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玄学大佬打脸绿茶妹妹

等苏邺成和我打完招呼，确认了推荐人后，她愣了好一会儿，又挤出笑脸，来跟我「热情」建议：「喂，我跟你说，娱乐圈不好混的，这个圈子很脏很乱，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混不下去的。你要真的想看看，你可以来做我的助理，我也可以给你开工资，比你这配角稳定啊。你看，做配角就吃盒饭，多惨。」

旁边一圈龙套闻言齐齐转头看她。

而越过这一圈龙套的后面，还有个年约三十的女人，身型利落，妆容很重，穿着对襟长衫的戏服。

那股肉香味道就是她身上传出来的。

我目光一定：「那是？」

范子欣跟着看过去，有些不屑：「你说她啊，那是雅菲姐。都快五十了，还演女二呢。你看，做演员多辛苦，五十岁了还要出来揽活，我看你啊，考虑考虑啊。」

她刚刚说完，雅菲姐就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范子欣立刻换上笑吟吟的脸：「雅菲姐，您也吃盒饭呢？」

这话问得，还不如不问。

雅菲姐站起来，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了。

「原来是她。」我心里一动。

道家五债，首债就是人皮债。

越好看的皮囊，人皮债越重。

这个姐姐，身上似乎有我要的五鬼之一。

16

我拒绝了范子欣的建议后，很快迎来了她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她「发现」男二的扮演者受伤，今天的几场动作戏上不了。

所以，我的戏份被提前了。

拍摄地点是在一栋旧式小洋楼。

楼废弃很久，虽然有人打扫，但是没住人。现在为了拍戏，也刻意打上了阴森的照光。

明明很静，但是我只觉得吵。很多很多声音。

我目光扫过地上薄尘上似有若无的痕迹，手指随意掐诀点痕看风向，竟变成了白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里果真藏着东西。

本来一直捂着肚子的雅菲姐，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范子欣一心想要讨好她，这位雅菲姐手上资源多，背后关系千丝万缕，如果能得到她的提携，那简直可以直接升级。

大早上就听见范子欣使唤助理订餐，然后又去和雅菲姐套近乎，但雅菲姐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我的戏份本是一场简单的动作戏。

我安安静静坐在木栏上看剧本。

这场打戏感觉并不难。

但是和苏邺成讲给我的有些不一样，似乎加了动作的难度。

范子欣勾着唇似笑非笑抱臂看着我，目光含笑扫过场上的武术指导和道具场务。

开拍前一分钟，武指快速简单说完了一通，生怕我听懂似的。

他说完了，还没等我说话，就回头向副导演说：「她说没问题。」

范子欣轻笑一声。

副导演似笑非笑：「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范子欣低声嘀咕一句：「等下看她怎么丢脸。」

她伸手戳了戳饰演男二的陆定柏，酸溜溜地问：「看什么？刚刚明明答应的，现在又舍不得？你也觉得她长得不错？不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哪里有你好看。我和苏邺成不一样，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讨厌闷的女人，再加上舞刀弄棍的粗鲁，实在没有女人味……」他摇头。

他还没说完，副导演喊开机。

我一个横踢，拧腰侧翻，精准落在了五花木桩上，两个鹞子侧翻，而后一个柔软利落的后仰，此刻从后射来的道具箭被我抓在了手中，我缓缓回头，道袍猎猎。

手心微烫，手里的长箭竟是真的。

我扬手一投，长箭准确落在范子欣和陆定柏面前一厘米处，一条蛇正好从那里窜出来，被我直接定住。

陆定柏呆若木鸡，显然被震住了，再说不出一句屁话来。

17

拍完戏正好到了午餐时间。

范子欣面色难看地看向我，在众人面前挤出一丝抱歉的笑。

「抱歉哦，小范，反正你下午也没戏了，正好回去。就没有定你的，你不会怪我吧。」她话音刚落，陆定柏立刻笑眯眯道，「那个小范啊，我吃不了这么多，我们一起吃，我分你一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雅菲姐忽然也开口叫我：「范小姐，我这里分量很大，一起吃吧。」

她刚刚说完，隔壁结束拍摄过来的苏邺成手里也拎着盒饭：「妙罗，一起吃饭吧。」

现场还在收拾的场务和工作人员以及群演都竖起了耳朵。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都没人搭理的小龙套现在成了香饽饽。

