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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阳雪

阳雪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春节前,我生理期正值四十度高烧、浑身疼到散架的时候,接到家里三年未曾打来过的电话。 我妈:「吱吱,后天你妹嫁人,你哥娶妻。我不管他们曾怎么对待你,但你不能不识大局。」 「我马上要死了,咳,咳咳。」 我咳嗽得肺都快出来了,但电话那头仿佛没人听得到。 我爸见我没答应,在一旁怒斥:「没教养

阳雪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春节前,我生理期正值四十度高烧、浑身疼到散架的时候,接到家里三年未曾打来过的电话。

我妈:「吱吱,后天你妹嫁人,你哥娶妻。我不管他们曾怎么对待你,但你不能不识大局。」

「我马上要死了,咳,咳咳。」

我咳嗽得肺都快出来了,但电话那头仿佛没人听得到。

我爸见我没答应,在一旁怒斥:「没教养的混账玩意儿,当初就该打死你这个不孝女。徐吱吱,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浪,这次就是死,你爬也得给我爬回来……」

人与社会

我的身体抖个不停,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挂断电话,我收回正要跳江的脚。

既然你们那么心心念,那我就如你们所愿,改为死在他们的婚礼上好了。

1

才挂了电话,我就收到一条短信。

是我妹发来的。

「要不是这次大姑奶和姨奶点名要见你,我们巴不得你死在外面呢。徐吱吱,你最好乖乖地听话,不给我们的婚礼抹黑。否则,我不介意毁了小灰的坟!还有,你的男神调教得不错,我很享用呦。」

杂志

尽管是信息,但她那张得意的脸庞几乎跃然屏幕之上。

小灰是我捡来的,它与我相依为命,曾是我在那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温暖和依靠了。

但是它死了。

死在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甚至连我这个主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就被这一家子人因为迁怒我而活活打死,煮了吃!

小灰一定到死也想不通,它明明很听话守家,明明乖巧不曾闯过祸,甚至还帮家里人在门口赶走过坏人,为什么突然要吃它?

等我回到家,只看到满屋散落的狗毛,还有地板上留下的一道道深深抓痕。

很难想象,它死前经历了何等的恐惧和绝望啊!

那年,我一块块捡起它的骨头,哭着把它埋在了离家不远的小公园。

那是小灰和我经常遛弯的地方!

而那次埋葬的不仅仅是我这个忠实伙伴,还有我的童年!

如今,这个当年的刽子手,也是曾被小灰救过的人,竟然还敢拿小灰的事威胁我!

简直丧心病狂!

我以前只当她的心冷又狠。

现在我明白了,她哪来的心!

至于我的那位「男神」,我貌似从来都不曾清楚他的名字。

是叫李咸还是李甜?

什么垃圾破烂都捡,还偏偏当成个宝,到处招摇炫耀也不知道得没得病!

「放心,我一定准时回去,还给妹妹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有些人的贱与坏,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狗改不了吃屎。

2

我从出生开始,就不被家里喜欢。

我听说,当初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还差点剖腹产。

虽然我妈最后平安无事,但却伤了子宫,无法再生育。

我妈对我的不待见,我还能理解。

可我爸就单纯地重男轻女,爷爷奶奶那边也同样如此。家里经商,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有一家公司。

杂志

按照我爸的话来说,需要有儿子传宗接代,继承家产。要女儿做什么!

后来,我渐渐长大一些后,才发现了我之所以不被喜欢,还有其他的背后原因。

我妈出身书香门第,早些年却违背了家里的意愿,执意找了商贾出身的我爸。

这些年,我妈家里与这边几乎断绝了往来。

所以,我妈满心希望能让家里那边抱上孙子,来作为缓解关系的最佳纽带。

人与社会

可这却断送在了我这里,难免会恨上我。

说来可笑,自我记事以来,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也就是我那位妹妹短信里提到的大姑奶和姨奶两位长辈了。

尽管也只有几面之缘。

而我的多年被迫离家一人漂泊,就和我这个好妹妹脱不了干系。

3

我妹王小丫,不是我的亲妹妹,而是我姨妈家的女儿。

姨妈离婚得早,那时候又赶上身体不好,就把九岁的女儿过继给了我家。

那一年,我十一岁。

基督教

在王小丫来之前,我总是压制着自己原本大咧咧的天生外向性格,极尽讨好,拼全力做一个我妈喜欢的温柔女孩子。

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好在家里那时,就我一个孩子。

我起早贪黑,讲礼貌,又懂事,帮家里干活,对他们好。

邻居们没少夸我,就连学校老师也是在家长会上多次表扬我,这给我妈涨了不少面子。

那段时间,我和我妈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

可没多久,这份来之不易的一点美好就被打破了。

姨妈家出了事,姨妈和姨夫离了婚,姨夫跟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女儿判给了姨妈。但姨妈身体不好,就想把女儿过继给这边。

