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修真就是修REAL
9. 修真就是修REAL
修真就是修REAL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我的师傅被穿越者夺取了身体。
原本他的人生信条是【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直到天空落了一道雷,师傅被劈个正着,再次醒来后他说:
「修真修的是真实,是 real,谁爱入地狱谁入,我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没有理想。」
三月三日,红月当空,天现异象。
我和师傅站在山峦之巅,观测天象变数。
今晚本是难得一见的血月之夜,硕大的圆月赤红高悬,像是一盆毛血旺。
隐约地能够听见天际的雷声滚滚,随着紫色的暗云袭来。
面对如此难得一见的异样天象,身为星象门门主的师傅自然不能错过。
至于我作为首席大弟子,也是未来门主的唯一继承人,肩负着拎包和跟班的职责。
铺天紫色滚滚而来,已经飘到我们头顶。
只见师傅左手高举青峰宝剑,右手托着仪盘,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观星法乃是星象门的绝技,能够占卜凶吉,运算大势,可谓门中至宝。
师傅武艺卓绝、剑术高超,多年观星演算一心二用,最擅长以一敌二。
人送外号「星斗剑仙」,斩杀邪修数十人,不辱门楣。
至于我,学艺十年,谨遵师傅教诲,从基本做起打根基。
如今也学会了双手各握一双筷子,干饭速度异于常人,同样不辱门楣。
「怪哉,这红月并非是自然天象,莫非有人在逆天改命?」师傅皱眉说道。
「师傅,你先把剑放下行吗?大雨天容易挨雷劈。」我好心地提醒道。
「聒噪,为师在测算天命,你懂什么?让你好好地学艺,天天就想着吃。」
「我不会算天命,但我相信科学。你忘了三师叔咋没的了?也是大雨天举着剑,冒充大号避雷针。发现他的时候整个人黑得和炭似的,怪不得咱们宗门人丁稀薄呢……」
「呸,你个逆……啊!」
没曾想,逆徒的「徒」字还没出口,天上降下一道紫雷,不偏不倚地正中师傅头顶。
只见他全身上下被紫电笼罩,强大的电流肉眼可见,师傅止不住地左右前后来回摆动。
数息之后,耳听得「啵」的一声,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师傅!」我大叫一声赶忙上前观瞧,心里痛骂自己是个乌鸦嘴。
我和师傅平日四处走穴,靠着给人算卦测运、捉妖驱邪为生。
师傅毕竟顶着「剑仙」的名头,无论何地都被人高看一眼,我出去混吃混喝也有面子。
如今他要是有个好歹,我的饭碗就砸了!
「师傅,你别吓唬我啊,徒弟不该咒你的,呜呜呜……」
看着师傅瘫倒在地,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再一想自己以后过不上一炫炫两碗的神仙日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隐约间感到师傅的身体有异动,手指头一抽一抽的,看来气息、脉搏尚在。
大喜之下,我赶忙在一旁又是扇他的脸,又是掐人中,好半天后师傅终于悠悠地睁开双眼。
「师傅,你醒啦。」我大松了口气。
「我在哪儿?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师傅看着我一脸茫然。
面对哲学三问,我无言以对,看起来他还是被雷劈昏了头。
「师傅,你清醒一点啊!」
我越发卖力,双手左右开弓,期望他恢复理智。
一阵噼里啪啦声后,师傅顶着被扇肿的脸,伸手叫停了我。
「别打了,英雄。」他说 ,我真不是你师傅……我好像……穿越了?」
「疯了!」我瘫倒在地,喃喃道,「师傅真疯了。」
难道我刚满二十岁就要独自承受生活的重担了吗?
