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谋宁安·村夫驸马上位记
61. 谋宁安·村夫驸马上位记
谋宁安·村夫驸马上位记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我在迎亲的路上被驸马推下悬崖, 为了生存,我和一个村夫成亲了。
后来,我大张旗鼓地回朝,前驸马跪在我的堂前。
[臣是受人蒙蔽,求公主原谅。」
我笑着搂住身边人劲瘦的腰,在男人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你我有缘无分,放手吧。」
而我的新任驸马被亲了还在酸言酸语: [公主莫要再和这人说话,平白污了公主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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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作为武帝唯一的女儿,在大婚当日被驸马暗算,丢下悬崖,我实在够没面子的。
我都能想象到,事事和我作对的二皇子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嘴脸。
[哈,皇家子女,竟然被一个腐儒暗算了?」
当日我和辜云亭定下婚事时,他便是如此嘲笑我的。
辜云亭是大皇子的人,从前我和二皇子都认为辜云亭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实际上,我们俩才是被辜云亭孤傲外表欺骗的倒霉蛋。
我对他也不是没防备,甚至专门派了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还是中了他的奸计,在经过一处山崖的时候,受惊的马拉着繁复的马车坠落,新娘子我也随之落下悬崖。
不过辜云亭大概不知道,我们的暗卫在这附近有一处落脚地,当我狼狈地从马车里爬出来时,马上将华服首饰丢到不远处的河水里,任由涓涓细流将它们带向四散的下游。
而我则洗净脂粉,逆流而上,往上游的清泉村走去。虽然我并未去过那处落脚点,但也略有了解,我的侍卫培风上次回京就是在这里歇了脚,被另一个侍卫揪起来拎回去的。
聚居的村落忽然出现一个独身的外地女子,未免过于引人注目,所以我在村外的树林里躲了一阵子,等着天黑再悄悄地潜入村庄。
而正是这一个多时辰的等待,让我偶遇了那个人。
他是一个猎人。
准确地来说,是一个高大健壮、英俊刚毅的猎人。
我伏在地上装作受伤的柔弱样子,脑子里算计着以我的功夫,能否从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手下讨得便宜。
他背上还扛着一只野兽,看起来我还没有那只断了气的巨兽重。
猎人放下野兽,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揽着我的肩膀半扶着我,关切道:[姑娘,你有事吗?」
我有事!
我一边腹诽他的废话,一边哼哼唧唧:[多谢郎君,我是来投奔亲戚的,受了些伤,缓缓就好了。」
我的身上、脸上都有些脏兮兮的痕迹,那是从山上摔下来被马车和山壁磕碰造成的,不用照镜子我都能想象到自己有多惨。
不过眼前的男人也没干净到哪里去,身上还有浓郁的血腥气,闻得我更是头昏脑涨。
他想要扶起我来,但是我在树林里维持一个动作躲了一个时辰,腿也酸了,脚也麻了,猛然间吃不上劲儿。
于是,我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男人急忙伸手来握住我的腰。
最终,我是被男人扛回村子里的。
左肩一只野兽,右肩一位美人。
猎人,你是好样的。
男人说他叫程安,家里人去得早,只剩他一个,靠打猎为生,家里比较困窘,还请我将就一下。
我吃着男人捅咕的晚饭,心道这真是本公主长这么大以来吃过最平凡的东西,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多谢程大哥收留,」我饭量不大,尤其是饿了一整天还吃这么粗糙的东西,更是没胃口,[也不知道我堂哥什么时候回来。」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所有的落脚地都安排了类似的身份,年轻人背井离乡地出去挣钱,一年中鲜少回家,也方便暗卫们乔装打扮。
而清泉村的落脚点,正和程安是邻居,所以当他听说我是来投奔隔壁[王大哥」时,便毫不犹豫地邀请我在他家小住,等[堂哥」回来再做打算。
按理说,我不应该和一个陌生男人同住,这也太不符合我从小受到的教育。
但我既不敢撬开王家的门锁,让他看见里面一直存满的粮食和换洗用品,也不想自己独自居住,面对不知来者是敌是友的惶恐。
所以,我欣然接受了程安的好意,并且在心里将他当成我的临时侍卫。
清泉村人丁稀少,为数不多的青壮年都是以打猎为生,程安更是其中的翘楚。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姑娘,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等你哥回来,保准他看到一个健康美丽的妹妹。」
我看着他赤膊上坚实的肌肉,心想:他该不会想把我锻炼得和他一样吧?
