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胖女人也有春天
2019 年 10 月 3 日,我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前夫,罗军。 2019 年 10 月 3 日,我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前夫,罗军。 起因是,孩子在发烧住院。 我做好饭菜后,叫他和我一起去医院,他拒绝了,说约了朋友吃饭打麻将。 但凡打麻将,必定半夜回家,必定一身香水味。衬衫上有颓败的口红印,背上有指甲
第 1 / 4 部分
2019 年 10 月 3 日,我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前夫,罗军。
2019 年 10 月 3 日,我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前夫,罗军。
起因是,孩子在发烧住院。
我做好饭菜后,叫他和我一起去医院,他拒绝了,说约了朋友吃饭打麻将。
但凡打麻将,必定半夜回家,必定一身香水味。衬衫上有颓败的口红印,背上有指甲划过的痕迹。
每每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
「你烦不烦?逢场作戏而已!」
「别这么较真行不行?」
「你自己照照镜子,胖得像个猪,倒不倒胃口?」……
我那天是新仇旧恨,从家到小区停车场,一路暴吼:「罗军,你 TM 不是人!你信不信,我撞死你!」
那一刻,我真想的是:把他撞死,我去坐牢!
双手在方向盘上紧了又紧,牙齿把嘴皮都咬破了,口腔里满是血腥,终究一脚油门踩下去,没有撞向罗军,而是往医院开了。
这就是现实!
咬碎牙齿和血吞的现实。
1
我和罗军是高中同学。
别看我现在吨位大,当时却是窈窕淑女,追我的人不少。
罗军又高又帅,成绩好,合眼缘,我和他从高中开始谈恋爱,再到大学毕业结婚。同期的小鸳鸯们早就劳燕分飞了,修成正果的只有我们。
每次同学会,我们都是别人艳羡的对象,他对我很好,很宠。
早上起得比我早,给我做早饭,晚上等我上床了,再把家里检查一次才睡。
他会接我上下班,如果我开会,他就在公司楼下等,我爱喝奶茶,他就每天给我带一杯奶茶。
读书那会儿,有句广告是「你是我的优乐美」,我在他手机上的昵称叫「优乐美」。
我经常问他:「喝这么多奶茶,你不怕我长胖?」
他笑眯眯回答:「长胖才好呢!就是要把你养成小猪,没有其他男人看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小猪了!」
那时多甜。
周围朋友和同事经常说我们撒狗粮。
我无数次感谢命运,何其有幸,遇到深爱且深爱自己的男人。
然而,我错了。
2
我最该感谢的,不该是命运,而是爸妈给的脸和身材,因为古人说的「色衰而爱弛」很快会应验到我身上——
结婚后一年,我怀孕了。
从前怎么吃都吃不胖的身体,像吹皮球似的越来越大。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脸上长斑了。
女人一旦长斑,看起来仿佛老了好几岁。
怀孕前,我和罗军站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怀孕后,他是青年才俊,我是黄脸婆。
「老公,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你怀着我儿子呢!再说,胖一点,抱着多舒服。」
男人擅撒谎,他一边对我说情话,一边在外面找女人。
我发现的时候,胎儿已经 6 个月了,我挺着大肚子和他吵。
他说,只找过一次,是付钱的,走肾不走心。
他叫我原谅他,再三保证没有下次……
我给我妈说过这事儿。
我妈说,孕期嘛,很多男人都熬不过,罗军虽然爱你,但他也是普通人。
我妈说,等孩子生了就好了,孩子是家庭的纽带,忍一忍,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我妈说,我和你爸都在外地,暂时帮不了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胎儿 8 个月,我两条腿肿得像萝卜。
罗军越发繁忙,他说升职在即,要冲业绩,要加班,要出差……
我经常一个人在家。
我对自己说,他忙…… 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然而,
发作那天,我小腹疼痛,下面见血,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晚上 11 点,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3
孩子生下来。
男婴,6 斤 3 两。
我躺在病床上,罗军赶到医院,忙着给他妈报喜:「妈,儿子,是个儿子!」「妈,你错了吧?蒋丽肚子圆成那样,一样生了儿子!」
我这才明白,怀胎十月,罗军爸妈一共看了我两次,对我不冷不热的原因。
他们想要孙子,以为我怀的是孙女。
「不是说好的,生男生女都一样吗?」
我看着喜出望外的罗军,止不住的失望,我爸妈也是重男轻女,我从小讨厌这种观念。
「当然一样,都是我的崽!」罗军一只手撑在病床上,另一只手逗着孩子,「但是爸妈那里,有些老思想转变不过来也很正常。老婆,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我叹息着,但又隐隐庆幸:幸好生了个儿子,若是女儿,还不知被他们家怎么嫌弃!
