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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归月

归月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丈夫陈思恒去世一个月之后,婆婆陈琳要留下我五个月的孩子,把我赶出家门。 我苦求无果后决定去法院起诉,在那里遇到了被我抛弃的前男友路之遥。 1 我从未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路之遥重逢。 阴雨前夕,法院门口。 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我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左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是我婆

归月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丈夫陈思恒去世一个月之后,婆婆陈琳要留下我五个月的孩子,把我赶出家门。

我苦求无果后决定去法院起诉,在那里遇到了被我抛弃的前男友路之遥。

1

我从未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路之遥重逢。

阴雨前夕,法院门口。

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我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左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是我婆婆陈琳打的。

「苏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的孙子必须留在我家。你最好识相点,否则只会人财两空。」

她愤愤走远,我怔立在原地,抬眼间对上远处的人。

路之遥比我上次见他时瘦了些,颧骨微凸,看上去严峻冷肃,很适合做律师。

「苏小姐这是要打离婚官司吗?如果有需要,我乐意效劳。」

他客气地说,顺手递过来一张名片,上头写着「先河律师事务所」。

是本市很有名的律所,是我连法律咨询都做不起的程度。

但我还是接过,轻声道了谢。

他抬步离开,同行的人小声问他:「是认识的人吗?可以跟老大拿个优惠价。」

「招揽成了咱们的客户,不就认识了吗?」

「哈哈哈,看不出路律这么敬业啊!这还是第一次见你主动给人发名片的……」

第一次吗?

哦,从前路之遥是说过,要把做律师之后的第一张名片给我,让我成为他全新未来的持有者。

我当时靠在他怀里,幸福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最后,却亲手弄丢了我的全世界。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细小如猫儿的哭泣。

因为是早产儿,哪怕长到五个月了,还是连哭声都比别人小。

但她又似乎天生的很懂事,在我被人羞辱时安静地睡着,此刻才因为饥饿醒来。

我抱着她走进卫生间,将背包放在洗手池上,找了个隔间给她喂奶。

她饭量不大,几分钟后便吃饱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真的很像她的父亲陈思恒,专注看人时总有种真诚的天真。

谈不上欺骗,但我当初下定决心嫁给陈思恒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相信他。

不想,却落得如此下场。

……

阴沉了一下午的天终于降下雨来,很快浇湿我的头发。

我解开衣服将孩子裹在怀里,站在路边等公交,半晌只等来了路之遥的黑色大众。

他降下车窗,侧头对着我喊:「上车!」

孩子从刚才就开始哭闹了,我再顾不了那么多,迅速淌过水坑踏进了他车里。

路之遥扔给我一条毛巾,听我哄了一会孩子,在红灯前停下车子,扯了扯领带。

「这样的大雨天将你们母子随便扔下……呵,苏瑜,这就是你当初狠心甩掉我也要嫁的男人吗?」

冷硬的声音落在车厢内,很快被嘈杂的雨声淹没。

我低着头,装作没听到。

只在心里无声叹息,是啊,可是他死了。

2

陈思恒于一个月前因尿毒症去世。

在此之前已经缠绵病榻三个月,受尽折磨。

临死前瘦的皮包骨,只剩一双眼睛大而空洞,拉着我的手不住地说对不起。

在他安葬后的第二天,我婆婆陈琳提出要让我离开家,孩子留下。

我起初以为她是怕我带着孩子改嫁,便诚恳地向她保证在孩子成年之前我都不会再婚。

这是实话,从答应嫁给陈思恒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将「爱情」从我的生命中剔除。

我不爱陈思恒,但我很感激他,也尽力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包括配合他去做试管婴儿。

其中的苦楚折磨我从不抱怨半分,陈思恒却看在眼里,每次都会抱着我说辛苦说谢谢。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抱歉。

但其实,他是一个九十九分的好丈夫。

对家庭负责,对我包容爱护,所有的纪念日从不缺席。

……唯一扣掉的那一分,大概就是他始终不能很好的调和婆媳关系。

陈琳是家中独女,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从小被如珠如宝地养大,性格骄纵。

大学时看上了出身清贫但成绩优秀的同班男同学,威逼利诱地拉对方做了上门女婿,便是陈思恒的父亲了。

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却在家中无半分地位总是沉默的中年教授。

陈思恒虽然随母姓,但是性格却遗传了他的父亲,温和而略带懦弱。

或者说,他们都是被陈琳的强势磋磨成那样的。

总之,他很难反抗他母亲,坚持要娶我大概是他最执拗的一次。

遇见陈思恒时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

我为了赚钱顶着烈日发传单,给路人擦鞋推销产品,蹲在台阶上吃五块钱一盒的简陋盒饭。

而他,就站在繁华街区最高的写字楼上俯瞰着我,然后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走到了我面前。

