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灵山

如来的笑声极其刺耳，若不是耳中有白莲花护着，耳朵怕是早废了。

就当我极力忍受如来的笑声时，又听他用那尖锐的声音说道：

「金蝉子，几百年了你还是这般不听话。你可知从东土出发历经了多少劫难？」

这时师父双手合十又闭上了双眼，轻声说道：

「总计八十难。」

如来听完哈哈大笑：「九九归一方得圆满，本该八十一难，却只八十难便让你进了灵山，你难道不知这其中缘故？」

「弟子不知。」

「愚蠢，那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这身皮囊，若不是因为要将我佛家真经传到东土，你就不可能活着走过流沙河。而你还想着回东土，真是愚蠢至极。」

而此时师父听到这里似乎没有被激起心中的波澜，他平静地说道：

「佛祖，欲海无边，回头是岸！」

师父话音一落，只见分列两边的菩萨、罗汉同时发出一阵阵尖笑，而莲台上的如来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大胆逆徒，竟敢与我讲起佛法，吼——」

就在佛祖一声狂吼的同时，他那宽大的黄袍中伸出一只尽是枯骨的大手，直直地伸向了师父。

只见那大手一把抓住了师父的头颅，接着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后，师父的脑袋被生生地拧了下来。

我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只见如来猛地揭开头颅的天灵盖，又听见嗞溜一声响，他便将师父的脑浆喝了下去。

而其他众佛、菩萨、罗汉都仰头望着如来，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这时，如来满是脓血的脸上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然后对着众佛挥了挥手。

接着众佛魔相尽显，一窝蜂地扑向了师父。

就是那平时一副端庄模样的观世音也是撕下一块皮肉就往嘴里塞去。

师父的身体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那肚子里的肠子被扯成长长的一条，被众佛来回拉扯。

当那肠子被扯断后，我发现那肠子里面竟然没有一点秽物，只是一些淡淡的清水。

这群魔鬼真的是蓄谋已久，看来师父前些天早已不进食了，难怪他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惊恐，我陷入了无边的惊恐。

可我在惊恐之余却发现「大师兄」消失了。

不，准确地说是毗卢尸佛消失了。

他能化身六耳猕猴，让孙悟空也无计可施，足以说明他的法力高强。

此时他消失了，我担心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然后给我致命一击。

到时候兴许就真无法离开这魔窟了。

我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慢慢地往外退去。

可是刚退出大殿，便听到回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定睛一看，正是一队巡夜的沙弥。

而此时我的身后就是那吃人的魔殿，我的前面是不断逼近的巡夜沙弥，一时间我便乱了方寸。

就在这时，从房梁上突然伸下一只青色的大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巴，接着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提。

我刚在房梁上稳住身形，那队沙弥已经走到了脚下。

一直到他们向前走出二十多步，我才缓过神来去看救我的是何人。

可这一看，惊得我差点从房梁上掉了下去。

7

我万万没想到，救我的人竟然是三师兄。

他看着我惊得瞪得大大的眼睛，又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接着隔空传音与我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去我禅房。」

说完我俩便疾速地向着西南的禅房飞去。

回到三师兄的禅房，才知道刚才救我的是三师兄的元神，而他的肉身依然在灯下看着经书。

看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难道看经书的一直都只是三师兄的肉身？

难道他看经书只是在做样子？那又是做给谁看？

只是此时三师兄的额头和脸上的青筋凸起，就连脖子上也是青筋连连，魔相是越发地明显了。

三师兄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幅八卦图向着空中一扬。

那门窗的位置立即出现一幅八卦的幻影，接着变幻成无数的金色符咒将那门窗封得严严实实。

不等三师兄开口，我指着他脸上的青筋抢先问道：

「三师兄，你这是？」

三师兄苦笑一声，却回答了一句极其深奥的话：

「这皆是你我的宿命。」

「你我？三师兄，什么意思？」

三师兄看了看堆在桌子上的经书，悠悠地说道：

「从这个局开始的那一刻，你我的命数就已经定了。」

当三师兄说出「局」这个字时，西行取经以来的所有事在我大脑里闪现，一桩桩、一件件，先是组成一条条链，接着又变成一张张网。

而我们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这张网的结点。

对，西天取经就是一个局，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卷进来的，或者说是谁把我们扯进这个局的。

