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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胖女人也有春天

2019 年 10 月 3 日,我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前夫,罗军。 2019 年 10 月 3 日,我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前夫,罗军。 起因是,孩子在发烧住院。 我做好饭菜后,叫他和我一起去医院,他拒绝了,说约了朋友吃饭打麻将。 但凡打麻将,必定半夜回家,必定一身香水味。衬衫上有颓败的口红印,背上有指甲

第 3 / 4 部分

「军儿,这次是你不对!昨天我也给你打电话了,你为什么不接?我孙儿若出什么事,你也有责任!」

罗军一脸烦躁,连带看孩子的眼神都透着不耐烦。

「这不没事吗?」他走到病床边,薅一把孩子的额头,扯长声音,「有蒋丽,怕什么?!她现在能干得很,连无照驾驶都学会了!」

他说的是我开车的事。

我原本是不会开车的,去年冬天,他半夜爬不起来,嫌我烦。我抱着孩子,站在小区门口等车,天气太冷,车迟迟不来,我索性拿了车钥匙自己开。

左右不过刹车和油门。

半夜人少,开慢点,问题不大。

后来又找了汽车说明书和交规看,硬生生逼自己把开车学会了,只是没有驾照。

果真是……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婆婆带到医院的饭,这次多了点,不光她孙子的,还有她儿子的。

我在病房门口买的医院的盒饭,我看见隔壁床病友家属看我的眼神诧异极了,透着怜悯。

后来,婆婆和罗军不在的时候,对方家的女主人问我——

「你是全职太太?」

「不,我有工作,这几天请假。」

「这家子忒不是人,每天一来就呼来喝去,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你何必受这种闲气?」

「孩子生病,你一个女人半夜三更抱着孩子往医院跑,做父亲的在外面鬼混,电话不接!逼老婆无证驾驶!婆婆也是个极品,带饭到医院,也不知道给媳妇儿带一口!」

「你图这家子什么呀?我看他们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我望向睡熟中的孩子,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只是舍不得,也不放心。

「这女人啊!不能一辈子为别人活,无论这个人是老公,还是孩子。」

「我看那个外卖小哥就挺不错的!人长得好,也体贴。除了工作听起来也许不那么体面,可人活着,不是为了面子!」

我看着她正在喝的奶茶。

她立马解释:

「我可不是他请我喝了两杯奶茶就帮他说话!我这是目光如炬!」

「一个连病友家属都能打点到的人,前途不会只是外卖小哥,至少也能做到外卖公司主管!」

16

我觉得宁杰跑外卖真是可惜了,趁孩子睡觉的时候,坐在病床旁边椅子上给他发信息。

我:

他:

我:

他:

我:

他:

我看着他最后这句话,最终回了句:

宁杰的心思,我不是不懂。

他说一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也许没注意,可说的次数多了,再愚钝的人也能觉察出意思。

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等再见到他,他一点异常也没有,正常说笑,仿佛没有试探过,也没有看懂我的拒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依旧喜欢我。

年少时的爱恋,真的能延续到中年吗?

17

我和罗军在孩子出院的前一天决裂了。

周末,我回家洗澡,顺便给孩子做饭,出门时,我顺手抓了他的车钥匙,叫他一起,孩子还在等他。

他拒绝了,说约了朋友吃饭打麻将,还当着我面儿,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宝贝儿,打扮漂亮点,洗香香,我待会儿就过来」,然后对着手机亲了亲,叫我把车钥匙还给他。

就是文章开头写的那件事。

我新仇旧恨一起涌来,从家里到停车场一路暴吼。

那天,我是真的想撞死他!

……

如今想来,幸好没有冲动。

否则,人生就真的毁了。

……

这件事对我而言是压抑太久的爆发,对罗军一家来说却是我罪无可恕。

我猜罗军把这件事给外面的女人讲了,对方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夜床头风后,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给孩子办出院手续,罗军打电话来提出离婚。

我站在护士站外,刚签完出院告知书,一只手还抱着孩子,不犹豫地对着电话:

「好,房子归我,存款一半归我,孩子抚养权归我。」

罗军愣了下,问我是不是算计了很久?早就想要他的房子了?

我一下笑了。

「什么你的房子?罗军,你怕不是忘了吧!房子你们家只付了个首付,总房款的 30%,贷款用的我的住房公积金,每个月房贷在我工资里扣。」

「夫妻离婚,要一半家产不是正常的吗?房子归我,车子和收藏品归你,存款各一半。」

「孩子抚养权给妈妈是常规操作,你扪心自问,孩子长这么大,你给他喂过几次奶,换过几次尿不湿?洗过几次小袜子小裤子?你知道你儿子穿多大的衣服,喜欢吃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我越说越激动,最后两句直接在电话里吼了起来,孩子紧紧地抱着我。

罗军倒是平静,阐述了两点诉求后迅速挂了电话。

第一,孩子姓罗,是罗家的种,任何人都别想带走!