妈妈看姨妈家女儿懂事,从小就喜欢,也不好凉薄了这份亲情,就领回来当自己的女儿。

家庭

姨妈家女儿王小丫乖巧,看上去楚楚可怜,有种林黛玉的气质,比起我的大咧咧,更有书香门第的气质,深得我妈的喜欢。

我看家里添了新人,也跟着高兴,整天妹妹长妹妹短的,很宠她,好吃的都多分给她,好玩的也不例外。

而她也如同一个跟屁虫一样,在我家里表现得很乖巧懂事,甚至收获了我都不曾有过的来自爸妈的夸奖。

但我不嫉妒,因为我有了伴。

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4

王小丫和我上同一所学校,我五年级,她三年级。

人与社会

有一次她被男同学欺负了,在我面前直抹眼泪,我气不过就去给她撑场子。

我教训了对方,但也怕给家里惹事,就下手很轻。

老师看我品学兼优,就批评教育我一顿。而对方有错在先也认错了,就不喊家长了。

我也和妹妹说要保守秘密,怕家里知道我打架,会生气,会更不爱我了。

结果第三天,我妈一大早就让我跪下,说我在学校惹是生非,和男同学打架,丢人现眼。

我虽然在家不讨喜,但那却是我人生第一次遭罚跪,还被戒尺狠狠抽了掌心。

掌心上,现在还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戒尺一次次抽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杂志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过去的不幸。

事后我问妹妹,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保证没有主动说出来。

我不疑有他,以为是哪个同学多嘴传了过来。

一个月后,我妹妹又被人欺负了。

我看她脸都红了,以为是被对方打了,气得我第二次帮妹妹出气。

可没几天又被家里知道了。

我再次罚跪挨打得更狠,还断我一天口粮。

那一次,小小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饥寒交迫的滋味。

昏天暗地,最后晕倒在了地上。

……

一连几次之后,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一个是不管我做得再隐秘,都会被妈妈发现。

哪怕是轻描淡写的小摩擦,妈妈就像在我身边按了监控一样。

这不合理!

还有一个是妹妹最近被别人欺负的频率,有点过于高了。

我暗中调查才发现,妹妹似乎在学校总主动惹事,被欺负后然后找我哭鼻子。

那一刻,我大概明白了。

回家路上我逼问妹妹,她说没有告密。被我逼急了,才说有几次做梦不小心说了出来,恰好被妈妈听到了啥的。

回家后,妹妹就跳狼了。

找我妈告状,说我欺负她。

我再次被罚跪,挨戒尺的打。

后来,有一次妹妹被俩混混同学拦在路上,我没有管,直接略过。

结果,妹妹哭着回家告状,说我见死不救。

我妈问我为啥不管妹妹?

我说之前救一次,回家就挨打一次,我为啥还要救?

我只是不聪明,但脑子却没有病。

妈妈觉得我当面顶撞了她,说我冥顽不灵,对我又是打又是骂。

还罚我在外面跪了一夜。

那一夜,外面风雨交加!

夜寒刺骨。

我的心,也跟着变冷!

那晚我淋着雨,单薄的衣服被雨水粘在身上,身子冷得发抖,就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想保护这个新来怕生的小妹妹,但她却只想争宠排挤我。

我想表现好自己期望得到妈妈的爱,但妈妈更愿意相信一个外人。

我错在就不该生下来。

抬头,隔着雨雾和灯光,对上一道冷漠的视线。

王小丫站在二楼窗口,高高在上,正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仿佛在向我无声宣示,她才是这个家的掌上明珠!

很快,她冷笑转身。

二楼传来王小丫哭卿卿的喊声。

「妈妈,姐姐虽然做得不对,但我想她肯定也不是有心的。就像当年让您大出血,也不全是她的错啊。」

这哪里是为我求情,分明是火上浇油!