他们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那我们一起吃吧。」

一桌四椅。

正好多出一个人。

范子欣很不服气地看着我，端着饭站在一旁，露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看我没坐下，她柔柔扶住额头顺势坐了下去：「今天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呢。对了，小范啊，这里这么挤，你们这些龙套不是有专门的地方吃饭吗？」

说实话，顶着雅菲姐身上那浓浓的肉香味我真没什么胃口，我正要离开。

苏邺成见状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陆定柏也站起来：「我也要去。」

雅菲姐也站了起来。

只剩下范子欣一个人气得半死，扬手扔了一盆饭。

18

收工后，我刚刚走出拍摄现场，前面保姆车下来一个助理。

我看了她一眼，跟着她上了车。

车上果然是雅菲姐。

整个保姆车后面贴着金线纹着的挂毯。

初夏，她身上仍然穿着两件长袖。

我上了车，她示意助理下去，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下来。

她睁开眼睛：「你就不问是谁，就跟着上车。」

「你的助理身上有和你一样的气味。」

「哦？什么气味。」雅菲姐卸了妆，脸色蜡黄。

「肉香味。」

雅菲姐的脸色一瞬变了。

她和苏邺成是好友，注意到我是因为我给苏邺成的那串手串，从开机到拍摄，她一直在观察我。

看我说穿，她也不再隐瞒。

「范小姐，你一靠近我，它就安静下来了。我找你，是想问你能帮我吗？」

我看着她的肚子。

被束腰捆得死死的腹部堆叠着层层油脂，这些油脂挤压中，是一团混合模糊的肉。

她面色疲惫到了极点：「我找过很多人，圈子里介绍的高人，泰国阿赞，但骗子术士多，还有的知道一点的，也不敢轻易动手。」

「你……或者你能请你的师父帮帮忙吗？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可以帮你把肚子里的东西生下来。但我有个要求。」

「你想要多少钱？还是机会？我下个工作是个电影，现在女三还没定……」

她又想了想：「我在北京有个四合院，很清静，你要是喜欢，都可以送你。」

我将话说完：「我的要求很简单，是你以后不可再用此法进补。并供奉七星灯一千三百二十盏，供奉的地点由我指定。」

用正规法子为道观创收，这可不算贪不义之财。

我说完，雅菲姐还等着：「还有呢？完了？」

「完了。」我伸手从腰上的小包取法器。

雅菲姐还在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最后一次问她：「取出它，你也会失去它带来的东西。你想好了吗？」

雅菲姐立刻道：「小友，比起日日被活生生啃噬血肉内脏的痛，最大剂量的镇痛剂也缓解不了的凌迟，我现在可以失去任何东西。这种痛，起初只是一秒，后来变成一分钟，上个月开始变成了快半天，再继续下去，我肯定也没了。」