而这个局又是谁在操纵？

「三师兄，这个局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背后的操纵者又是谁？」

三师兄又是一阵苦笑，说道：

「从那只猴子从石头里爆出来，当他拜四方时眼中金光射到天庭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开始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听懂。

三师兄接着又说道：

「如来选中了孙悟空这枚棋子，而天庭也是将计就计，然后同步布下了我们这一枚枚棋子。」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你，你就是那剐龙台上的一张龙皮，是那宴席上的一盘『龙肝』了。」

是啊，这就是我们龙族的命运，甚至于多下一滴雨或少下一滴雨就是死罪。

就当我陷入沉思时，三师兄突然严肃地说道：

「闲话不多说，这些经书我都看过了，是魔经无疑，绝不可让其流到东土。」

「三师兄，意思是你已坠入魔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些魔经流入东土。」

「那简单，等出了灵山一把火烧了便是。」

「没那么简单，魔经不但不能流到东土，还要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天庭。」

「那怎么办？」

「只能瞒天过海。」

我感觉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急忙说道：

「怎么可能瞒得过，就算瞒过了西天诸佛，还有大师兄，对，他早已不是我们的大师兄了，他是毗卢尸佛变的。」

三师兄听到这个消息后似乎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

「早知道他不是孙悟空了，只是没想到他是佛家老五毗卢尸佛，如来这次下的赌注可真不小啊。」

「三师兄，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的问题刚一出口，三师兄的脸上突然青筋暴起，同时嘴里伸出两颗獠牙。

最严重的是，他的脸上也开始出现像诸佛一样的腐肉。

「三师兄……。」

我正准备上前关心一下他，哪知三师兄突然发力，张着大口突然扑向了我。

8

我的法力远在三师兄之下，此时他明显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性直直地扑向了我。

我立即凝神运气，只等作最后一搏。

可就在三师兄冲到我身前时，利爪突然变成了手掌重重地推到了我的胸口，同时大喊一声：

「走。」

我的身体被他双掌猛推得直接向门外飞了出去。

等我落地后，看到禅房内在灯光的映照下现了一个八手八脚的怪物轮廓。

就在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来时，我发现整座灵山乌云密布，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而头顶上一个个巨型人形怪物正摇晃着身体。

再一细看，从那些怪物的装束看正是西天诸佛。

只见他们就像是吃了迷幻药一样，一个个施展着法天象地的神功，摇晃着庞大的身躯，一个个的手里都抓着一个个的人。

有那被捏死透的，肢体无序地晃动着，被那巨型怪物塞进嘴里一咬，顿时爆出无数的血水。

而那些还没有死的，一边在这些巨型怪物的手里惨叫着，一边挣扎着想要逃离。

而越是挣扎越是激起这些怪物的魔性，他们狂笑着将那些挣扎着的人一撕两半，然后塞进那满是尖牙的嘴里。

此时我真的希望有大师兄般的神力，与这群怪物角力一番。

可是，我连一个像样的兵器也没有，我除了逃回去别无他法。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最西南的那间禅房跑去。

直到我关上禅房的大门，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这一夜，整座灵山响彻着怪物们的嘶吼，还有那些被当作食物的人们的惨叫。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就这样一直到光明再次出现在灵山，这阵恐怖的声音才结束。

当我慢慢推开禅房的门，雷音寺又恢复成了那个金碧辉煌的样子，而昨晚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白龙，你还在等甚，快些驮了经书上路吧。」

我扭头一看，只见佛光中师父手持九环锡杖正看着我。

而他的身旁依然跟着蹦蹦跳跳的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手提着经书跟在后面，似乎只等我一个人。