真是我的好妹妹。

5

天桥上。

西北风呼啸肆虐,卷起大桥下方一片骇浪,似如当年那一夜的冷冽,朝我示威。

此刻我蹲在桥上,一阵阵难以言表的疼痛席卷全身,摧枯拉朽。

可我只有两只手,根本顾不过来。

只能让自己蜷缩成一团,环抱住自己,然后把头深深埋进去。

仿佛这样做,我就可以多一点温暖,少一分痛苦。

一个月前,我确诊了肺癌,还是晚期。

医生说,如果不积极化疗的话,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可我的工资只够我自己生活的,没有家人作为后盾,又不想连累朋友,所以干脆放弃治疗。

于是我辞了工作,开始了吃吃喝喝的最后人生。

本想安详地走完最后这一程,谁曾想这两天阳了,高烧不退,浑身酸痛,又赶上生理期。

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死去时,还要遭受这般痛苦折磨。

所以,我在今天早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很体面,着了我最爱的妆容,还出去吃了油条馄饨,以及最近被抢断货的黄桃罐头。

吃饱喝足后,我选择天桥跳江,来结束自己与痛苦。

哪怕回归江水的怀抱,想来也比这世间多一丝温暖吧。

谁曾想,本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却被家里给恶心一顿。

所以,我只能再煎熬受罪两天,换个时间和地点,再死吧。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我这片刻的安宁假象。

我眯着眼没力气说话,看到来电是陌生号,本想挂断,却因为手抖不小心点了接听。

「我不希望,在这个家再看到你。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就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你不作妖,等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纸。否则,别怪我掘你的坟。好自为之!」

对方冷漠地说完,不,是厉声警告威胁完,就直接挂断了,甚至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尽管多年没有联系,但我还是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是我那位三好哥哥。

这个家。

回,不行。

因为哥哥会等我死后掘我的坟。

不回,也不行。

因为妹妹会毁了小灰七年前的坟。

明明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但他们这手段却是如出一辙。

可这时冷风让我发热的头脑,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等等。

他是怎么知道我活不久了?

而且语气还如此笃定。

难不成为了怕我坏他好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我早就离家远行,他都没有停止监视我,提防我???

这一刻,我想笑。

可惜不行,会扯得全身疼。

我佩服他的毅力和城府,但如此这般费尽心思地对付我,真的不如对我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我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多年以前,我没有说出他的这个秘密。是因为我对我爸失望透顶,想让这个家破罐子破摔。

如今,我不想再保守这个原本要带入地底的秘密了。

6

我这个哥哥徐小刚,同样不是亲的。

想想也是可笑,这个家明明拥有正统血脉的只有我,但被联手赶出家门的那个人,也是我。

在王小丫得势的第二年,我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来到了我家。

他的到来,让本不受待见的我,更加的雪上加霜。

爸爸以妈妈不能再生育,需要传宗接代为由,领养回来一儿子,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基督教

十四岁,来历不明。

当时,我妈是反对的。连带着对我,更加厌恶憎恨。

我妈无奈,说可以领养,但这个年纪有点大了,怕是难养熟。

那一段时间,家里没少为这事闹腾。

后来不知道我爸暗地里做了什么,最终让我妈有了一丝退步。

家里第一次开启家庭投票。

连同这个哥哥在内,五个人。

我妈和我妹投了反对票。

我爸和我哥自然投了赞同票。

而我,则手握决定成败的关键一票。

但我知道,这一票不管我怎么投,都难免会得罪一边。

我没得选,最终投了赞成。

我妈那边我是彻底没机会了,但我爸那边或许还可以不抱希望地再争取一下。

尽管,当初我妈让我罚跪挨打的时候,我爸始终没有为我说情过。

只有一次,还是我在门口挨打被邻居围观指点,我爸把我拉进门,我以为是护着我。

谁知,我爸却说,在外面会被外人看笑话,还是进屋里打吧,孩子叫得太狠别人也听不到。

真是个狠心的慈父!

那时候,我爸见我支持,第一次冲我露出了笑容。

我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当时还为自己的选择暗暗感到明智。

可惜好景不长。

我发现这个哥哥,对我家似乎带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和仇视。

有可能是我旁观者的角度,但爸爸却尽心善待,甚至有点百般讨好对方。

我妈眼见势不可挡,觉得亏欠我爸徐家,所以爱屋及乌,对徐小刚这个养子虽然没有王小丫好,却也没有刻意冷落。

除了更加冷落我!

