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我在玩一种很新的婆媳关系

我在玩一种很新的婆媳关系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去婆家过年，第一天起床晚了就被婆婆阴阳怪气骂。

然而，被我反向 CPU 了半个月后，临走时，婆婆拉着我的手抹眼泪：「闺女，妈舍不得你。」

过年去婆婆家，因为晚班飞机凌晨才睡，第二天起床晚了，结果走亲戚时被婆婆当众阴阳怪气：

「睡到十点还没起床，好不容易起来了也不煮饭，眼里根本没活。我这个婆婆还要伺候她，真就没见过谁家媳妇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饭桌安静下来，亲戚们都看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我，满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估计在猜测我会忍气吞声还是发怒对骂？我如果不顾脸面怼回去，我老公是会帮我还是帮他妈？

被注目的我不疾不徐喝了口水，心里忍不住好笑。

想我干了十年的 HR，整天在人精里混饭吃，如今做到公司资深 HR 总监，最擅长的就是 PUA 和画大饼。

我扫了他们一眼，感觉就像在看一群小绵羊，心里居然起了一点点兴奋。

我缓缓一笑：「那可不，我也没见过，因为人家媳妇没有我这么好命，有一个这么好的婆婆！我家婆婆人多好，心疼我们平时工作辛苦，早上不喊我们起床，还把早饭都做好了。我真是幸运，碰上我婆婆这么好的人！要我说啊，在座的都没我婆婆好。」

这下，饭桌更安静了。

本来是要发难的婆婆，却突然被我一顿猛夸，短暂的懵圈后，就被彩虹屁吹得怒气一消而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众人也都被我的神操作惊呆了。

我老公后知后觉从饭碗里抬起头，看看她看看我，开口打破了安静：「就是啊，妈，小可天天跟我说婆婆多好多好，要我多孝敬您。」

这下婆婆笑得更欢了，还看着我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也赶紧附和起来，说娶了个多懂事的儿媳妇。

这一顿饭总算是吃得平静和气。

饭后，婆婆陪着亲戚在客厅聊天，碗筷丢了一桌没收拾。

弟媳妇起身准备去收拾，被婆婆眼神制止了。

我懂，这不就是想等我去洗碗收拾吗。

毕竟弟媳和她住一起，伺候她整年，被调教得差不多了，我一刚来的，不得给我个下马威，立规矩？

其实回来之前，我联系家政公司找了一个钟点工，每天来做家务。

我钱都付了，人都上门了，结果被婆婆赶了出去，理由是，家里有儿媳还要请保姆干嘛？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可真得，装不懂了！

于是我抱着电脑回房间，继续写年终报告去了。

期间还听见她们在客厅小声讨论说我是不是有点傻，好赖话听不懂。

没给我笑喷。

等我忙完出来，亲戚们也都走了，桌上还是一片狼藉。

婆婆黑着脸坐在客厅，见我看不懂暗示，干脆直接说明白：「小可啊，中午的碗筷该收拾一下了。」

我老公听见了起身说：「我来吧。」

婆婆一把按住他：「你个大男人，进什么厨房，回房间玩电脑去，让你媳妇来。」

「好嘞。」我也不恼，笑着应了下来，端起碗往厨房里去。

紧接着我问：「妈，用什么洗呀？」

婆婆走了过来，拿起一块洗碗布给我，然后走回客厅，刚坐下又听见我问：「哪边是热水呀？」

她说：「左边是热水。」

「哪个左边？您的左边？靠窗这边？这水也不热呀。」

婆婆无奈，起身又走了过来，把水一开：「这边，这边！这不是左边吗？」

「哦，我的左边呀，那您咋不说清楚呢。」我不好意思笑了笑。

她没好气看了我一眼，回客厅刚坐下，又听见我问：「妈，哪瓶是洗洁精呀？」

她语气都有点抖了：「瓶子上写着你看不见？」

「哪啊？这个是小苏打，这是碱粉，这是……哎呀这是油啊！」

「哎哟我真是！」婆婆重重呼了一口气，站起来，又走回厨房，看着洗碗盆里飘着厚厚一层油，都快气背过去，操起洗洁精放我面前：「这这这，这不是吗？」

「原来在这呢，给我一顿找。」我笑着接过来，然后当着她的面，猛倒了半瓶洗洁精进去。

婆婆「啊」一声，就赶紧夺过去。

「要命哦你放这么多！」

「啊？多吗？那应该放多少啊？」

婆婆脸色很不高兴了，不客气地说：「你在家从来没有洗过碗？」

「我们家里用洗碗机呀，没有洗洁精。」我为难地说，「那……现在怎么弄？」

「给我给我！」婆婆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洗碗布，边示范边说：「这样，看见了没？把这个油洗掉，然后清干净。」