……

陈琳对我一向苛刻,哪怕我再做小伏低也依旧换不来半点青眼。

久而久之我便也无所谓了,只是陈思恒免不了要为难,而且他越护着我陈琳就越变本加厉。

三十多岁的商业精英,在外睿智精明,对于家事却一筹莫展,最后决定带我搬出去住。

还没正式提出这事我就怀孕了,全家都很开心,陈琳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要是我足够聪明,当时就该发现不对劲。

但实际上我只是偷偷窃喜,期盼日子能够就此和谐而平淡地过下去。

终究,事与愿违。

在陈思恒病逝后,陈琳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狠绝,她要留下孩子,把我赶出门去。

几番协商无果后,我去了法院起诉。

律师说,虽然孩子不足一岁,抚养权方面我还算有利。

但如果陈琳在我的经济能力和抚养环境上做文章,对比她的背景和财力,我的胜算并不大。

而陈思恒留给我的钱,也被陈琳控制着,必须以孩子做为交换。

……

不过短短数日,我便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路之遥,又让我更加心力交瘁。

3

好在路之遥没再追问。

他应该不是真的好奇,只是故意嘲讽我罢了。

毕竟当年我是以嫌弃他穷,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为理由甩掉他的,眼下却过得一塌糊涂。

我如坐针毡,想说让他把我放在最近的地铁口,还没出声肚子先「咕噜咕噜」一阵响。

路之遥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毛,方向盘一转,很快停在了路边的餐厅门口。

「我还没吃饭,一起吧。」

不等我回应他就率先下了车,走了几步又拐回来,打开我这侧的车门,先抱走了孩子。

姿势生涩又笨拙,脸色却比方才缓和了很多。

路之遥很喜欢孩子。

他是个孤儿,最渴望家庭的温暖和人气,爱孩童欢声笑语的热闹。

「阿瑜,等我们结婚后要一儿一女吧,我们一起带,我也会很努力赚钱养你们的,好不好?」

我很想答应他,但又犯嘀咕:「……可是生孩子也是有风险的,宫外孕、大出血、妊娠高血压什么的,还有胎儿畸形也要预防,还很疼……」

他下巴搁在我肩头笑:「呸呸呸,净说不吉利的话!别人是产前忧郁,你还没怀就忧郁了。」

「……我就是害怕。」

「不怕,到时候我肯定陪着你。」

当时的路之遥以为我只是在撒娇,并不知道我是真的惜命。

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把我抚养长大,她说我就是她的命,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为此,我杜绝一切可能会带来危险的食物和行为。

打雷天从不出门、每晚睡前检查煤气、过马路从不玩手机、洗澡一定要先拔掉电源……

我活得坚强又小心翼翼,可最终我在早产的关口生死挣扎时,他和母亲都没在我身边。

醒来时只有陈思恒如释重负的脸。他说谢谢我,但他抱着我的怀抱,很冷。

……

「你吃什么?」

路之遥坐在对面,拿着菜单叫我。

我回过神:「都行。」

他顺嘴报了三四个菜,反应过来都是我爱吃的甜口,又划掉,改成了自己爱吃的辣口。

只给我留了一个糖醋里脊。

厨师没掌握好火候,糖炒的发苦了。

我大口吃着,除了饿,更想快点结束这煎熬的相对。

怀里的孩子突然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我伸手在裤子下头一摸,该换纸尿裤了。

刚放下筷子,路之遥已经起身将孩子接了过去,拿着东西去了卫生间。

这一去就是十分钟。

出来时臭着张脸满头大汗,估计费了不少劲。

「原来是个女孩啊,我看着她没几根头发,还以为是个小子。」

我接过孩子:「她长的是比较……莽撞一些。」

「叫什么名字?」

「大名是诺可,小名一直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尽量朴实一些,说是这样好养活。」

「叫秃秃怎么样?」

「你够了啊路之遥!」

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苏瑜,别弄得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一样。」

我蓦地白了脸:「是我……对不起你。」

他却不想再听,起身离开。我连忙追上去,抢着付了饭钱。

出门后,我们分别。

我抱紧孩子,边走边计算着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钱,思索今晚该去哪里落脚。

又回想自己方才同路之遥扯谎说住在附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