好在上次的关键支持,我获得了爸爸的一点正眼相看。

爸爸再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带给我一份,虽然比他们少很多,但我也知足了。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发现了哥哥的秘密。

晚上,我要偷偷告诉爸爸,但还没说几句,却如同踩了猫尾巴一样令我爸直接暴跳如雷。

啪!

他关上门,当场扇了我一巴掌,恶狠狠警告我。

「闭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这个家,要是让我听到关于你哥哥的一点是非,我就打断你的腿,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赶出我徐家家门!」

人与社会

眼神冷得吓人,像看待仇人一般。

我捂着痛到没有知觉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倔强地抬起脑袋,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为什么?

明明我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但受伤的总是我!

那时候,我不理解爸爸的突然翻脸无情。后来随着我长大一些,我总算渐渐明白了。

而那一晚,我望着满天星,陷入迷茫。

只是,哭肿的双眼中,对于这个家最后一缕期冀的光,暗淡了!

或许,原本我就不该心存幻想。

明知讨好换不来爱,但我就是想试试。

万一呢。

不然,只有十几岁的我,又能做什么。

这个家从我出生起,其实就已经注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只是我想自不量力地企图去改变它。

结果一败涂地!

7

我突然意识到。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他们是一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我的脸还没消肿,哥哥就开始明显针对我,连看我的眼神毫不掩饰敌意与憎恶。

不用想,对方态度的突然转变八成和我爸有关。

很快,我妹与我哥竟联起手来对付我。

他们抢我手里喜欢的东西。

他们砸了我好容易养活的盆栽。

他们扯了我作业本让我到学校挨批。

他们还把我从次卧挤到储物杂间。

他们甚至故意在我生日这天,缠着爸妈出去玩,只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家。

……

我尽量忍着,不与他们硬碰硬。

因为这个家,他们都有后台,而唯独我没有。

而我也没闲着。

求人不如求己。

我不再收着性子,恢复从前的大咧咧。因为不值得。

我把马尾剪掉,让自己变得干练。因为喜欢简单干脆。

我每天坚持跑几公里,开始强身。因为学校有同学霸凌我,而没人为我出头。

记得那一次我被高年级几个学生霸凌,我报告老师,老师让我喊家长。但爸妈嫌丢人没去,反而在下班回家后一同说落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找事,要是没有错,人家能欺负到你头上来吗?怎么不见欺负你妹妹和哥哥呢。

没多久,妹妹和哥哥也被霸凌了。

那天,爸妈丢下手头的工作,双双直接闹到学校,气势汹汹,要求学校主持公道,甚至不惜动用人脉。

那一天,我站在学校的人群中,看着爸妈大展神威,为哥哥妹妹舌战群雄。

骂到学校领导灰头土脸,吓得霸凌者抱头认错。

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我最渴望向往的,爱的守护与港湾。

它是那么的光耀和美好,如同月亮星辰一般璀璨,晃得我睁不开眼。

可惜,这辈子它不属于我!

我偷偷擦去眼角的泪,被一旁的同学看到,她不知道那是我爸妈,就笑着安慰我说,假如她遭遇霸凌,她的爸妈会做得更好,更强势,她相信我的爸妈也能够为我遮风挡雨。

她说,哪有父母不心疼和保护自己儿女的呢。

人与社会

是啊,哪有……

那天放学,我很晚才回去。

我不想回家,一个人在路边走走停停。最后在路旁的垃圾堆里,遇到了属于我的温暖。

它是一只流浪狗,中华田园犬,我给它起名叫小灰。

我问好朋友借了些钱,给它洗干净了,又做了病菌检查,才带回了家。

它怕人,对我很依赖。

一开始,王小丫和徐小刚没少欺负它,哪怕有我护着。

我经常看到它身上有伤口,但它只是默默地舔舐,任凭风吹雨打,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不忍心,我怕保护不了它,想送它离开。

可我不管把它送走多远,等我回来的时候,小灰已经在门口摇着尾巴等我了。

它呜呜呜地叫着,用脑袋抵在我的腿上,求我不要抛弃它。

我理解,被抛弃了的人,有朝一日一旦遇到一双温暖的手,哪里还会轻易放开。

谁也不想再被抛弃。

于是,我留下了它。

为了保护我和小灰不受伤害,我决定变强。

初三那年,我跟着一个同学报名了散打学习班。

这个费用是我自己平时捡瓶子和周末打零散工挣来的,没有花家里一分钱。要了,估计也不给我。

平时,衣服,我穿他们剩下不要的。

饭,也是等他们吃完了,我才去吃残羹剩饭,顺带刷碗。

家里明明富足,却没有多余给我的花销。

只有学费。

我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原本初三毕业,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家里就准备让我辍学出去打工。