「哦……这样，那这个呢？」

「这个也是一样，把油洗干净清干净。」她拿起另外一个继续洗。

「哦……是哦，那这个？」我继续问。

然后婆婆就一边说，一边把碗碟都洗了一遍。

我边看边赞叹：「哎是哦，这样洗真的好干净，亮得反光呢！哎呀，要不说呢，家里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好婆婆。得亏家里有您操持，要不然得乱成啥样。要我说啊，这家里少了谁都行，就少了您不行！」

我从她手里接过洗干净的碗碟，放进碗柜里。

顺利洗完碗，我连手都没沾湿。

趁她反应过来之前，我赶紧把她拉回客厅：「对了，妈，我给您带了护手霜，您快试试。」

我挤了一坨霜在她手上：「前段时间，才俊去国外出差，我就跟他说给妈买点好用的护手霜。咱妈的手长得好看，手指又细又长。跳广场舞时，捏兰花指可漂亮。」

婆婆笑起来，嘴里还说：「嗨哟，一把年纪了，什么好看不好看。」

「您快试试，专门从国外给您买的，可贵了！这一小管要一两百呢！」

「这么贵？！阿俊这孩子，花那钱干嘛，大手大脚的！」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美滋滋地摸着手。

「嗯，确实很滋润，很舒服。」

「是吧。」我附和着，顺手就把电视打开，调出她正在追的剧。

婆婆乐呵呵摸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看了半集，房间里的我忽然听见她纳闷地在那嘟囔：「哎？怎么是我把碗给洗了？」

笑死，这反射弧……

晚饭后，婆婆关系最好的姐妹带着孙子来串门。

那破小孩六七岁，正是狗都嫌的时候，一晚上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差点没把我耳朵叫聋了。

我把电脑合上，借口吃多了出去散步，拉上老公一起出去躲了会儿清净。

等我们再回家时，我的房间已经没法看了。

枕头掉在地上，上面踩着脚印……

衣服、化妆品扔了满地。

最恐怖的是，那破小孩在玩我电脑！

我的年终报告啊！！！

我一急，冲过去就把他扒开，连忙检查我的资料。

果然……桌面上的报告没有了……

那可是我写了好几天的心血啊，就这么被这个破小孩删了个干净，还连带着好多资料也删没了。

我气得抓住他问：「你怎么弄的？你怎么删的我东西？你按了什么？」

他一怔，结结巴巴：「我不知道，我就是乱按的……呜呜哇……」

估计是被我吓到了，他二话没说就哇哇大哭起来。

大婶跑进来一把护住熊孩子，朝我嚷嚷起来：「怎么回事啊？干嘛把我孙子吓哭了？」

我指着他：「他把我写的报告都删了！」

「删了……删了再写不就是了，多大点事，把孩子吓成这样，至于吗？」

我气笑了：「再写？谁写？他帮我写？」

孙婶不高兴了：「哎哟，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人和孩子计较什么？孩子给你吓出个好歹来，你负责啊？真是的！」