当天傍晚,公公婆婆提着鸡汤,喜滋滋赶到医院,一口一个「乖孙子」。
4
有了儿子,我从此母贫子贵了吗?
没有。
怀孕之前,我也曾听说过「产后抑郁症」,当时觉得矫情,等到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那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孩子两个小时喝一次,随时会拉,随时可能哭,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要拉,为什么要哭,只能 24 小时待命!
生完孩子后,我从前没半点毛病的腰,如今,每次弯腰给孩子换完尿不湿,就直不起来,要在床边撑好久;乳头皲裂,孩子每吸一口奶,我都痛得打颤……
我和罗军商量,要不喝奶粉吧?太痛了!
得到的答案是:
「那怎么行?奶粉哪有母乳有营养!做妈的,哪有怕痛给儿子喝奶粉的?」
我是真的痛,每次孩子醒来,在床上哇哇大哭,我就害怕。
偏偏奶水不多,婆婆天天叫我喝油腻得不行猪脚汤,我看着越来越厚的肚皮,越来越粗的大象腿,说真的,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妈,你看我胖成什么样了?以后减肥很难的!我不能喝了!」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我孙子的口粮,你不喝,想把他饿死吗?」
婆婆说,奶水要越吸才越多,她给我买了个手动吸奶器,叫我在孩子两次喝奶的间隔期再吸一次奶。
那天,我记忆如此深刻——
我捏着吸奶器,咬着牙,疯狂挤压,看着肉沫混着血水混着奶水流入奶瓶,眼泪哗哗往下流。
到后来,奶水基本没了,压出来的,全是血。
我把奶瓶往婆婆身上狠狠砸去:「拿去!你记住!你的孙子是喝我的血长大的!」
婆婆说我没当妈的样儿。
我冲回卧室,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痛哭。
那时,我不光痛恨婆婆,痛恨罗军,痛恨自己,也痛恨孩子。
无数次,我想抱着孩子一了百了。
可每次看着他在我怀里熟睡的样子,又觉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
5
我活下来了。
在一千次,一万次自杀的念头中活下来了。
孩子 5 个多月时,我回到单位,之前我的工作已经被其他同事接手,升职机会也没了。职场对女性的最大不公便在这个时候。
所有重要的活儿派不到我手上,领导照顾我,给我的都是打杂的活儿。
我每天早上提着全套吸奶器坐公交车上班,每天在公司卫生间吸奶 4 次,每次小心翼翼生怕把奶污染了,再小心翼翼把吸奶器刷干净,到下班时间,再提着奶坐公交车回家。
是的,坐公交车,且一个人。
那时,我们家已经买车了,可罗军再也没有接送过我,我也很久没有和他同床了。
我不是一个完全没需求的人,我提过两次。
第一次,他上下打量我,说「累了,没兴致」。
第二次,他眼中厌弃更多。
「别人生完孩子,一个月就恢复了,你看看你,除了没尾巴,和 pig 有什么区别?你这个样子,也不怕我恶心?」
他走出房间,我的眼泪在眼眶里包都包不住。
容貌有那么重要吗?他曾经说过爱我一辈子的,都是假话吧?
我是个不被人需要的人。
在这个家里,我除了是生孩子的工具,就只是奶牛,夜间保姆,以及赚钱补贴家用的那个。
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我太敏感了,叫我别胡思乱想,好好带孩子,说孩子才是重心,等断奶后再减肥。
至于罗军,我妈叫我多体贴他,要温柔,不要只顾着孩子……
我笑着流泪。
挂了电话后,再没找我妈诉过苦。
6
人生太苦。
我晚上睡不到安稳觉,白天撑着上班。
我每天走在公司走廊上,都觉得自己像鬼一样,头重脚轻,就靠着中午午休时补半个小时睡眠。
人生太苦。
罗军和公公婆婆吃饭,我喂孩子,等我喂完孩子,剩下的是残羹剩饭,一桌狼藉。
这些东西,和猪食有什么区别?