主意是爸爸和哥哥出的。

我妈原本有些迟疑,迟疑自然不是为了我,而是怕出身书香门第的她被人诟病,后代学业不成,怕丢了脸面。

僵持之际,没想到竟是一向视我为眼中钉的王小丫,出面保住了我的学业。

我知道她不安好心,但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我也没吭声,反正对我来说目前也不算坏事。

直到高二那年,我才察觉到王小丫保我继续求学的目的。

原来她是为了高考能够顶替我的成绩,成就她自己的大学梦。

她学习成绩一般,所以就盯上了我。

我只是她的学替!

8

怪不得当初无事献殷勤。

这事儿,我妈早就知道真相。

一开始,她是不同意的。

哪怕后面同意了也曾有数次迟疑,但最终还是被王小丫说服了。

这些我是后来偶然间偷听到的。

因为我住在杂货间,隔音不好,在里面总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声音,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至于王小丫说服我妈的理由,则是不停地表孝心和拉踩我。

她说自己将来有本事了,一定会孝敬我妈,给我妈养老,过最好的生活,让我妈风风光光的。

大饼画得相当熟练。

她说我独来独往,早已孤立了这个家。说我对她的悉心管教只有记恨,没有感激,只想着快点摆脱这个家,将来成才后绝对会回来报复。

她还添油加醋,说我在妈妈生病时候,不想着照顾,还鬼鬼祟祟想往饭里下什么东西,要不是被她发现制止,说不定会酿出大祸!

栽赃嫁祸,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更是炉火纯青。

连我本人听了,都感觉我好像干过这些似的。

我早就对这个家不抱期望,决定互不招惹。

没想到这个家却没打算就此放过我,还在算计我的前途,企图偷窃我的学习成果。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想着干脆就顺着她们的意思来,等我被顶替后再出来揭发,把王小丫拉下水。

可这样一来,她毁了,我也毁了。

漆黑的小屋里,小灰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烦躁。它老实趴在我身边,用脑袋轻轻抵了抵我,嘴里发出呜呜的低萌声音。

我知道它是在安慰我,陪伴我。

还没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接下来高中前两年半,我更加拼命地学习。

这一幕,王小丫看得心花怒放。

当然,我的散打锻炼也没落下,散打搏击实力也越来越强。

每当我生闷气无处发泄的时候,我就去揍学校那帮霸凌人的小混混学生们一顿。

他们平日里怎么欺负老实同学,我就怎么欺负他们,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精神娱乐生活了。

也许是在学校见识到了我的狠辣,王小丫对我的嚣张跋扈开始有所收敛,徐小刚也选择暂避锋芒。

起码,不会再像以前打压欺负的那般肆无忌惮了。

当然,也有我对他们利用价值的原因。

距离高考,还有六个月。

有一天,我在家里揍了徐刚,因为他踹了我的小灰。

爸爸怒目圆睁,当天狠狠打了我,还罚我泡在冷水里面。

第二天,我发烧了。

从那时候开始,每次月考,我都考得一塌糊涂,成绩甚至还不如一向贪玩的王小丫。

对了,为了和我保持同级,好到时能够冒名顶替。

王小丫之前指使我妈让我留级两年,还厚颜无耻美其名曰巩固成绩。

见我临近高考半年不到,成绩却在急速下滑。

王小丫慌了,我妈也急了。

我妈到处找大夫帮我看病,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世上最好妈妈的典范。如果不是知道原因,我都忍不住要感动得流泪了。

可惜始终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大脑的事儿本就玄乎。最后判断可能是因为那次发烧,烧坏了头脑吧。

