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另有所梦
19. 另有所梦
另有所梦
我找到陈默的时候,他刚和一个女孩逛完街,在一家餐厅吃饭。
我不请自来,直接在两个人对面坐下,还招呼服务员加套餐具。
陈默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低头吃饭。倒是他身旁挽着他胳膊的女孩子,用眼睛狠狠地剜着我,「她是谁?」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女孩子又补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默愣了愣,神色尴尬又有些慌张,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这副模样,我觉得好玩又好笑,也对,反正我们就是解释不清的关系。
我索性攀上陈默的另一只手臂,踮起脚尖朝着陈默的脸颊亲一口。
亲完我还不忘得意地朝着女孩笑了笑,「就是这种关系。」
女孩肉眼可见的愤怒,她用力地跺了跺脚,许是心有不甘,她泪眼汪汪地看着陈默,等待他的答案。
我扑哧笑出了声,依在陈默的身上的手直抖动,也对,毕竟陈默长了张让人舍不得放手的脸,哪怕他只是摇摇头,骗骗她,她可能都会再坚持一下。
可陈默从始至终都没给她一个答案。
女孩最后还是甩开了陈默的手,生气的头都不回一下地走了。
临走前她还泼了我一脸的红酒。
陈默看着我,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
我抽出纸巾将脸上的酒水擦干净,眼睛酸涩。
跟在陈默身后这么多年,弄得这样狼狈还是第一次。
陈默长得好看,从小就是,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包括我。只要他身边出现女孩子,我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像母鸡护崽一样,赶走那些莺莺燕燕。
二十年了,我在陈默身边二十年了。人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2
我跟着陈默回了他的家,一进门就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熟练地换上拖鞋,陈默跟在我身后,捡起我的鞋放在鞋架上规规矩矩地摆好。
陈默的家是那种复式 loft,装修是当下很流行的极简风,整个屋子以灰白为基调,家具也是小而巧,看起来单调又无趣,我讨厌这种平平淡淡的寡色,我喜欢明亮的颜色,比如大红色,所以眼前落地窗上的白色窗帘,上面是我手绘的一大朵玫瑰,当时这幅大作,我画了一个月之久,在我的绘画生涯中,我从未如此认真又热切的对待一幅画。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自己当初可真是傻,就像对待他这个人,认真又热切,最后弄得遍体鳞伤。
「怎么突然找我?」陈默做了碗鸡蛋面给我,此时他身上还围着围裙,修长又白皙的手上拿着一双准备给我的筷子。
我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筷子,埋头吃面,顺便回了他一句,「我喜欢你。」
对于我得答非所问,陈默早就见怪不怪。
毕竟我喜欢你,这句话我跟他说了无数次。他已经免疫了。
我抬眼看了看他,一如往昔的好看,一如往昔的冷漠。
我想有些事,真得做个了断了。我放下筷子,无比认真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陈默,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边说着,我边去脱自己的衣服,我下了狠心了,今天要么成功,要么我就彻底放手。
在脱掉自己外套,动手去脱里面衣服的时候,陈默快速将我的外套又罩了回来。
他的眉头加深,像是厌恶,「张胭,你闹够了没?」
一刹那,我的心直坠湖底。
衣服脱了一半,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和矜持,却是胡闹一场。我的自尊就这样被践踏的所剩无几。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客房。
3
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我爱陈默的这些年,从小学到大学,再到毕业。只要他需要,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但是他似乎从来不需要我,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记得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我和陈默去爬山。快到山顶时,我爬不动了,耍赖让陈默背我上去。
陈默没有理我,而是径直地登上了山顶。
我跟在后面赌气,最后也不得不起来,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
一到山顶,我就累倒在地,一边喘气一边抱怨陈默没良心。
陈默则是耸了耸肩,「张胭,你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当时我根本就没在意陈默的话,后来才明白,他从来都和我分得很清楚。是我不好好走自己的路,非得让踏上爱他的路。
二十年,在爱陈默的这条路上,我真得偏执太久了。所以我不想再等了,今天我是带着必须拿下陈默的决心来的,很显然我失败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来,喝了几口,坐在阳台上吹风,整个人清醒了不少,面对自己的感情,我也清醒了。
我决定不爱陈默了,他将我衣服拉上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就不爱了。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没有不甘,没有伤心,也没有失落,我突然有些释然,二十年的感情我真的就这样放下了。
所以从他家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哭闹,没有发脾气,要是以前我一定会赖着他身边,跟他说一千遍我喜欢他,而现在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关上门,然后和他说了声再见。
看见我这样,陈默送我出门时,是有些诧异的,但是他还是面带微笑像送客人一样对我说注意安全。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就到这里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众多追求者的一个而已。