我吃完这些东西,还要洗碗,收拾厨房,因为婆婆已经做了晚饭,我没理由不做余下的家务。
等厨房收拾完,孩子又拉了……
我每天每夜忙得像个陀螺,手腕处得了腱鞘炎,经常肿出个大包。没有人关心我,我贴着膏药还得继续抱孩子,还得干活儿。
人生太苦。
年轻时的所有爱恋,在怀孕生孩子后,如沙塔般崩塌,余下是森森白骨。
我大概生病了,和很多产妇一样,得了抑郁症。
我经常莫名其妙哭,自杀的念头如影随形。
很奇怪,这个时候我也没想过离婚。
「全天下这么多生娃的?谁不是又带娃又上班,哭什么哭?就你事儿多!」
「你手上拿的什么?娃还没断奶呢!你怎么能喝奶茶?有没有一点当妈的自觉?」
「腰疼就去看医生!别在家里装!」
……
与此同时,罗军外面有人的事儿不再遮遮掩掩,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儿,甚至当着我的面儿给外面的女人打电话。
我抱着孩子,瞪着他。
婆婆却说:「这是你的福气!男人有本事,外面才有女人!」
婆婆说:「说明你眼光好!这做女人啊,就要睁只眼闭只眼!」
婆婆说:「要想家庭稳,头上飘点绿。你照照镜子,你现在什么样?我要是男人,我也对你没兴趣!你怎么和外面的小妖精比?」
……
我没精力吵,我所有力气都在对抗死亡。
我若死了,孩子就没有妈妈了。
从此,我学会了疏离,学会了行尸走肉……
我以为我这一生,会一直会如此,没想到——
冥冥中自有天定。
7
同学会。
我本来没想参加,因为只要不上班,孩子的事情都是我的,我哪有时间出去玩儿?
但罗军说:出去散散心。
他说,孩子交给婆婆,叫我轻松下。
我还有点感动。
(现在想来,呵,真的是受虐久了,施暴者给一点点善意,就感恩戴德!)
我认认真真化了个妆,找个条最得体的裙子,宽松的,遮肉的长裙,再把头发盘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精神一点?」我转头问罗军。
他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我笑了笑。
他很久没朝我笑过了,那一刻,我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军当着老同学,很殷勤地给我夹菜,剥虾,盛汤,我虽然比从前胖了两圈不止,却依然是无数人艳羡的对象。
我知道罗军在演戏,我竭力配合。
到后来唱 K,老同学陆续有人离开,余下的大多是男生。
我嫌房间里烟味重,呛得眼睛都睁不开,便出去透气,在走廊上的沙发上坐了许久。
再回房间时,罗军喝醉酒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哈,艳福?老丁,你开什么玩笑?就蒋丽现在那蠢样儿,和老母猪有什么区别?我看着她就想吐!」
「咳,谁知道啊?生了个娃,人就变形成那样了!你们谁要有兴趣,领走!白送!……」
他的话没说完,房内「吱嘎」一声,随即「哗啦啦」一片玻璃碎响……
我心头一紧,猛地推开房门——
罗军瘫在沙发上。
当年的体育委员宁杰像一头豹子,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整个伏在罗军上方,右手挥着啤酒瓶。
若不是周围好几个男生拦着,怕那瓶子已经砸在罗军头上。
茶几被人踢出一截,酒水流了一地。他们背对着我,没人知道我已经进来。
「杰哥,息怒息怒!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对对,有话好好说!军哥也是喝醉了!说的话当不得真。」
「兄弟一场,何必为了个女人……」
「谁和他是兄弟?」宁杰大喝,用瓶底指着罗军,恶狠狠的,「罗军,你 TM 做个人吧!蒋丽高中时就跟了你,多少年了,她给你生孩子容易吗?你 TM 现在嫌弃她?!」
「她是我的女人,我嫌弃她怎么了?!」罗军梗着脖子,扬着下巴,「宁杰,你该不会现在还想着她吧?」
「我 TM 看不惯你这么欺负她!」宁杰咬着牙低吼,「当年,你要我们退出时,你给我们这群人怎么保证的?!你 TM 当我们都是死人啊?」
这一句出来,周围那些拦着宁杰的手,肉眼可见的卸下力来。
宁杰猛地再向前半分,一把抓住罗军领口,啤酒瓶「哐当」落地,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那一拳,仿佛砸在我的心头。
我大喊着罗军的名字,冲过去抱住宁杰的手臂。
罗军的鼻血已经飙出来了,宁杰单膝抵在罗军小腹上,他猛地转身,一双眼睛赤红,燃烧着怒火,真的像一头兽。
我吓得后退半步。
罗军看着我笑,笑容中满是讽刺。
