。
果然，怂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有了 403 日子的帮忙，袋子里的菜还是缺三少四但是好多了。
清早 6 点，还在梦里和太姥姥下棋，就被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响起。
我穿好衣服开门，603 的老太太正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听见动静转身红着眼睛衣衫不整的哭求着我救救命，救救命。
话都说不利索了，老太太浑身哆嗦瘫在地上指着楼上，看她这样我一时不敢动弹，老太太看我没有反应喘了好几口气挤出一句，
「姑娘，会死人的，大妈求求你。」
06
左右邻居听见了动静，探出头，我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403 的大哥自告奋勇地说和我一起上楼。
603 的门开着，小孩歪着倒在地上，嘴里塞了块带血的毛巾，眼睛翻白，手脚拿床单枕巾捆着在地上抽搐。
老太太拿了个药瓶给我，说是孩子喝这个药就好。
我下单特意点了加急，增加了配送费，希望能尽快送达。
403 的大哥也叫了救护车。
老太太跪在孙子身边，边哭边骂，「你个不得好死的，那是你的救命药啊，你倒了干啥啊……」
孩子身体的幅度越来越小，渐渐的脸色转青。
老太太哭着把孩子嘴上的毛巾拿下来，把手放在孩子嘴里说，
「你咬，给你咬，阿仔你动动啊。」
半晌，小孩喊了声「老不死的」没等老太太回应又叫了声「奶奶」就没动静了。
老太太抱着孙子怨自己，七零八碎的讲述中，弄明白了始末。
熊孩子在家看动画片，7.8 岁的小孩子正是探索力模仿力最强的时候，看着动画片里的一些镜头，心思一起，趁着老太太睡觉的时候撩起了老太太的衣角摸了进去。
被惊醒的老太太一看是自己的乖孙子，还拍了拍孙子的手。
谁知道，孙子一看老太太醒了，学着视频里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按在了老太太的头上，小孩子没多大的手劲，老太太也不是真不知道深浅，孙子想弄死她，她得教育啊，挣扎起来，给了孙子一巴掌。
还没来得及开嗓骂。
小孙子受不得这委屈嗷的一嗓子背过气，抽起来了，老太太循着惯例绑好孙子，却找不到，孙子吃的药，好不容易找到了，药片全部成了粉末散在卫生间的地上。
玩不转智能手机，只能挨家挨户地敲门求着人给买药。
平日里邻居们都被折腾怕了，老太太来来回回几趟只有我开了门。
手机震动了一声，显示订单已送达。
我气急，平日里提前点送达我都忍了，这种救命的东西也敢糊弄？
刚拨去电话，质问的话音没落，外卖小哥就委屈地解释说，你爷爷把药取走了。
我一个愣神，手机滑落在地上碰到了免提。
外卖小哥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我也知道那是救命的药啊，谁家爷爷会害自己孙子，这是处方药治癫痫的，症状大爷说得一清二楚。」
403 的大哥摇头苦笑，转身离开了。
大爷日日截我的菜和外卖成了习惯，今天的外卖小哥第一次送这个小区的药，碰见老大爷出门遛弯就问了一句
「7-3-503 怎么走？」
大爷一听就来劲了，拦着就说他是我爷爷，在这特意等药的，千恩万谢地接过小哥的药袋子。
熊孩子有癫痫症，丙戌酸钠不能停，明明药送到了，却被自己的亲爷爷接过随手扔掉了。
老大爷到楼下的时候，403 叫的救护车也刚到。见护士医生往楼上冲他还乐呵地拦着问人家去哪屋，他给带路。
医生护士到楼上的时候，熊孩子已经嘴唇青紫地躺在地上，整个人已经痉挛成一团。
老大爷老泪纵横的跪在医生脚下，说孙子常喝的药就在花坛旁边的垃圾桶，他这就去捡回来，求医生救救小孙子。
这一折腾，医生护士，楼里的邻居都扎推聚在门外，事情的始末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五味杂陈。
大爷说着就挣扎着起身要去捡药，刚走到楼梯口脚一崴人就滚下去了。
医生宣布小孙子死亡后，又抬着大爷匆匆离去。
我刚下楼，门还没关上就听见楼上传来老太太的嘶喊：
「老不死的，你不得好死。」
这栋楼的邻居上到 80 大爷大妈下到刚满月出来看世界的婴儿，都被老太太骂过——不得好死，没想到最后报应在自己孙子身上。
楼上老太太哭喊了半夜，罕见的单元楼的群静悄悄的，没有人抱怨一句。
黎明的时候哑着声音偃旗息鼓，又声声泣血的哀求着神明还小孙子的命，
整栋楼除了老太太的哭喊听不见其他声音。
【602 室】：昨晚 603 先敲的我门，我没开，要是开了是不是那小孩能活？
【601 室】：别瞎想，这事还能怨我们？敲烂了我也不敢给开啊，上次开了门他家那孩子可是拎着刀就往里面冲啊。
【602 室】：护士临走说，早两分钟就没事的。
群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403 室】：药都送到了，没喝上，怨得着谁？
我点出买药的订单看了一下时间，小孩青紫的脸在脑子里晃啊晃啊，但凡今天老大爷恻隐之心一动小孩就能捡条命回来。
现在，怨得了谁呢？
关了群聊，我趴在床上思绪乱飞，手机铃声响起。
——喂，你好。
——你哭了？
——肖，肖警官？
我忙坐起来擦了擦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眼泪。
——我最近不舒服请假了，刚知道你们单元的事，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
门再一次被敲响，我举着电话开门，门外站在一个女人，眼眶微红冲我弯了腰，我忙侧身。
她说，她是孩子的妈妈，早年丈夫犯了事判了终身蹲大狱，她提出离婚后，虽然争取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但是因为爷爷奶奶的不讲理，加上还有一点感情不想真的两个老人没有一点盼头。
所以没让孩子在自己身边待过一天，后来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越来越不想管，谁知道竟然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女人挨家挨户的道了歉，最后抱着孩子的尸体上了车，留下大妈瘫倒在地上。
吸了吸鼻子，电话那头肖警官的声音不确定的响起，
——你，你还好吧？
电话一直通着，肖警官也听到了。
我摇了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说，
「不太好。我之前恨死那个小孩了，要不是他我就不会每天回家担惊受怕，可是我看到他小小的缩成一团，我就很难过，要是我能提前想到地址不写 503，是不是老大爷就不会骗小哥，药就能送到。」
「——这和你没关系，我们都是生命的个体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行为负责人。你做得很棒，率先打开了门，不计前嫌的帮楼上买了药，你很善良，你知道忍让，也反抗过，这个结局不是你造成的，你做了你能做的。」
单元楼静寂无声，楼上的啜泣带着无垠的悔意。
养而不教，不知她悔的是哪一桩哪一件亦或者是桩桩件件。
作者：一条菜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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