想到未来的悲惨生活,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师傅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连珠炮似的问了三个问题:
「奇变偶不变?」「天王盖地虎?」「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他表情有些焦虑,眼神中充满渴望,最后一句话还是唱出来的。
看我依旧无动于衷,他像是泄气了一般,继续说道:
「哎,看来我真穿了,哪有人能忍住不接下句的。」
我则心如死灰,只能期望他疯得还不彻底,于是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师傅,这是几?」
他摇头:「别喊我师傅,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傅。」
说罢他便毅然决然地转身下山,背影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我冲着他的背影道:「答不出来就答不出来,也不丢人。」
见他走远,我俯身捡起来剑和罗盘,开始收拾东西。
这才发现天边的云已经散去,月亮也变回了银色,之前异乎寻常的天象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概半个时辰后,我拎着星象门的全部家当,来到了山下的村庄。
「劳驾问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男子,刚从山上下来,神神道道的。」
我拦下一个村民,想要打听下师傅的下落,纵使疯了傻了终归我还是他徒弟。
没承想这人听完我的描述,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
「你认识那个流氓?你们是一伙的?」
流氓?我顺着这人的眼神望去,果不其然地发现了师傅。
不过他现在整个人鼻青脸肿地趴着,衣服变成了条絮状,眼看进气多、出气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师傅疯癫后产生了误会。
看着村民愈发不善的目光,我大义凛然道:
「当然不是,我也和他有仇,找这老小子好久了。」
说罢我冲将上去,冲着他的臀部补上几脚,他「哼唧」两声也没动弹。
村民们这才神情缓和开来,告知了我事情始末。
原来就在他疯癫跑下山后,逢人就拉着对方的手,唱着:「听我说,谢谢你……」
他若是只拉着村夫汉子的手倒也罢了,没承想村里的女子也不放过。
大姑娘、小媳妇哪见过这个架势,又羞又骚又怕,反手给他打一个趔趄。
村人们这下反应过来,十几个大小伙子手上的活也不干了,上来围住就是一通胖揍。
「敢摸小芳,让你摸,让你摸。」
「揍他,揍他!」
「让让,我也来踢一脚。」
师傅倒也是硬气,一动不动也不还手,被打时身体挺得笔直。
当然,这和他被人捆在树上,手脚动弹不得有点关系。
总之对方揍了三个时辰,赶上晚饭点,小伙子们也累了,这才给他解了绑扔在一旁。
我赔着笑脸,谎称自己是他的债主,这才把人给拖走。
在村子租辆驴车,朝着最近的城市——琼城出发。
师傅衣衫褴褛地躺在驴车上,双眼朦胧地注视斜阳,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我好想回家。」他说。
云来客栈的马厩里,我和眼前的人相对席地而坐。
「你知道一个大逼兜对孩子的心灵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吗?」
这个顶着我师傅脸的人,捂着腮帮子「嗷嗷」地哭起来。
我黑着脸道:「给你十秒钟时间解释,要不然别怪我铁掌无情。「
那人吓得一激灵,摸了摸脸,将什么都说了出来:
「我叫沈品棠,是个普通公司的普通社畜,平时写点方案唬弄客户混口饭吃。原本像往常一样,晚上八点多在公司刷知乎,装作很忙的样子想要把经理熬走。没想到天上一个大雷劈了下来,再睁眼就看见你了……」
这人说着一堆我听不懂的词汇,公司、社畜、经理什么的。
这个所谓的穿越人士,和我的生活的世界明显地有区别。
为了不露怯,我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出点子、混饭吃、遭雷劈……
结合他的语气,突然间我福至心灵:「我懂了,你是有钱人家的狗腿子、狗头军师!」
沈品棠像是又被雷劈了一回,脸颊留下两行清泪,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把我师傅藏哪儿去了?」我紧紧地盯着对方。
沈品棠闭上眼,好半天后开口道:「你师傅的意识应该还在这个身体里,我能感觉到。不过因为我的出现好像让他沉睡了。」
得知师傅没有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长出口气:「能把我师傅叫醒吗?」
沈品棠闻言呆了下,接着双手不自在地搓动,语气也变得扭捏起来:
「额,那样的话,我会不会,就是,你懂的……」
「你是怕唤醒我师傅后,你自己会消失是吗?」我问道。
