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蓦然回首

我有手有脚，不怕吃苦，换个城市找一份工作，一定可以养活我们母女两人。

我实在是不想和姜晨再有接触了，虽说我曾经爱过他，但无论他现在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他代表着我屈辱的过去，代表着我家悲惨的命运，我要彻底远离他，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做好决定后，已经是晚上了，我本来准备洗洗睡了，却接到了直播平台运营的电话。

运营求我，今晚一定要上线直播，因为今晚是非常重要的一场 PK 赛，虽然我之前拒绝过他，但今晚的比赛涉及到平台的战略晋级，也和他能否保住工作有关。

他求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帮他。

我犹豫了好久，还是答应了。

也好，就当做一次结束的仪式吧。

我连妆都没化，就这么顶着红肿的眼睛进入了直播间。

进入直播间的一瞬间，礼物便开始疯狂地刷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涌入的人群。

当然，最显眼的是 skkk。

短短半个小时内，skkk 又刷了一千万人民币的礼物。

那些曾经说我过气的人，开始恭维我，吹捧我。甚至有的主播开始说我是素颜直播的鼻祖，是网红界的一股清流，应该载入网红史册。

呵，真是难为他们了，素颜出镜都能夸我。如果我今晚化妆的话，会不会说我是略施粉黛的西施？

PK 赛结束了，我所在的平台胜了，本平台的主播群陷入了狂欢之中。

而我看着姜晨打赏的一千万人民币，哭了。

当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就算给我一千万，一个亿，又有什么用呢？

我爸再也活不过来了，我妈也很难恢复健康了。

我含泪注销了直播账号，给官方留了言，要求把属于 skkk 的钱全部还给 skkk，把其他人打赏的钱全部捐掉（平台之前已经跟我谈过，只要继续直播，平台不会再抽我的成）。

原本已经想好，第二天就带我妈离开这座城市，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我又一次火了。

不过这次，是负面新闻。

9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是关于我的新闻。

原来，我昨天见姜晨的过程，被全程拍了下来。

从我出门开始，到进入姜晨的别墅，连我的正面照都拍得清清楚楚，刻意放大了我的烟熏妆。

图片的描述是：知名网红 XXX 线下约会大哥 skkk，在 skkk 的私人别墅欢愉 N 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稳了。

对，我踉跄跑出来的镜头，被解释为太过卖力，导致身体虚弱。

关于我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烟熏妆，是这样解释的：平时的玉女形象都是装出来的，夜店太妹才是真实的我。

一时间，各种骂声变着花样的涌了出来。

看着网上的喧嚣声，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这算什么，我曾一夜之间失去了爸爸，曾被一群陌生人拿着刀逼过债，大冬天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我什么都失去了，再失去点名声，算得了什么。

至于这些照片是谁拍的，我心里大概也能猜到，十有八九是姜晨。

一方面，我去见姜晨的事情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只有他知道我的行踪。

另一方面，我似乎能隐隐猜到，这也许才是他给我打赏的真正目的。

至于他图什么？看看网上姜晨的热度就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神秘的 skkk，他的粉丝量一下子破了千万，甚至被人称为下一个国民老公。

他的目的达到了，踩着我上位，成为名利双收的舆论大咖。这对他做生意和炒作身价，帮助一定很大吧。

相比而言，给我打赏的那点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他的贪心。

十年前，他爸爸害得我家破人亡。十年后，他再次对我敲骨吸髓，榨干了我最后的价值。

真绝啊，真狠啊。

我正在房间里自嘲，却接到了他的

只有一句话：在查，应该是你身边人所为。

呵，真会作秀啊，我身边人所为？我一直独来独往，和闺蜜都一个月没联系了，我身边还有谁？

姜晨啊姜晨，你既然做了坏人，就不要想立牌坊了，难道说你坑完我之后，还想让我感谢你？

不愧是姜士存的儿子，比他爸做的都绝啊。

舆论对我太差了，我没法出门，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点酒，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的邮箱被一封邮件爆了。

10

标题是：一晴，我是 pp，那件事是我做的。

我闺蜜 pp？

她做的？

我打开手机，手机马上被一大堆电话和

昨天接完姜晨的

刚一开机，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一晴一晴，那件事情是我做的，你原谅我吧，我求你了…… 不要毁我的容，不要把我弄进监狱！求求你了……」

我有点懵。

怎么可能是她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她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笑着说你别逗了，是不是为了安慰我，刻意把这件事揽在你自己身上？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也没太过在意，不用担心我。

可接下来，她讲述的细节让我惊呆了。

原来，她自从上次让我介绍 skkk 给她，被我拒绝后，就开始对我怀恨在心。尤其是 skkk 一次性打赏了一千万给我之后，她彻底嫉妒疯了。

她坚决地认定我和 skkk 有一腿，便悄悄搬到我家对面住，暗中观察我的动作。终于让她等到我浓妆艳抹去见 skkk 的时候。

所以，她全程跟踪我，拍下了这些照片，然后发到了网上。

她以为自己做的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的是，这照片传播的速度这么快，而且，很快就有人查出了始作俑者，就是她。