这下,我妈和我爸,王小丫和徐小刚,这些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激烈的争吵。

王小丫怨恨那边的惩罚,让她失去了大好前程。

听到他们吵个不休,我在偏僻的小屋里嗑着瓜子,抱着小灰,笑了。

9

这一切当然是我布局的。

发烧是真的,脑子却没有傻掉,只是每次月考我是故意考差的。

既能解恨揍了很想揍的人,又可以保住自己的学业,还能因此离间他们。

一石三鸟。

高考前,最后一次月考,我的名次退步到了第 1001 名,比王小丫的排名还低了两百名。

她终于不再惦记我的高考成绩,只能临时抱佛脚,慌忙开始学习。

只不过,原先把一切寄希望于我身上的她,高中这三年大多时间都在忙着社交、恋爱、追星……早就玩物丧志,短短一个月的临阵磨枪,能考好才怪呢。

高考过程中,我依然假装考得很差,在他们面前总表现得一脸苦恼。

做戏做全套。

高考后,查分填报志愿。

我随便说了个普通分,然后就各自报志愿去了。

结果,我收到了一所重点一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个 211。

而王小丫却只考上了一所最普通二本大学。

原本,她要是不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努努力还是能上个普通一本大学的。

只能说她自作自受。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王小丫才知道上当了。

而我早带着录取通知书去同学家躲一躲,不然会被她们给撕了。

然而,当我藏好录取通知书,晚上回到家,却没有看到每次都会提前到门口迎接我的小灰。

远远地,我闻到了一股肉香。

我心跳加快,瞬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10

推开家门,他们一家四口正在吃饭,正乐呵呵吃着不知名的肉汤。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却没有发现小灰的踪影。

我顿时慌了,一个一个房门被踹开,我满屋子呼唤小灰。

可是,没有。

我看到王小丫眼中泛起的得意,一把拉起她,质问:「小灰呢。」

王小丫喊疼,可我死死抓住不放。爸妈起来打我,我也不放,只问她小灰呢。

「小灰在锅里!」

王小丫的一句话,让我愣在当场,她则趁机挣脱了我的束缚。

我红着眼,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平静问了句。

「你们为什么要吃小灰?」

这一刻,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出奇的愤怒和伤心。

他们杀了我唯一的伙伴,还如此残忍,毫无人性!

科学

似是被我的模样给吓到了,王小叶硬着头皮,躲在我妈身后,扬了扬手上的创可贴,冲我叫嚷:「它把我的手咬伤了,恶狗不能留!」

徐小刚也开口对我施压:「这狗东西闯进我的房间,弄坏了我最珍贵的手办!它死不足惜。」

小灰很乖,它只会在我的房间活动,也只会跟我出去遛弯。

它从不咬人。

我直接冲上去,一把扯开她手上的创可贴,光洁无瑕,哪里有一丝的伤口。

分明是撒谎,分明就是恶意报复!

「啊!!!」

屋里传来王小丫的惨叫。

是我,张嘴咬在了她的手上。

就是创可贴的位置。

直到咬出了血,我也不撒嘴。

这一口,是我替小灰咬的!

最后我被爸妈合力拉扯开,王小丫才痛苦叫唤着躲回屋里。

那叫声,比野狗乱叫还难听。

爸妈各扇了我一巴掌。

「一条野狗,杀就杀了,吃就吃了,你要反了不成。」我爸凶狠瞪着我。

我没有对他们动手,虽然没有怎么养我,但毕竟有生育之恩。

但我把目光锁定在徐小刚的身上,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他也被我吓到了,骂了我一句疯狗,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屋子直接反锁。

爸妈让我罚跪。

这次我没有听,只是自顾找了个小袋子。

我把小灰的肉和骨头默默收集在一起,一块又一块。

眼看晚饭吃不成了,他们一家四口觉得扫兴就出门了,说是去给王小丫看看手,打个狂犬疫苗,再去外面好好吃顿大餐。

收完小灰的尸骨,我一脚踹翻了饭桌。

然后一个人夜里出门,拎着小灰的骨头,来到离我家不远的小公园。

在一棵松树下,我把小灰埋了。

那个公园,是我和小灰这几年经常遛弯的地方。

这棵松树,也是我和小灰最喜欢一起待的地方。

一千多天的陪伴,没想到这么快阴阳相隔!

它本来还能陪我很多年的,是他们残忍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而我埋下去的不只是小灰,还有我的懦弱和妥协,还有我在这个家唯一的温存。

假如我能再强势一点,或许小灰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是我害了它。

我发誓,以后我决不再向任何人妥协。

有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从那时候开始,18 岁的我,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锋芒!