「是。」他爽快地承认了。
「这种一体双魂的事情我也第一次见,不能保证什么。不过呢,我师傅斩杀过不少妖邪,没儿过几天就有小鬼小妖来报仇了,到时候你确定自己扛得住?」
「What?你这世界不是唯物主义世界观吗?」沈品棠嘴巴张成了圆形,能塞下整个鸡蛋。
我:「你一个被雷劈的穿越者,怎么好意思这么惊讶的?。」
「好吧,我试试。」
沈品棠深吸口气,接着双目紧闭,气沉丹田,蹲了个正宗的铁板桥扎马步。
浑身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肌肉微微颤抖。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他双手握拳,放声怒吼,像是要将之前被人痛打的愤恨全部发泄出来。
「大晚上的,喊什么呢!」马厩外传来打更人的怒骂,「街坊邻居都不睡觉了啊,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哪,再吵都给我滚出去。」
「抱歉,抱歉,我们这就睡。」我赶忙对着人家赔礼道歉,连带着沈品棠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抽抽过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事儿要怪只能怪我师傅太鸡贼,把银票凭证都藏起来,一文钱也没留给我。
按照他的说法,银子给了我后,怕是得连摆三天大席,往后天天饿肚子。
如今他身体被沈品棠占了,银票也跟着下落不明。
剩余宝剑、司南、符咒之类的虽然值钱,但作为星象门的立身之本,自然不能当掉。
我堂堂星象门未来掌门人,竟沦落到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睡马棚。
看着眼前的人,我用手在其眼前晃了晃:「有效果吗?你现在是我师傅还是沈品棠?」
沈品棠尴尬地咳嗽了下:「咳咳,那个什么,你师傅可能不太想见你。」
我「噌」地起身朝他扑了过去,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前后摇动:
「姓沈的,把我的银票,不是,把我的师傅还给我!」
「别摇了,要窒息了……」沈品棠被掐的舌头都吐出来了,看起来不似作假。
我失落地松开手,瘫倒在草垛上欲哭无泪。
昨天还在天字第一号房吃香喝辣,今天就只能睡马棚,这上哪儿去说理。
「你有什么技能吗?」我叹了口气,看着沈品棠问道。
他被我问得一愣:「额,什么意思?」
「就是吃饭的手艺啊,木工、瓦匠、大石碎胸口什么的,你当狗腿子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沈品棠:「会啊,我熟练各种摸鱼手法,能歇着就不干活。要求一周交稿,不到七天晚上根本给不出来,还有…..」
我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将险些喷出的气血压制住:「你这样能赚到银子?不怕饿死?」
沈品棠骄傲道:「这就是技巧了,虽然我干得少,但永远都在干。既满足了领导的虚荣心,也实现了自己的表演欲,你可以叫我无实物表演艺术家。」
我默默无语又趴回草垛:「你也是个吃干饭的吗?咦,我为什么要说?」
沈品棠看我的反应,明显地受到了刺激,开口争辩道:
「谁说我什么都不会的?我打野可溜儿了。」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顶着四个黑眼圈在街上游荡。
沈品棠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现代世界,我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种难度系数 9.9 的工作,无论如何都要等待师傅重新醒过来再议。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填饱肚子。
昨晚我俩绞尽脑汁,想要找个新的饭碗,总是睡马棚不是事。
经过彻夜的讨论,痛定思痛后我们决定……彻底地放弃思考。
通过友善的探讨,我和沈品棠发现,我们俩人一个好吃一个懒作,唯独不适合动脑子。
幸好师傅的名头响亮,不如让沈品棠顶着师傅的脸,先把老本行干起来再说。
测风水、堪地势,驱邪捉妖。
「别害怕知道吗,把我教你的都说一遍。」
「吾乃星斗剑仙,一剑一司南,星官解煞盘,三合,三合,三什么来着……」
「三合五行,水火木金!认真点,糊口啊大哥。」
我看着背口诀磕磕绊绊的沈品棠,不禁扶额。
沈品棠一脸幽怨地望着我:「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些神神道道的封建迷信都是糟粕。」
我临时教给他几句星象门的口诀,让他对着水洼反复地练习,装也装出剑仙的样子。
到时候由我来测算风水卦象,再将结果悄悄地告诉沈品棠,皆大欢喜。
毕竟跟了师傅这些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沈品棠也只能认命,走一步算一步。
这次求算风水运势的是城中的一位姓赵的富商。