吃完晚饭,我正要起身刷碗,就被程安滚烫的大手按住,他一脸不赞同:[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王姑娘,你若无事,陪我聊聊天,我来洗碗。」
于是,我托着下巴,和程安聊了起来。
原来,程安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在这个村子里,即便很多年轻人都离乡别井,程安依然守在这里,带着为数不多的猎人一起打猎。村里老人遇到什么困难,也会找他来帮忙。
[所以程大哥是清泉村的村长啊!」我由衷地赞叹,我认识这么多当官的,要么是靠着家族荫庇,要么是从底层拼命,头一次见到这样和谐的方式。
他不算白皙的脸有些泛红,解释道:[没有的,就是帮帮忙而已。」
我微微一笑,觉得这山野之间的男子也颇有趣,尤其是这憨厚可爱的程安,比大姑娘还容易害羞。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怎么会来村里找堂兄,我便将我的身世稍作掩饰,编成了一个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族内旁支夺走家产,只能投奔堂兄的悲惨女子。
甚至我自己都有点儿可怜我自己了。
程安却一脸认真:[王姑娘,你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舍掉家业,独自走到村里来,已经很是坚韧了。别怕,就算你堂哥不回来,清泉村也会有你一席之地的,我保证。」
我点了点头,心说,不光是清泉村,整个京郊的产业,我都要。
程安的家是坐北朝南的连三间,中间是个不大的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程安让我安置在右边的房间,这是他睡觉的地方。
房间虽然破旧但是胜在干净整洁,我坐在大炕上新奇地打量着,[程大哥,那你住哪里啊?」
[你今天就在这儿睡一宿吧,我去旁边那间厢房里睡!」程安笑了笑,指了指我们刚才吃饭院子里的另一间房。
我刚才大概扫了一眼,那屋子一看就没人住,也不知道脏不脏,程安这人倒是不错,很够义气。
在陌生的环境下本就难以入眠,更何况我还娇气得很,土炕硬得我硌腰,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我听着外面静悄悄的,便穿上鞋准备在院子里转转。
刚一开门,我就傻眼了。
月光清亮,高高的院墙下,男人背对着我,正拿着布巾擦拭身体。
他的皮肤算不上白皙,但胜在身材高大结实,背膀健壮,明显收窄的细腰上甚至还有两个微微凹陷的腰窝。
我愣神的须臾之间,程安似是有所感应,扭过头来,看到我时瞳孔一震,登时就把一旁的干衣拽出来披上,一张脸涨得通红。
……其实,他一转身,该不该看到的,我便都看到了。
我脸上燥热难耐,急急地后退两步,将门关住,以背抵住门栓,平复心情。
我一向自认镇定,面对此间景色也是震惊多于羞涩,下意识地在门后冷静了一会儿,我便也渐渐地平淡。
程安虽是粗野村夫,但经过相处,我以为,他也是一个知礼的郎君,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吧?
毕竟,我可是听说,凶猛的男子,很有喜欢在刚结束打杀后也对着家中妻妾发泄兽性的。
不过一刻,程安便来到我的门前,轻轻地敲了下,门外传来他有些蔫蔫的声音:[抱歉,王姑娘,是我失礼了。我以为你睡了,便没提醒你。」
我心知这不是他的过错,何况这又是他的家,便扬声道:[程大哥,我没事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夜色沉沉,便是看了,也不甚清楚。只是那伟岸轮廓,着实有些惊人。
外面的人离去了,我又回到硬炕上躺着,这一次,终于禁不住睡去。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在做梦。
不然前一刻还在山村土炕睡着的我,怎么会又坐在洞房的喜床上?
入目皆是灼眼的喜气,新郎官一身金线描边的大红圆领衫,掀起我的盖头。
是辜云亭。
他是典型的书生长相,俊美文弱,似有名士之风,正是我最爱的那一款。
卿本佳人,奈何眼瞎啊!
我正怜惜辜云亭明珠暗投,却见眼前人已经换了一个,程安正红着脸微笑地看着我,还问我:[殿下对臣的身体还满意吗?」
我定睛细看,程安正脱下他身上的喜服,露出坚实有力的肌肉,向我展示他的身材。
我口中说着[不不不」,手却被程安带着摸向他的腰。
情急之下,我后背湿透地睁开眼睛,天已大亮。
确实是梦,还是个带点儿颜色的梦。
我对辜云亭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答应和他成婚也只是因为当时为了维护亲人,被发现和他[私会」而赶鸭子上架,他算是我喜欢的款式,但他本人却不讨我的喜欢了。
而程安,不过萍水相逢,搭救而已,我手下精壮英俊的侍卫何其多,怎么就看了一眼他的身子,就浮想联翩了呢?