婆婆也帮腔：「是啊，一点小事而已，小可，你冲孩子发什么火？你也太不懂事了，快给孙婶道歉！」

删我重要报告，居然还要我道歉？！

他们仨人站在一边，孙婶护着熊孩子，半分愧疚都没有地瞪着我。

呵呵，行。

那就别怪我大过年的给你祖孙俩送警局去！

我老公都听不下去了：「小可道什么歉？她哪错了？」

婆婆一看他护着我，更是不高兴：「现在年轻人就是脾气大！儿子也只帮媳妇，哪里还记得娘。」

孙婶就坡下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也不用道歉了，本来也没多大事。」

老公还要说话，我拉了一下他，慢慢平息下来心里的怒气，冷静道：「是我一时心急了。」

婆婆一看没事了，拉着她又回客厅聊天去。

我默默收拾了一袋垃圾，和他们招呼一声，然后拎着袋垃圾出了门。

再回来时，我手里抱了一箱烟花。

「我出去丢垃圾，看见楼下有卖烟花的，就买了些来。妈，咱不是过两天要去乡下祭祖吗？我想着正好可以带点烟花去放，村里那些孩子肯定也都喜欢看。」

熊孩子一看我抱进来这些烟花，眼睛都直了，冲上来左摸摸右看看，缠着他奶奶也要买。

不买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哭声震天，恨不得上房揭瓦、撒泼打滚。

看着孙婶为难的样子，婆婆连忙让我把烟花给他们：「这些烟花给孩子拿去玩吧，本来就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小可啊，我们过几天才去乡下，明天你再去买，也来得及。」

孙婶一听很高兴，还假意推辞下：「这怎么好意思，而且市里也不允许放烟花。」

「嗨，谁还管呢，你看外面多少小孩子在玩。再说了，这些都是小烟花，谁看得见。」婆婆扒拉了一下那箱烟花。

孙婶笑开了花，接过去说：「那谢谢你们哦。」

「没事，我们在窗户这一样能看到。」我平静地接了一句。

熊孩子已经迫不及待，抱起一箱烟花拉着孙婶就跑了下楼。

不一会儿，绚烂的烟花爆了出来。

我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放烟花的人，满意地拨通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

我买的烟花，看着个头小不显眼，但其实花火和威力可不小，响声几米远都能听到。

这可是我专门让店主给我挑选的！

刚才借着丢垃圾的由头出门，我特意去了趟最近的派出所，记下了举报电话。

那个派出所距这里路程只有几分钟，这可比拨打 110 来得快多了。

可以抓个正着！

果不其然，不过十分钟，警车就呜哇呜哇地来了，把那对吵闹了整晚祖孙俩给带回了警局。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从窗户边离开，坐回到婆婆身边。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看他们放烟花了？」

我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婆婆倒也没再说话，继续看电视，看着看着就侧眼瞥我一下，估计是在纳闷我今晚怎么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婆婆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却愣了：「哪里？派出所？什么？」

她一下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摆起手：「我？我没有啊，不不不是我……什么！要我去派出所？」

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拿过她的手机，按下免提，放在桌面上，听到对面警察的声音在说：「她说她的烟花都是你给她并让她燃放的，这件事需要你负责任，是这么回事吗？」

我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婆婆，平静地回复道：「什么？我家烟花是她拿去放了？我说呢，我找了一晚上，本来就放在客厅，怎么一转眼不见了，原来是他们拿去了。哎……算了算了，都是朋友。」

警察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们偷了你家烟花？」

「偷？不至于不至于！偷这个字有点重了，都是朋友，她拿了就拿了吧，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警察的声音有点迟疑：「不过，她说烟花是……」

「烟花是我家买的，不过我们是在正规经销商那里买的，并且是准备拿去不禁燃的乡下燃放的。我们合规合法，可没有违法燃放哦。至于她是怎么回事，和我们无关，我们不清楚不知道也不追究哦。」

那边听后很快说：「行，那情况我们了解了，打扰您了。」

我挂掉电话后，看到婆婆瞠目结舌望着我。

她看看手机，看看我，一脸震惊：「你你你……」

我打断她：「妈，刚才派出所让您去一趟？」

她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冷笑：「这位孙婶也真是有意思，您好心把烟花给她玩，她反而要拉您做垫背，说是您教唆的。」

婆婆也有点生气：「是啊，孙姐为什么这么说？」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想找个替罪羔羊，好把自己给摘出去。她想起来东西是您给她的，就想把您牵扯进来，最好把罪名扣在您头上，她就没事了。」