「一晴，你快求求姜晨吧，让他放过我，我的脸已经被他的人划破了，他们还说要让我坐牢，说等我进去之后，还要安排人在里面搞我……」

「姜晨？是他找到你的？」

「不是他还有谁？我服了一晴，我真的服了，他对你绝对是真爱…… 自从他查出来是我搞的你之后，先弄黄了我的公司，又派人来殴打我，他说他有一百种方法折磨我……」

「一晴，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去求求姜晨吧，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不是你的好大哥吗？你们不是都睡过了吗？他一定会听你的，一定会听你的……」

她最后的那句话，特别的刺耳，让我彻底清楚，自己在她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她到现在还认为，我为了讨好姜晨，真的和他在别墅里发生了关系。

原来她认为自己把照片发到网上，是在伸张正义，是在揭露我的丑行……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pp 是我大学同学，从大学到现在，算是我唯一的朋友。

后来她也做了直播，不过一直没什么起色。她觉得自己更适合做经营，竟然开了个工会，靠培养主播来赚钱，做得也是半死不活的。

她上次让我帮她联系 skkk，我是真的做不到。其实我曾想过借钱给她，但她胃口特别大，开口闭口几百万的，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以说，pp 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了。

她可以跟我同共苦，也可以看着我受苦，但却接受不了我比她过的好，尤其还是这么好。

现在，我这唯一的朋友，不但坑了我，还让我帮她求人，放过她。

好讽刺的事情，她揭露我睡大哥，却又让我去求大哥放过她。

只字不提这件事情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把手机开了扩音器，丢在床上，自己躺着，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真的好失败。

爸爸死了，妈妈疯了，唯一的一个恋人，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唯一的一个闺蜜，恨不得我赶紧死。

泪水一直在流，这一刻，我的脑子里只有姜晨。

姜晨为什么要威胁 pp？只是单纯为我出气吗？

挂掉 pp 的电话后，我联系上了姜晨。

电话里，姜晨的声音有些暖。

「pp 已经跟你联系过了吧，关于她，你想怎么处理？」

我沉默了一会儿，冷静的说：「每个人都要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pp 也不例外。」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说这句话，说的既是 pp，又是姜晨。

我不会原谅 pp 的，她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同理，姜晨的父亲害死了我爸，他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不管他对我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而且，我们现在也不般配了。

还是让我和我妈，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我切断了自己和姜晨以及直播行业的所有联系，带着我妈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千里之外的 K 市。

11

K 市不愧是国内最负盛名的春城，气候宜人，很适合疗养，对妈妈病情的恢复也大有助益。

我以为我可以永远和以前告别了，可谁知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

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无论是学历还是工作经验，我都毫无优势，我想去的一些技术岗位都应聘不上，却接到许多保险、中介、秘书的电话，还有一个老板直接问我要多少钱，想包养我。

我手里没多少钱了，很早之前的打赏收入还给了姜晨，最新的一次打赏收入也通过平台退了回去。

眼看着我妈的治疗都要停止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满意的 offer。

是一家大型传媒公司的人事岗，工资不算太高但我很满意。接下来的工作很辛苦，但我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我靠自己的工作所得给我妈看病，还存了一点小小的积蓄，这种安稳的日子治好了我的失眠，让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半年过去了，当我以为这种生活会持续下去时，噩梦终于到来了。

一天晚上九点多，我在公司加班整理报表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冷哼声。

当我抬头时，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充满怨念的脸。

是姜晨的妈妈。

看到她时，我茫然了一下，随后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从小就不是个傻孩子，我爸甚至说过，如果我长大了做生意，一定比他做得好。

看到姜晨妈的瞬间，我便明白了许多事情。

比如为什么这家大型企业会主动接纳我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专科生，比如为什么我才入职半年就连续涨薪三次，比如为什么天眼查上显示的这家传媒公司老板叫姜阳，我这时才想起来，姜阳，是姜晨的堂弟。

原来，都是人家家的产业。

我以为自己靠能力应聘的工作，不过又是人家怜悯我的一个方式而已。

真的很好笑啊，原来小丑只有我。

看姜晨妈一脸怨气，恨不得生吞活剥我的样子，我就知道，她是刚刚知道我在他儿子公司上班，所以认定我在勾搭他儿子。

十年前，她就是这副表情对待我妈的，说我妈自己男人死了之后耐不住寂寞，勾引她男人，是狐狸精。

这都是我爸死后发生的事情了，那段时间好像发生了许多闹闹哄哄的事情，我一直想忘了它们，现在刚刚忘了一些，她又来重提这件事了。

我本没想跟她吵架，既然知道这家公司是姜家的，那我没什么好说的，走人就是了。

尽管我是这家公司早上到得最早的，晚上下班最晚的，帮助公司在发展期兼并了许多同行的精英，保证了公司的快速发展，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当我收拾东西要离开时，姜晨妈却说出了一件让我无法冷静的事情。