怪事。
我很快地就整理好心情,准备起床,结果一撑起来,就发现腰疼腿酸,肩膀还别了一下。
哎,看来就算是做足了准备,从山崖上摔下来还是受了点儿伤,亏得我昨天还以为自己没事。
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开门,才发现门口的凳子上摆了一套崭新的布衣,地上有炭笔划拉的几个字:没穿过,新衣。
衣服虽然只是粗布,但胜在干净整洁,我稍一思索还是决定脱下身上的衣裳,穿上程安准备的布衣,大是大了不少,倒也没有太过难受。
我出去的时候,程安正蹲在院子里烧锅。看到我,英朗的男人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温柔又妥帖:[王姑娘,你醒了。」
面对昨夜还坦诚相见的梦中男主,我总觉得有些别扭和羞涩,连声音都低了些:[程大哥,早。」
程安在烧火煮粥,我将换下来的旧衣扔到火里任由火苗吞噬。
左右无事可做,我便信手切了些他放在旁边的腌菜,其实他做的饭菜并不是难吃,而是不够精细,我打算将腌菜细细切碎,再拌上些佐料,起码不可能更难吃了。
正当我俩安静地烧火切菜时,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外面有人在喊:[村长,在家吗?」
程安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而我表面上继续切菜,心里却想:这是什么人,程安又会怎么交代我的来处?总不会是我的侍卫们,他们神出鬼没,不会这样张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抬眼看了一下,门外的人穿着捕快衣服,手里还拿着佩刀,对程安说:[村里最近有没有来什么外人?」
我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里的菜刀,盘算着程安会怎么回答,是否会给我带来不便。
只听程安道:[外人?我倒是没听说,等我一会儿去村里打听打听,再去衙门禀告。」
我心里一松,他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那捕快却问道:[你院里的是什么人?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我再次紧张起来,程安低声地和他说了句什么,那人哈哈大笑,说了句[好你个程安」,便离去了,程安也关好了大门,继续回来烧火。
我一边翻拌着腌菜末,一边装作无意地问:[他有事吗?」
程安正在往灶里添柴:[没什么,他看见你,就问了问你是什么人。」
我继续追问:[那你怎么说的?」
程安抬起头来看我,目光有些躲闪:[对不起,王姑娘。我和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闹了个大红脸,急忙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菜,连吃饭的时间都没好意思开口。
程安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又好声好气地跟我道歉。原来这看上去又粗野又狠厉的乡下汉子,平日里竟是个温柔的暖男。
所以,当他看出来我浑身酸痛,要带着我去看郎中的时候,我也没有拒绝。
城里的郎中离得有点儿远,路上碰到几个村里的闲汉,那些人一看到我就呆住了,眼神龌龊,弄得我直犯恶心。最后还是程安拉过我挡在身后,气势汹汹地把那几个人给赶跑了。
[没吓着吧?」程安拉着我的手腕,说,[这些混子没有见过漂亮姑娘,所以他们一看见你就没想好事儿,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他们骚扰你的!」
我垂眼看了看他拉着我不放的大手,笑道:[嗯,谢谢你,程大哥。毕竟,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程安呆住了,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反客为主。待他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回牵住他的手,做出一幅乖巧的贤妻模样。
不就是演戏吗?我擅长的。
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挫伤,回家按摩一下、搓些药油就没事了。
程安见我一直穿着他的衣服,有些不便,就在成衣铺子里买了几身衣裳给我,除了颜色有些花哨,布料倒是比他的衣服高档许多。
我向他保证:[等我堂哥回来了,一定把钱还给你。」能在我微末之时帮我的人,我必定加倍还他。
程安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摇头道:[是我想对你好的,又怎么会要你回报。」
我愣了一下,很快地就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不是我自恋,而是他的样子实在有些暧昧的意味了。
我见过很多或谄媚或骄矜的男人,他们有的为了我的权力,有的为了我的家世,拼命地讨好我,我却无动于衷。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相处时间不长,明知道我可能是个危险人物,还愿意对我好,我不可能不触动。
不过触动归触动,我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小村子里,就暂且继续假装不知道罢了。
路上又遇到几个年轻男人,他们和程安一样健壮有力,就是不如他英俊,估计前日就是他们和程安一起去打猎。
其中一个邀请程安过几天和他们再去林子里,说是有只老虎出没,说不定能猎头虎回来卖个好价钱。
程安回身问我,敢不敢一个人在家。我自然是点头同意,总不能让他因为我耽误自己的营生。