师父不是被如来他们吃了吗？三师兄不是成魔了吗？大师兄和二师兄到底是真是假？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甚至强迫自己认定这才是现实，昨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心魔。

于是我不再多想，摇身一变又变成一匹白马，乖巧地等着二位师兄将那几箱经书驮到我的背上。

等一切准备就绪，师徒几人再次踏上了回归东土的大路。

就这样一路下了灵山，除了飘来的阵阵尸臭，以及再回畜道后看到的魔窟模样，其他再无异样。

行了半日终于走出了灵山地界，我暗暗地轻呼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身边涌起一股杀气。

余光瞟了一眼，只见二师兄慢慢将九齿钉耙从肩膀上取了下来。

三师兄一双手将降妖宝杖紧紧地抓住。

突然，二师兄大喊一声：

「着。」

接着只看见两道身影直直地扑向了前方。

9

我扭头一看两位师兄手中的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同时震动起来。

嗡。

只听一声闷响，二师兄和三师兄化作两道幻影同时冲向了前方的大师兄和师父。

可就在两把神兵要砸上大师兄时，只见一道金光闪现，金箍棒横空出现架在了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前面。

当。

一声巨响后，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被齐刷刷地弹了回来。

两把神兵还在空中，二师兄和三师兄同时冲了上去，二人在空中抓住兵器再次冲向了前面的大师兄。

同时，二师兄大声喊道：

「毗卢尸佛，看你还能藏多久？」

此时毗卢尸佛也已将金箍棒抓在了手中，转身后面对冲过来的二师兄和三师兄，也不多说，呼的一声腾空而起悬在空中。

「就你们两个也想擒我，法天象地。」

随着一声吼，大师兄矮小的身材突然变大，手中金箍棒如撑天柱般重重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也是两声巨吼，只见二师兄、三师兄同时使出法天象地神术。

顿时刀兵相接处如雷声贯耳，将大地也震得阵阵发抖。

而这时我却看到前面的「师父」依然站在路边纹丝不动，甚至连头也没有回。

昨天晚上我分明看到真正的师父已经被众佛吃了，那现在的那个人是谁？

就在我思索时，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巨响。

我扭头一看，二师兄和三师兄被毗卢尸佛一棒从空中打了下来。

两人落到地上，撞出两个大坑。

此时，毗卢尸佛用金箍棒压在二师兄和三师兄的喉咙处，同时收了九齿钉耙和降妖宝杖，笑着说道：

「就你们俩的本事，还想护佑天道，看来天庭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哈哈哈，毗卢尸佛，纵使你修了魔道也就这点本事，你以为我们这场打斗就是结局吗？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地上的二师兄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毗卢尸佛的武力，哈哈大笑着说道。

毗收尸佛听完后大声回应道：

「好，那我就先灭了你们的元神。」

话音一落，只见毗卢尸佛双手一扬，那金箍棒高高飞起，随时准备砸向地上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着。」

接着，毗卢尸佛一声喊，那金箍棒化作万道金光直直地砸了下来，惊得我四脚乱踢。

此时，我心想，我纵使拼了这条命，也要为这天道搏一搏。

接着，我一咬牙化为龙形直直地冲向了毗卢尸佛。

可就在要撞上毗卢尸佛的一瞬间，只见他身形一晃，同时一掌拍到我的脑门上，直将我拍得摔在了二师兄和三师兄的身边。

而此时，那由金箍棒化作的万道金光已杀到跟前。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将眼睛一闭，只等灰飞烟灭。

可是等了片刻，那万道金光并没有刺透我们的身体，撕碎我们的元神，反而是周围一片寂静。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眼前流光溢彩，六十四道卦象在虚幻中交替出现。