11

深夜。

等我回到家时,才发现门已被反锁了。

他们没有给我留门。

我二话不说,转身下楼,在街角坐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我等爸妈上班之后,才假装快递员敲开了门。

开门见到是我,王小丫吓得花容失色,想要锁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随手把门反锁。

徐小刚听到动静,才从屋里走出来,就被我直接一个冲刺过肩摔撂倒在地。

我找了根绳子,把他们绑了起来。

当着他们的面,我把徐小刚喜欢的手办全部用脚一一踩碎。

王小丫最宝贝疙瘩的追星签名照,也被我在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中扯烂,碎片狠狠砸在她脸上。

「开心了吗?」我笑着问他们。

两人气得破口大骂,被我几巴掌招呼得顿时安静下来。

「小灰那晚还曾救过你,帮你吓走跟踪狂。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蛋!」

几拳下去,我把他们打得呕吐。

怎么吃的小灰肉,怎么给我吐出来。

我拿出手机,把他们的难堪画面拍了下来。

然后,我偷偷开了视频录制。

我让他们对小灰忏悔。

在我拳头的善意引导下,他们老实说出残害小灰的整个过程以及报复变态心理,最后还求饶道歉。

「抱歉,以前是我太给你们脸了,才纵然你们到这个地步。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脸,因为你们不配!」

说完,我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扬长而去。

我不怕他们报警,因为我事先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证据。

好人,才更应该懂得保护好自己。

这个哑巴亏,他们只能吞咽下去。

可惜,他们只是挨了顿打,失去了一些物品,但小灰却是没了命。

眼下这个家,脏透了,没有值得留恋的,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所以我到朋友家拿了录取通知书,就一路坐火车来到录取大学所在的城市,开始了一天打几份兼职工的暑期生活。

我知道,家里不会再给我一分钱。

想读完大学,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离开的当天,家里爸妈就打来了电话。

兴师问罪来了。

对于他们的辱骂,我充耳不闻,最后只是平静回了一句。

「子不教父之过,慈母多败儿。一切都是你们的错。我唯一的错,就错在出生在你们这样的家庭,我为此感到羞耻。」

那次之后,我和家里就双方面切断了联系,准备老死不相往来。

原以为此生再无瓜葛。

谁知,四年后来自家里的一通电话,却将我再次推向深渊!

12

大四即将毕业那一年,我接到家里的电话。

几年不曾联系了,我也没有拒接。

「吱吱,你二姑奶病重,回来最后看看她老人家最后一眼吧。毕竟,小时候她对你这么好。」

电话是我爸打来的,话音中带着几分恳求。

几年未见,他的声音变得沧桑了一些,也不知道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老人家生病,作为小辈回去探望是应该的。

只是现在处于口罩期,尤其是我所在的这座城市,是蛮严重的时候。

这时候回去的话,除了会增加自身风险,还有可能传染给家里其他人,尤其是老人孩子。

我说出我的疑虑和纠结,但我爸却说没关系,路上注意防护着些就行了,安慰我说一般不会有啥事的。

他还说已经差朋友开车顺我回家,不用专门坐火车了,这样更安全。

于是,我请了假,也做了严格的检测和防护,开始踏上了返乡之旅。

司机自称是我爸的朋友,四十多岁,长着络腮胡,看上去显得很和善。

只是,我发现他有时候偷偷打量我的眼神,带着一点火热。

这几年,我洁身自好,继续坚持锻炼,早就练就了一副好身材,气质不错,还被评上了班花。

没事的时候,我还在网上开健身的直播,免费带着大家健身练瑜伽,有着不小的热度。

对于司机的反应,我选择了视而不见,但也暗暗警惕。

尤其是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而是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

我有点心神不宁,总感觉这次的回家之旅不会平静。

可当我连夜赶到家里时,却还是没能赶上见二姑奶的最后一面。

我爸说,二姑奶走了,被接回到了二伯家里。

我眼睛通红,心里难受。

我妈也没说什么,只是上来安慰我一番。

在屋里,我见到了王小丫,却没看到徐小刚。

王小丫就像是变了个人,丝毫不提当年的恩怨,对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一个甜,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刚来我家的那会儿。

看上去姐妹情深,无比和谐。

但我却发现了她左边嘴角上扬。

以前,每一次她要使坏的时候,左边的嘴角都会翘起一个三十度左右的弧度。

我随口问了一句:「徐小刚呢?」

我爸抢在王小丫前面说:「你哥他最近出差了,还没能赶回来。」

我眉头微皱,我爸居然没有怪我不喊哥。

以前,我不喊徐小刚哥,可没少被训斥和挨打。

我点点头,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表面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爸让我先吃点饭回屋睡觉,明天再去二姑奶家守灵。

我以家里睡不下为由,要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