那几个人见到我也挤眉弄眼的,试探我和程安的关系,我大方一笑:[我叫王静之,是安郎的未婚妻,家里没人了,所以来投奔。」
在村里,未婚妻并不像世家那样被视作外人,而是被当作夫家的人,自然也不算什么外来人口。
就这样,我的[未婚妻」身份算是坐实了,程安也和衙门禀告,村里并没有来外人。
歇了两三天,程安就和那群人一起去山里猎虎去了,而我留在家里做针线活。
——距离我上次做女工还是五六年前,我连怎么缝补都忘了,更别说什么绣花。
还好程安在家的时候有教过我。
真不知道这乡下男子是怎么生活的,连针线活也会做。眼见这英朗魁梧的年轻小伙子手拿细针,竟也有几分贤夫良父的感觉。
我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回想起程安教我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程安却还没有回来。
我放下干得差不多的针线,靠在门口等着程安归来。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见到那高大男人自黑夜中走来,我提着裙角去接他,却冷不丁地瞧见他手臂里搭着一块儿清理过的花色虎皮。
程安的笑容在邻家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灿烂:[静之,我猎了头虎,旁的都没要,给你剥了虎皮,晚上睡着舒服些。」
我没想到他竟能注意到我晚上睡硬炕不舒服的细节,心里有些酸酸的,定了定神,跟他道:[我温好了饽饽和菜,先进屋吃饭吧!」
很难得地,我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世俗情爱的牵绊,这滋味并不讨人厌。
气氛很温馨,如果我没有发现程安胸口渗血,是被老虎抓伤了的话。
程安神色有些慌张,还勉力地解释:[都是我的错,不该分神的,否则不会留下伤口。」
不用照镜子我都能想象到我的脸色有多不好,我硬着心肠,冷冷道:[还不赶紧脱了上衣,我给你上药。」
日光渐收,我点起了短烛,因伤在胸口,我便除去了他的上衣,此时他仅着一条单裤。
经年的猎人,身材壮硕,肌肉紧实,上次只是打眼一扫便让人脸红心跳,如今近身接触,更显其遒劲有力。
他身上旧伤斑驳,新伤又分外可怖,我颤抖着用酒为他清理伤口,他应是痛极,却也强忍着,只是脖颈之间浮出了一层薄汗。
我拿起伤药,坐在他身前,道:[若是痛了,喊出来便是。」
我的侍卫们从前便都是用酒来清创的,一个个张牙舞爪比受了伤吼得还大声,程安想必很少用酒,痛也是忍着。
他老老实实地摇头:[没事的,你尽管弄你的,我不怕疼。」
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他身体微微一颤,我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他一定很疼吧,我的心也似被针尖反复地戳扎了似的。
反倒是程安开口道:[我不怕痛,静之,若能得你一分心疼,我便是死也值了。」
我没想到这种情形下他还会这么说,茫茫然地抬眼去看他,却见他抬手盖住我的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我呆愣愣地问。
一片黑暗中,男人低低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这种,为我情同身受的眼神。」
紧接着,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温柔的告白:[我不能再忍受一刻了,我想告诉你,静之,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我伸手挪开他温暖的大掌,眼前的男人英挺俊朗,又因为年轻而多了几分柔软,似乎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单纯得有些笨拙,这种笨拙是不曾被阴谋诡谲污染的赤诚。
我定了定心神,按住被撩动的心池,状似冷静地提出我的底线:[你娶了我,便不能纳妾。而且,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和我在一起,你会绝后的。」
他愣住了,浓眉大眼里写满了茫然。
就这样吧,对于他这样没有父母家族的男人来说,不能子女遍地、享受天伦,只守着一个妻子,是不现实的。
我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程大哥,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境遇,会很愿意嫁给你,可惜……」
[没有可惜,」他很快地用指尖制止了我接下来的话,[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不纳妾、不生孩子吗?只要我答应,你就愿意嫁给我了?」
还不等我开口,他又栖身凑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道:[我什么都答应你。现在,你是我的了。」
说着,凑过来在我的嘴唇上碰了碰。
虎皮果然柔软,我终于睡了个好觉。而程安一觉睡醒后更加乖巧,像只柔顺的大狗狗,把春风得意写在了脸上。
更可气的是我都没法和他有正常的交流,只要我看他一眼,他就认为我在深情地凝视他,马上凑过来讨吻。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气呼呼地切菜,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又停下劈柴,大步地走到我面前,在我脸上亲了亲:[静之,我们选个好日子成亲吧!」
我被黏人大狗狗蹭了一脸,耐心也逐渐地用完,怕他再嘀嘀咕咕,直接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三天后吧,正好谷雨。」