我脱口而出：「乾坤罩？」

这时，毗卢尸佛换了一副表情，笑着说道：

「都起来吧，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毗卢尸佛，我是孙悟空。」

10

可他的话音落下，二师兄和三师兄并不买账。

二师兄大声叫骂道：「该死的蛮佛，要杀要剐随便，少拿那小儿的把戏来侮辱我等。」

毗卢尸佛的话别说两位师兄不信，就是我也不信。

这时，毗卢尸佛再次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呆子，看不出来你还这等聪明，这西行一路你倒是藏得深啊。」

二师兄和三师兄同时发声道：

「你也配叫我呆子，有本事把兵器还我，我们再战一场。」

「对，把兵器还我再来。」

这时，毗卢尸佛抬头看了看「乾坤罩」，突然严肃起来说道：

「这乾坤罩你们可认得？他能隔天眼，能断时空，但时间有限，现在只能长话短说……。」

毗卢尸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师兄打断了。

「蛮佛，少来那么多废话，要打便打、要杀便杀。」

这时毗卢尸佛再次腾空而起，飘在半空中说道：

「你们再看这个。」

只见毗卢尸佛微微运功，额前立即闪出一个金点，接着慢慢放大，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如印章模样的金色图案。

这东西我自然不认得，但三师兄却脱口而出道：

「封天印！」

二师兄也接着问道：「你真的是猴哥？那毗卢尸佛呢？」

孙悟空收起「封天印」落到地上，说道：

「当年我被如来钵盂锁住，这毗卢尸佛趁机占了我的躯体、封印了我的元神，幸得王母在太虚境中对我亲自点化，又赐我这封天印，才得以灭了这毗卢尸佛重见天日。」

接着，孙悟空又将一些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这样所有人才认定他就是那个久违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看到大师兄真正地回归，我心情大悦，急忙指着远处的经书问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些魔经……？」

可我刚说完，大师兄却闪动着他那双火眼金睛突然扭头看向三师兄，说道：

「魔经先不急，先解决了这真魔再说。」

我和二师兄同时扭头看向了三师兄，就在这一瞬间，三师兄突然大吼一声。

接着他那本就泛着青色的身体急速胀大，脸上黑色的血管密布，口中露出一口獠牙，从那獠牙的缝隙中淌出一丝丝的脓血。

大师兄不等成魔的三师兄动手，率先挥棒打了过去。

二师兄似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抓了九齿钉耙在一旁掠阵。

只见这乾坤罩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来回窜动，两只神兵打在乾坤罩上激起一阵阵火花。

渐渐地，却见那三师兄却越战越勇，二师兄最终还是脚下一蹬冲入了战团。

砰！

也不知三人斗了多久，突然一声响后，三师兄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而金箍棒和九齿钉耙紧随其后，直直地砸向了三师兄的脑袋。

就在这时，只见三师兄坐成「双足伽趺」，手捏五雷指法印，紧闭双眼摆出一副受死的模样。

而金箍棒和九齿钉耙见状也定在了空中。

这时大师兄说道：

「沙师弟，你魔已入心，今日只得灭你元神了，希望你莫要怪我。」

二师兄也跟着说道：「沙师弟，我早知道你为了试那魔经坏了心神，本想走完这一趟再求玉帝救你，奈何你元神已废，我也留不得你了。」

三师兄此时气息微弱，说道：

「多谢二位师兄，我体内魔性太甚，现在只能用五雷法印短暂压制，还请二位师兄给我一个善果，也不枉我几百年在流沙河受的那飞剑之苦。」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了三师兄说过的「宿命」。

但我还是想救他，我希望我们四人能真正地一齐东归，最后他们回他们的天庭，我能回我的西海，我猛地扑到三师兄的身上。

「二位师兄，我有一法可护三师兄元神。」

11

我的话音一落，大师兄和二师兄同时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立即说道：「以真火焚烧三师兄魔体，而用我的龙鳞护住三师兄的元神。」

两位师兄听完异口同声地说道：

「白龙，你可想好了，如若那样，你那几百年的修为便化为乌有，从此你的元神既无法回归龙族，也无法进入三界，与游魂无异。」

利用最后一点法力压制魔性的三师兄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