「我才是真正的 skkk。」

12

见我停住脚步，她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她骄傲地展示出一些截图，那是 skkk 的后台，她果然是 skkk。

她说，之所以会给我打赏，是因为想看我对男人摇尾乞怜的样子。

她说，我和我妈一样，是个靠男人吃饭的婊子。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离开公司的，只记得自己不吃不喝了一天之后，姜晨来找我了。

他知道我的住处，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却对他的现在，一无所知。

当我想推开他跑出去时，他却说了一句让我瞬间冷静下来的话。

他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爸爸的死亡真相吗？」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等我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知道他想让我见谁。

他想让我见他爸，姜士存。

他是唯一见证我爸爸自杀的人，只有他知道所有的真相。

好啊，那我就去见。

反正我现在不但一无所有，连仅存的一点自尊，都没了。

不就是摊牌吗，来啊，谁怕谁啊！

在 S 市一家高端私人医院的临终关怀病房里，我见到了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人。

容貌框架依稀能看出来，是姜士存无疑了。

再次见到姜士存，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商人。

他老了，他快死了。

我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但我从他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把姜晨支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然后他用将死的语气，讲述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13

十年前，姜士存确实在广州做生意赚了钱，把我爸叫到广州，也是真的想带我爸一起赚钱。

但广州离澳门太近了，我爸去了之后，就开始频繁去澳门赌博，姜士存也跟着一起去。

赌博这种事，一定是久赌无胜家，他们刚开始赢了点，便频繁地跑去澳门，后来两人连广州的生意都不怎么管了，常驻澳门赌博。

终于，他们输光了所有的钱。

那晚，他们约好一起回广州，但我爸悄悄地溜了出去，借了许多高利贷，想最后搏一把。

这是很多赌徒的心理，总认为自己可以翻盘，便不停地借钱拿进来，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最后的结果是，我爸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然后全部输光了。

他从 33 楼跳下来，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一切，都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当姜士存早上醒来找我爸时，人已经没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能判断出他的话是真的，虽然不能接受，但我知道，这就是真相。

姜士存还想给我看他们赌博的照片等证据，我说不必了，你接着说吧。

他终于开始讲，他带着我爸骨灰回来之后的事情。

其实那时候，他自己也没钱了，不过他想帮我和我妈保住自己的别墅，便变卖家产，凑了一部分钱，想买我家的别墅。

其实我爸欠了这么多钱，别墅早晚会被查封的，他提前买了我家别墅，算是对我家财产的一种保护，也帮我妈变现一些钱，让我们娘俩以后的日子好过点。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如果直接给我妈钱，我妈是绝对不会要的。

但我妈当时已经崩溃了，认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坑我们家，所以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段时间他众叛亲离，不光我妈误会他，就连儿子姜晨都对他充满了敌意，更是高中一毕业就出国了，离他远远的。

姜士存一天也不敢停歇，他必须要比以前更加努力，赚更多的钱，也好在我们母女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拉我们一把。

他是靠做建材生意起家的，之后家电、服装、地产等领域都有涉猎，依靠着精明的商业头脑和不错的运气，生意越做越大，赚得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他时刻留意着我们母女的动向，却不敢再登我家的门，更不敢打扰我们。

我这才知道，给我妈义诊的医生是他花重金从国外聘请的，我大学期间的特等奖学金是他赞助的，我妈热衷的电视购物中奖是他私下安排的……

如此多的巧合，居然都是他在背后默默无闻地付出着。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爸和他年轻的时候就曾经互相承诺过，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另一个人务必要拼尽全力，护另一人的家人一生。

这个承诺他做到了，他，无愧于心。

14

那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难道我妈妈真的误会姜士存了吗？

姜士存根本不是什么凶手，恰恰相反，他其实是我们家的恩人吗？

我现在脑子好乱，想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这一切，可妈妈的主管医生说现在妈妈正在接受治疗，不能打扰。

看来我只能等治疗结束才能去跟妈妈确认了。

从姜士存病房出来，我见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姜晨。

我神情有点恍惚，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但我知道，我的疑问还没解决。

skkk 到底是谁？

他带我来看姜士存，只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真相吗？

他还想告诉我什么？

见到我后，他抢先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告诉我 skkk 的身份。

我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姜晨开车的时候显得很兴奋，因为他选了一条我们都熟悉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有我们一起上过的学校，有一起去过的游乐场、商场、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