宁杰却忽地站起,抓着我的手腕,踩过满地酒水,大步走出包间。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年少。
8
酒精燃烧出的热血,风一吹就凉。
走出 KTV 后,宁杰低头在原地踱了几步,转身:「抱歉,我刚冲动了,没有考虑你的立场。」
我摇头。
他那一拳打在罗军身上时,我确实心疼。
这么多年,罗军就仿佛长在我心头的一块肉,可当罗军看着我,讽刺的笑,我一下清醒了——
他不爱我,他作践我!我又何必心痛?何必舍不得?
我向宁杰道谢,朝回家的反方向走。
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和罗军有关的所有。
「蒋丽,你的包没拿!」
「蒋丽,你去哪儿?!」
「哎,你等一下,我进去去叫罗军……」
宁杰在身后喊,我摆了摆手,想一个人走走。
他追上来,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是男生对女生的保护,我转过身看着他:「放心,我现在这样,不会有危险。」
我胖得像猪一样,还会有什么危险?
宁杰笑笑:「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事,我陪你走走。」
我知道他好心。
那一刻,我也真的需要依靠,便没有拒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变短,街道两侧,店铺一家接一家打烊,余下只剩夜店和烧烤摊。
话匣子是怎么打开的?
也许是他问我「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对你的?」「你怎么不来找我?」,也许是我忽如其来的眼泪……
常年的委屈,无人倾诉的疼痛,在那个瞬间忽然就爆发了。
我絮絮叨叨,反反复复,一件事说无数次。
他的眼神克制,一次次给我说:「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后来,有人给他打电话,是 KTV 的同学,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回去?
他看我一眼,说要回。
再后来,同学再打电话,说等不了了,所有人都要走了,包间给我们留着。
再再后来,我终于倾诉够了,再次向他道谢,他问我「回家」还是「住酒店」?
我懵了,惊诧地看着他。
他笑着说我想多了,他只是不确定我愿不愿意回罗军那个家,如果不想回家,他替我在酒店开房。
还叫我放心,说他是好人。
我笑了。
我们回了一趟 KTV,因为他的包还在那里,令人诧异的是,我的包我的手机也在那里。
服务员替我们收着。
罗军早走了,他走的时候,特地没把我的东西带回去!
我再次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
没有人给我留灯,孩子和婆婆睡,我犹豫了一下,没去打扰他们,只轻手轻脚洗漱,再回到卧室。
这是我自生孩子以来,除了孩子出生后第二天住院照蓝光那次,第一次一个人睡。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我被孩子的嚎啕大哭惊醒。
我忙着起身,还没走出房间,只听「咔」的一声,卧室门锁开了,婆婆黑着脸,抱着孩子走进来——
「浪够了没?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你到底记不记得你是个当妈的人?!」
她的声音一点不小,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
「你儿哭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在等你兑奶粉,你倒好,房门一关,被窝里一躺,就知道装死!瞧把我孙子饿得!」
我心里也有不忿:
一是我是真没听见,两个房间隔着两道墙呢!
二是孩子哭了那么久,你倒是起床兑奶粉啊,多大个事儿?怎么就非得我不可?!
孩子夜里刚饿的时候,只会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几句,吃饱了继续睡,根本不会哭成这样,声嘶力竭,完全清醒。
我心里吐槽,当下也只是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兑奶粉,轻声解释:「妈,我刚才没听见孩子哭。」
婆婆冷笑,也不知大半夜的,她哪有那么好的精力:「你当然没听见,睡得跟死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