「想好了，就脱衣服吧。」

她脱下两件长袖，我这才发现，她的肚子一层一层都是紧密堆叠被挤压的肉皮。

竟连一丝脂肪都没有。

失去了金丝符咒腰带的束缚，扁下去的肚子里面有一个小肉球似的东西拉长，开始蠕动。

点经定穴，另一手上的桃木簪子迅速划开干枯的肚皮。

里面是一红色的长虫，浑身长着鳞片。

像没有眼睛的蛇。又像是没有手脚和五官的人偶。

果真是人皮债养出的肉鬼。

19

用后天逆天的手腕得到的皮囊，越好看，人皮债越重，养出的肉鬼也凶悍。

也幸好，这个肉鬼还没完全长成，不然根本不可能被轻易捉住。

我转头看了一眼浑身瘫软放松的雅菲姐。

她的五官正在急速衰老中，靠着无数胎儿提取制作的丹药，不过是无数恶念加上蛊虫的作用。现在，恶念借用蛊虫渐渐竟然长出了胎儿模样，渴望着出生。

一旦它们成熟。

一蛊成，蛊母落。

也就是她的死期。

脱离母体的蛊虫迅速缩减，最后变成了一根黑气缭绕的红线。

「这人皮蛊是哪里得来的？」

雅菲姐虚弱看了那黑气一眼：「这都是圈中相互介绍的一个风水师。最开始，是从那个交际花范子欣介绍起头的。」

难怪范子欣百般讨好，雅菲姐都对她不假辞色。

我将东西收入腰间的小葫芦里。

任务已完成了五分之一。比想象中顺利。

雅菲姐疲惫不堪，戴上帽子墨镜和纱巾，叫苏邺成开车先回酒店。

司机竟然是他。

「小成，一会儿就麻烦你送范小友回去了。」

隔挡打开，苏邺成向我微微一笑：「交给我吧。」

一路闲聊，苏邺成看起来很有话的样子。

「雅菲姐刚刚要我送她去个地方，说和你有关。原来是这个关系。说起来我们挺有缘的，红毯相遇，拍戏一起，现在又在一辆车上。」

是啊，都是你介绍的。

我后续的戏份不多，还有两场，足够我找机会弄清楚小洋楼里面的东西。

到了休息酒店，苏邺成已将剧组的注意事项、要注意的人和他昨晚上吃的菜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真是个话痨。不过，声音还挺好听的。

20

第二天开工，还是在小红楼。

但今日这边人少了很多，快到开拍时间，雅菲姐还没来。

人一少，又临近傍晚，这栋楼更显阴森。

一般来说，拍摄奇幻灵异片这类剧都会在剧组配置风水师提前看地。

但今天的拍摄现场仍然没有提前「清场」烧纸，昨天被我扎伤的蛇血没有清，此刻上面睡着一条尺余长的紫蚯蚓，这可不是好兆头。

等剧组风水师来了，看起来就不太靠谱，他随意走了一圈就开始收红包。

范子欣早在这里了，她看着蛇血捂住胸口害怕，助理和场记则各个角度给她拍照。

一般来说，拍灵异片的剧组都不能随意在现场拍照。

但为了角度好看，她甚至踩上了摄像师的垫脚箱，只为拍出一张努力工作的绿茶照。

各种行为都犯着忌讳。

我看向在一旁拿红包的风水师，刚提醒他要不要验香请神。

范子欣立刻过来说我不过是个会点伎俩的半吊子，叫我不要争表现，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今天雅菲姐和男二不在，她就是这里最大的咖。

如此积极，我看着她背上今日挂着的五个小鬼，奇怪，今天上面换了两个。

想来是怕被发现什么，提前说好了。

我随手扔出手中的三片树叶，还好，卦象是有惊无险。

就在这时，范子欣走过，一脚踩上了最边上的叶子，我眼皮一跳。

听见外面场记提醒：「雅菲姐来了。」

21

今天的雅菲姐格外不同。

戴着帽子，裹着头巾，她在酒店做好了全套造型才来的。

但当她从化妆间走出来的那一瞬，众人还是愣了一下，连今天的导演都默了。

一夜之间，她就从原来三十来岁的模样，突然变成了五十岁的样子，昂贵的粉底和无数层化妆品也根本掩盖不住她的疲态和苍老。

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导演抬手示意暂停，他抿了下唇：「雅菲，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原本还紧绷着的雅菲姐闻言脸色顿时一败，她立刻戴上了墨镜。

拍摄至此中断。

等雅菲姐前脚离开，范子欣立刻很夸张道：「雅菲姐怎么了？感觉突然变了。真为她担心呀。」

已经走到门口的雅菲姐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雅菲姐走了，我正找不到理由留下，范子欣说她腿疼，站不久，需要个文替，我欣然同意。

这个片场果然有问题。

楼是 90 年代仿洋楼，但是更下面却是用的原来的地基。

范子欣磨磨叽叽到了晚上，和导演说自己对雅菲姐那个角色的理解，言辞间透露出自己也可以试试的模样，另一只手就点着导演的手背。

导演说雅菲姐的角色现在可找不到合适的人。

范子欣左右一看，指着我：「她身高和我都差不多，您不是也说她长得不错，那可以换换啊。」

在范子欣看来，比起女三，能成双女主之一那肯定更有吸引力。

22

磨叽很久，拍摄终于完成，清场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好几个演员都在狂打喷嚏。

「见鬼，今天怎么这么冷。」

我假意送饮料，将几人肩上爬起来的小鬼拍了下去。

时间一过了八点，这些小鬼就冒了出来。

这些小鬼，看着不大，眼神却凶，冷冷看着我，跳得远了还会龇牙。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的小鬼？