她又紧张起来：「那我……」

「不用去警局了，」我说，「我刚才不都和警察说清楚了吗，她干的事和您无关。」

她松了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故意加重了语气：「否则，真的被她牵扯进去，这要是进一趟局子，轻则罚款，重则拘留，会留案底的！到时候，亲戚朋友怎么看您啊？」

听到我这么说，婆婆又后怕起来，问我：「那，警察不会来抓我吧？」

大过年的，被抓去警局，就算不吓死，也够倒霉的！在亲戚朋友那边更是抬不起头来，指不定要被暗地里笑好几年。

我眯了眯眼睛：「她自己抱着烟花下去玩，和您有什么关系？」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哦，对对对！就这么说……哦不，事情就是这样！」

片刻后，她像是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小可啊，这次幸好你反应快，要不是你帮我应付过去，我可就要遭大殃了！」

我笑了：「俗话说，日久见人心。通过这次的事情，您能看清她的虚伪面目，也能看清谁真心对您好。」

婆婆连连点头。

「妈，您以后少和这种人来往，指不定什么时候在背后捅你一刀。就算最后查出来与您无关，那大过年的进趟派出所也真的不吉利！所以说啊，外人就是外人，只有家里人才真的为您着想。」

婆婆又连连点头。

我继续洗脑：「您是才俊的亲妈，也是我妈，我们才是您最亲、最能信任的人。我和才俊，都是一心向着您，希望您一切都好的。」

婆婆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小可，真的是多亏了你。」

我忍住笑：「您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善良！容易轻信别人。您只要记住一句话，只有我是最真心对您好的，其他人不能太相信。」

我抓着机会给她疯狂洗脑，听得她一愣一愣的，差点要抹眼泪。

至于孙婶家，那一对老人孩子，拘留肯定不至于，但罚款、批评教育、检讨保证，绝对少不了。儿子媳妇去接人肯定又要一顿吵吵，这一套下来，他们这年过得可就闹心了！

我自然就舒心多了。

因为第二天，婆婆破天荒地没有早上六点就喊我起来煮早饭。

年初二，亲戚们来婆婆家拜年。

大桌吃饭时老公主动给我盛饭，帮我夹远处的菜，给我倒饮料。

对我和老公来说，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可落在那些婚姻不太顺的妇人眼里，可就觉得不得了了。

二姨撇着嘴假笑：「阿俊不一样了，以前从来不知道疼妈妈，现在倒是很疼媳妇哟。」

她还觉得自己很风趣：「要不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看你知道给媳妇夹菜，怎么不知道给你娘夹菜盛饭？」

这话说得婆婆马上就有点不高兴了，眼光扫到我们这边来。

有人解围：「人家小两口恩爱还不好吗？」

二姨笑了：「恩爱当然好，既然那么恩爱，怎么不生孩子？早点生娃，也好让我大姐早点抱孙子。」

我老公说：「小可现在事业发展得挺好，我支持她。况且我工作也忙，我们晚几年要孩子，不急。」

二姨越发阴阳怪气：「阿俊对媳妇是真好哟，真心疼媳妇。哎，你们在家该不会都是你伺候媳妇呢吧？」

婆婆越听脸越黑，语气凉凉：「可不是心疼，舍不得媳妇动手。媳妇干一点活，他都想去做，看不得自己媳妇辛苦。我们几个是没有这么好命，嫁到这么好的老公哦。」

我心想我老公要帮我干活，你不都拼命拦着吗，他也没干成一次啊。

我不动声色拂了拂头发，笑道：「那是妈教育得好，要不是您把才俊培养得这么优秀，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老公！妈您在教育孩子这上面，绝对是一流的，亲戚里没人能和您比。以后大孙子我肯定放心您教，有才俊做模子呢。」

「这么会教育孩子的婆婆，就是让我给您生十个二十个大孙子，我都给您生。到时候大孙子肯定都爱跟着您，抢着要您抱，您都抱不过来。成天在您面前奶奶奶奶，我都怕您分不清谁是谁。」

婆婆快被我画的大饼忽悠瘸了，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

二姨见状还要说话，我连忙给她敬酒，和她扯东扯西堵住她的嘴。

有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天天在我婆婆耳边搬弄是非，我可不省心。

我觉得我该找个盟友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盟友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受够了婆婆气的——我弟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