事实证明,不需要道士法师算出来的日子就是好,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连那身普通的凤冠霞帔都顺眼了起来。
我对着新磨的铜镜,轻点朱唇。我拒绝了程安大操大办的想法,没有找梳头嬷嬷和喜娘,妆容皆出自我手。
宾客也没有广邀,只请了几个和他一起打猎的兄弟,不过他人缘好,附近的街坊也都来捧场。
这是我第二次出嫁,没有华贵的衣饰和繁复的仪典,倒也其乐融融。
偶尔有邻居说了些粗俗些的笑话,也被大家一阵哄笑着盖了过去。
拜天地时,因为只有程安父母的牌位,我便拉着他向东方一拜——父皇的陵寝,是在东山。
村里没有什么苛刻的讲究,非要新娘子饿着肚子蒙着脸等新郎官,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程安掀开了我的盖头。
今天的程安格外俊朗,眉目间洋溢着喜气。看向我时,嘴角都扬了上去。
[新娘子真好看!」清脆的童声在一片善意的笑声里格外明显,我微微地垂眸,轻笑一下,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程安牵着我,和街坊邻居们一起把酒言欢。乡间席面看似粗陋,却鲜香味美,令人食指大动。
待到送走宾客,吃完晚饭,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我坐在镜子前拆卸发冠,却见程安端了一盆水进来。
我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他把盆子放在炕前,抿了抿嘴,对我说:[请夫人洗脚。」
我的心池登时涨成一片汪洋,被他熨帖到极致:[你不怕别人说你惧内,大男人给女人洗什么脚?」
程安却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垫着我的腿弯,将我抱到炕上,解开鞋袜,道:[别人说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只想疼惜夫人。」
洗漱过后,可算是能躺着休息一会儿,但也没有躺太久。
天气渐暖,夜晚也逐渐地燥热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身体如撕裂般痛得要命,我攥紧了床褥,仰头看向面前同样坚强忍耐的男人。
程安的额角浮现了一层薄汗,他咬着牙,单手扶着我的腰,慢慢地试探,半晌,才缓缓道:[看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想,如果你是我的妻子,该有多好。」
我撑起身子,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现在,我是你的了。」
半梦半醒之间,一道低低的声音传进我脑海里:[便是和你做一朝一夕夫妻,我也甘愿。
如我所料,猎人的身体果然强悍,当然,我的心理素质也不错。
甚至当程家的土炕没有经受住我们两个的摧残而坍塌,我都没有太过于惊讶。
程安抱着仅披了一张薄毯的我,尴尬地解释:[炕是有段时间没修了,我明天去砍点儿木材做个床,这两天咱们在东屋休息可以吗?」
我坏心眼地往他脸边呵气:[奴家单凭郎君做主。」
程安红着脸稳稳地把我横抱进了他之前睡过的东屋。
他这人虽然看上去是个糙汉,但是很爱干净的,床榻之上都是清新的皂角味,就算有些简陋,我也不至于太过嫌弃。
里面的陈设家具实在是简单,连榻都是单人的,虽然两个人也不是睡不下,但必须要抱在一起才能保证不会掉下去。
程安也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地躺在榻上,而我则靠着他肩膀,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
这个时候,我就很能体会前朝公主养面首的心情了。这么英武健硕的俊朗男子,在床榻之上老实得像只没了獠牙收了利爪的兽,任由我搓圆揉扁,乖乖地听话,实在太安心了。
[静之,我好喜欢你。」气氛旖旎,程安又说些惹人喜爱的话,眼神温柔诚恳,[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我现在挺幸福的,就是有点儿热。」两个人抱在一起就是太热了,不抱又怕掉下去。
程安有点儿为难,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道:[你忍一忍,要是把这个榻再倒塌了,你就只能睡我身上打地铺了。」
……我也真不是这个意思。
素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程安就招呼了两个兄弟一起去砍木头。
我还没见过别人做床,新鲜得很,便早早地做好了午饭,迫切地期待着他们回来。
但是到了午时,程安还没有回来,来的是另外一个我熟悉的人。
我的侍卫图南单膝点地,俯首下拜:[一切顺利,恭迎主公回家。」
我回头望了望身后这间普通的民房,它简单又朴素,却带给我最安心和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上戴的程安送的金簪子,扶起了图南,对她说:[我们等一下吧,我想和他好好地说几句话再走。」
今日程安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或许是打猎有些运气成分,而伐木只需要出蛮力。
他扛着几根木材,兴冲冲地推开了门,扬声道:[夫人,我回来啦!」
人一到,他灿烂的笑容也到了,只是看到图南的时候,有些迷茫,直接扛着木材走进来,问我:[这位是?」
[是以前家里的侍卫。」我正要去接过木材,却被他一把躲过,顺势将木材单侧着地。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我的头:[既然来客人了,我去给客人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