范子欣肩上的五个小白鬼不敢吭声，都抱着她肩膀挤成一团。

她新得了机会，看起来格外高兴，看我慢吞吞走在后边，便说自己东西落了，要我回去拿。

「我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报答我？不会这点事都不想做吧。」

我正中下怀，回头进去，听见她在背后低声嘀咕：「机会？做梦，明天就把你换了。」

她看了一眼助理，我进去的一瞬间，灯熄了，门就在我后面关上了。

我腰间的葫芦开始动了一下。

而几乎同时，旋风在院子里刮了起来，风声中夹杂着很多小孩子的笑声和哭声，嘻嘻哈哈。

有人在黑暗中看着我，又有东西近在咫尺，反复想要吹我的耳朵。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衣袂无声飘扬，在滚动中，有很多萤火虫一样的东西忽然在半空中亮了起来。

细细一看，那竟是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而我身上的葫芦上的气息显然吸引了它们。

我伸出手，取下葫芦，摇了摇，让更多味道散发出去。

所有的风忽然一瞬间停止了。

而就在这一瞬，从脊背和头顶同时传来彻骨的寒意。

我一个旋转，一脚跺在地上。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从下面拉出一个小孩子的头。

只是一秒，这颗头突然掉了，而抓住的头发突然像蛇一样缠向我的手。

而与此同时，我另一只手也被一阵刺骨的凉意缠住。

周围的黑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红。

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差点将我熏晕。

「找死。」

掐诀念咒，舌尖藏匿的一口糯米血喷出。

那人头滋滋开始冒烟，变成了一个烂皮球一样，腾挪撞跌，很快散开了。

而在头骨掉下来时，从地上又冒出了手指腿骨和其他骨头，无数个声音嘤嘤嘤，就像小孩子在相互安慰。

就在我从腰间抽出金钱软剑走过去时候，忽然两个身影拦在了我面前。

仔细一看，竟然是范子欣之前身上的两个小鬼。

其中一个还是帮她拉红绳的那个。

「姐姐饶命。」两个小鬼跪在我面前，挡住后面组合凑在一起的小东西们。

23

「你们是什么人？」

我一问，小鬼们再无敢隐瞒。

原来此地原是一个私立医院，八九十年代时专门做人流手术，那时候医疗垃圾管理也没有现在严格，后勤贪污，就将它们这些打下来的没成型的胎儿都随便埋在了医院后面这个老房子下。

后来医院荒废，这里被买下来，荒僻了很久，渐渐它们也有了意识。

它们想要的就是能有出生的机会。

「那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小鬼相互看了一眼。

一个说道，在半年前，原来的老板突然回来，然后将下面的东西挖了一些离开。

它们也是迷迷糊糊发现自己突然可以出去了。

那个救它们的人被称为白叔叔，白叔叔在它们中间筛选了很多听话的，分给了不同的漂亮小姐姐，告诉它们这些小姐姐就是它们的妈妈，要好好帮助它们的妈妈。

而范子欣花了大价钱，买了五个。

还有一些没长成的身体的部分，和碎裂的孤魂一起，有的做成药丸，说是可以帮它们将息休养。

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分别了，没想到，它们又有机会回到这里，所以它俩忙找到原来剩下的小伙伴玩耍。

今天它俩能留下来，是因为另外两个小伙伴说实在太想出去了，才偷偷换了。

其中一个小鬼还给跑出去的同伴解释：「它们都很好的，就是投了几次胎都没成功，所以有时候会生气。」

很好？

连邪道都不愿意收的小鬼能是好相与的？

范子欣本就身体极虚，又一再来这阴气极重的地方，现在肩上还多了两只恶小鬼，我都替她捏把冷汗。

我分神一瞬间，却听下面一声惊呼，原是刚刚后面揉捏凑成的小鬼竟为了复原，将眼前这两个小鬼一口咬住了。

尖利的鬼牙嚼吧嚼吧。

「现在我们再吃了你身上的东西，就可以自由了。」

一道剑光闪过，前面彻底安静。

我拿起葫芦，里面的东西现在再不敢动了。

「想见面，给你们机会。」

我从那一堆碎裂的陈酒稚嫩骨头中，捡到了一颗黑色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