这人以倒卖银饰赚钱,生意遍布数省,在琼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角色。
此人早在半月前就给师傅递过帖子,不过当时有点事情就耽搁了。
这也正常,随叫随到的那是江湖骗子,星象门再落魄也是名门正派,讲究的是缘分。
作为首席弟子和代掌门,我宣布:缘分到了。
现在我们离金主家仅一步之遥,眼前是一座鎏金紫檀木的大门,一股子有钱人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门柱上雕刻着会飞的小老鼠,估计是主人的特殊喜好。
门两侧各站着一位家丁,虎视眈眈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站住!哪来的臭要饭的!赵府也是你们随便闯的?」家丁左右分定,将我二人拦下。
不可否认的是,睡了一宿马棚的我们,无论是造型还是气味都不怎么像是客人。
按照正常的流程,现在我应该邪魅一笑,恭敬地望向沈品棠,随后厉声地呵斥家丁:「这是你们老爷请来的贵客,狗眼看人低,胆敢拦我们?」
家丁听罢诚惶诚恐,颤抖着将我二人迎接进府,我的嘴角向右侧疯狂地上扬……
当然了,如果现在我身边的是师傅本人,这么办确实挺带感的。
可惜的是,我身边的人是沈品棠。
万一待会儿露了馅,本来挨顿打就能解决的事,恐怕得演变成惨案。
还是低调点,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大宝天天见。
我讪笑着走上前去:「两位大哥,我这儿有请柬。」
左侧的家丁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我真能掏出东西来,皱着眉仔细地看了两遍。
「等着。」说罢他将请柬扔回我手上,返回门内通禀。
沈品棠拉了下我的衣袖,悄声地说道:
「你确定你们星象门受人尊敬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大冤种?」
说实话,对现在的情况我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按说我和师傅给人算风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对方都是恭恭敬敬地将我们请进门。
纵使我和沈品棠的造型不怎么样,但毕竟还有请柬在手,这家丁也不该如此倨傲。
正想着,赵府大门打开,从里面传出笑声:
「原来是星斗剑仙驾到,鄙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快步走出,满脸堆着笑容,看来正是富商赵向郝。
而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穿着道袍,手提拂尘,倒显得仙气飘飘。
那两人我也认识,乃是师傅的死对头,斋月门主和他徒弟吴胜。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被冷落的事就能说得通了。
看对方风尘仆仆的样子,应当也是刚到没多久,要不说人倒霉起来放屁都塞牙。
「待会儿你别说话,交给我。」我低声地对沈品棠说道。
这位斋月门主和师傅也算很有渊源,严格说起来他和师傅是师兄弟,也就是我的师叔。
不过早年间因为理念不合便分道扬镳,各自成立了门派。
二人综合水平相差无几,自然是见了面就要互呛,结局往往是不欢而散。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凭着对方和师傅的熟悉程度,沈品棠能瞒住吗?不会被当成邪祟给砍了吧。
我这边心乱如麻,脑中思绪不断地闪过。
斋月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地静静地看着我们。
对方越是平静我越是担心:「师叔好久不见……」
「嗯。」斋月用鼻子哼了下就算是答复。
他徒弟也拱手道:「吴胜见过师叔、师兄。」
沈品棠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当作打招呼。
多亏平常的关系也没多好,此时也不至于起疑。
「见过,见过。」我尬笑着拱手回礼。
寒暄过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开口说下一句。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宅邸主人赵向郝,他眼珠一转,凑上来说道:
「二位天师共同来此,赵某真是受宠若惊啊。实不相瞒,这次请几位来的原因是,我家后宅闹鬼!」他说完后,不知是否是错觉,只觉得周遭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这赵府的宅邸五进三出,带前后大院。所谓后宅指的是客房,两侧并排的砖瓦房少有人居住,院落自然也少打理。
只见赵向郝顿足捶胸:「那鬼怪凶恶异常,我请来好些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