4
回家后我发了一场高烧。
老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力气,话都说不利索,我以为来救我的会是救护车,但我没想到先见到的居然是陈默。
他抱着我去了医院,我挂在他脖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黑 T 里,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我的背,然而我哭得更凶了,可能是一生病,人就容易变得脆弱,也可能是在哭我的感情,为什么当我决定放手的时候,他又突然对我这么好。
在我生病的这几天,他开始事无巨细地照顾我。他说是我妈给他打电话把我托付给他,又说他妈也很担心我,让我快点好起来,就好像在表明他的态度,他是受人所托而已。
我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想管我的死活是吗?那请你出去。」我紧紧抓着被子盖上盖住自己的脑袋,下了逐客令。
陈默可能也没想到我发脾气,毕竟我在他身边那么多年,都温顺的像条狗,他说什么,我都一脸笑意相迎,而今天的我这样反常,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解释,又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
「出去。」我人躲在被子里咆哮。
陈默最终放下了手里的饭盒离开了。
我露出被子一角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原来主动久了真的会累的,原来不爱是这样让人疲累。
那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见到陈默,直到过年,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让我和陈默一起回去。
陈默来接我的时候,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他把我的行李箱放在了后备厢,我看到那里摆满了年货。
他意识到我的目光,淡淡一笑,「是给你家和我家买的。」
我没理他,只是回到了车上,坐上副驾驶,陈默也不介意,还细心地帮我扣上安全带,只有我觉得一阵恶心。
这一路我一言不发,倒是陈默难得地没话找话,说了说他这阶段在做的工作,又讲了许多娱乐圈的热点。
要知道这都是我以前同他絮絮叨叨的份,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做着同样的事。
见我似有不悦,他闭上了嘴。
我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前二十多年都是我小心翼翼地迎合他。
我开始回忆,我是从何时喜欢上陈默的。算了算,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我就对着他吧唧一口,其实我根本记不得那时候的事情,都是后来听我老爸说的,他说当时的场景羞得他老脸一红,好久在陈默父母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当然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直到现在还被大人们拿出来调侃。
所以当陈默他妈和我妈在我耳边老生常谈时,我终于忍不住了。
「妈妈们,请别拿小时候的事情说事了,再提,我嫁不出去怎么办?」
「那就让陈默娶你。」陈默妈快四十岁的人了,依然长着张娃娃脸,皮肤雪白如雪,身材比我还纤细,她说起来话来有着少女那种娃娃音,我以前最是喜欢听她讲话。
可今天这种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我抬眼扫了眼陈默,他低着头玩着手机,好像没听见他妈的话。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特别不要脸的来一句,「好呀,好呀。」
而现在我只是干笑了两声。
笑完我注意到陈默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皱着眉,似乎心情不太好。
妈妈们似乎也看出来我俩的不对劲,快速的转移了话题。
陈默他家人离开后,老妈还数落了我一顿,「陈默多好的孩子,你这是抽什么风。以前不让你巴巴的上赶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躺在床上没搭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呆,那里贴着陈默的照片,就在床头,照片里是我和陈默手牵手的画面,他在前,我在后,那个时候的我还傻傻的认为,我会永远跟在陈默身后的。我起身搬了个凳子放在床板上,将照片取了下来,撕个稀巴烂。
我妈觉得我可能有病,重重地关上门没再理我,也为此和我怄气两天。
5
我也觉得在两家的压迫下,呆得难受,所以第三天一早就拿着行李箱准备返程,就在我刚出门的时候,陈默就来了,我回头瞪了一眼老爸,老爸嘿嘿一笑,果然是他出卖了我。
陈默自然而然地拿起我的箱子,我爸妈在身后,我又不好驳他面子,当然也怕我妈下一刻拿着擀面杖来追我,所以我还是安安分分地上了陈默的车。
陈默还很有礼貌的同我爸妈告别,就好像女婿和岳父岳母分别的场景,而我从始至终都没给陈默一个微笑。
回去的路上,陈默依旧试图和我沟通,而我只是闭着眼假装在睡觉,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格外珍惜,叽叽喳喳不停,而现在我一个字都不想说。可能从前说得太多,话都说完了吧。
其实 Z 市离我俩的老家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早晨出发,中午就到了。陈默先送我回了我的出租屋,他想要送我上楼的时候我拒绝了他,「不了,我男朋友在等我,别让他误会。」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默浑身一震,他手上还拿着我的行李箱,眉毛紧紧地骤在一起,想发怒又敛着,最后硬生生丢下一句「好。」
也不等他再有什么情绪,我从他手上接过行李箱,咚咚上了楼。
我住的小区绿化不错,楼下有着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但是我依然能一眼捕捉到陈默的身影,在我上楼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倚靠在车上,指间燃起一支烟。他身形修长,此情此景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