第二,我净身出户,一毛钱都别想得到!

我一只手撑在护士站的大理石桌面上,气得浑身发抖。

人不要脸,怎么可以这样?

当年,他说要爱我护我一辈子的…… 如今,夫妻一场,他要我净身出户!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为别的,就为我识人不明,为我曾经坚信的爱情。

「打官司吧!」宁杰不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他的声音传来,依旧坚定,「我帮你。」

18

宁杰的人脉比我想象牛逼。

办完出院手续后,他约了一位姓张的律师朋友和我见面。

我没打过官司,对这一行不了解,但他这位朋友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我听过,当地一流。事务所里甚至有两个儿童房,且有专人照顾。

我把孩子放在小童房,然后和宁杰去了张律师办公室。

我偷偷问他:「价格不菲吧?」

他瞪着眼睛:「要什么钱?他前几年欠了我个天大的人情,现在正是他还人情的最好时机!」

我不信。

宁杰再说:「钱不钱的,你先不用管;就算收,也是友情价。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孩子的抚养权要到,其他的,都是下一步的事情。」

「等事成后,你请他好好吃一顿。」他笑着说,「不介意的话,把我撇上。」

我被他逗笑了。

后来,和张律师谈的时候,张律师专门提醒我:

「虽然大多数妈妈在离婚的时候,第一诉求是要孩子的抚养权,但是站在朋友角度,我不得不提醒你,『离异不带孩子』比『离异带孩子』的母亲更容易事业成功,且更容易创建下一段婚姻。」

「我知道。」我说。

我只是不放心孩子跟罗军,一个在孩子生病期间,都能出去和其他女人鬼混的父亲,能指望什么?

张律师隐晦地看了宁杰一眼。

宁杰居然回应了:「孩子这么小,还是跟母亲好,他那个父亲,虽然也是我同学,但实在不靠谱。蒋丽才是当事人,一切诉求,她说了算。」

张律师点头。

之后,我讲述了怀孕后的种种。

宁杰原本坐在我旁边椅子上,听了一会儿后,起身,端着咖啡走到窗前。

我和张律师齐齐朝他看去。

他背对着我们:「你们不用管我,我透透气。」

我看见他一只手扶在窗上,指尖狠狠抓着窗框,指节泛白。

我和张律师足足谈了两个小时。

张律师说,我手上有的证据交给他就好,其他的,他来办。

张律师说,既然罗军已经提出离婚,我也有这个心思,这段时间就别住在罗家,搬出来租房子好了。

至于孩子,暂时交给罗家。

我起初不同意,张律师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为了你和孩子长久地在一起,短时间的分开,是值得的。」

宁杰也说:「听张律的,打民事官司,他没输过。」

那天中午,张律师非要请我们吃饭,婆婆疯狂给我打电话,尖叫着:「蒋丽,你这个肥婆,又跑哪儿去了?还不赶快给我滚回来!」

「你是不是把我乖孙儿拐走了?我告诉你,一个小时内,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 你这样的人,活该罗军不要你!」

手机不是免提,只是听筒模式,可婆婆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个人耳朵。

宁杰从我手上拿过手机,在婆婆的吼声中开口——

「你报什么警?蒋丽是孩子的母亲,她和罗军的关系也还在婚姻存续期内,母亲带孩子玩一会儿,都要受你控制?」

「你儿子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你给我记住了,不是罗军不要蒋丽,而是他配不上!」

婆婆愣了几秒,再次尖叫:「你是谁?是不是蒋丽那个肥婆的姘头?」

宁杰看张律师一眼,声音再低沉几分:「我是蒋女士的代表律师,孩子待会儿会送回来,珍惜这段时光,我们法庭见。」

说完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张律师啧啧两声,笑着:「不专业!」

宁杰反驳:「我又不是吃这碗饭的,要那么专业做什么?对了,你老实说,几成把握?」

张律师摸下巴,做思考状:

「如果说六成,会显得我很不威武,但如果说十成,又会显得案子太简单,所以,马马虎虎八成吧!」

看他们这么轻松,我在面临「离婚」这种大事上,竟然不那么害怕了。

张律师看了看我,笑着解释:

「开玩笑的,我们这一行,是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没有几成把握的说法。」

那天下午,我纵然万般不舍,依然在张律师陪同下把孩子送回去了。(宁杰在小区外的车上等。)

迎接我的是楼下满地狼藉。

我的衣服,护肤品,化妆品,甚至书籍和电脑,全部丢在楼下绿化带里。

电脑砸得稀烂,文胸内裤飘在树上。

我老脸一热。

张律师迅速打开手机拍照:「丢人的不是你,而是丢你东西的人。你记住,他们越是没素质,越抢不到孩子抚养权。」

婆婆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抢走孩子。

孩子嚎啕大哭。

婆婆先朝孩子吼:「哭什么哭?她配做你妈吗?」

然后朝我吼:「还不快带着你的东西,和你的姘头滚!蒋丽,你给我记好了,不是你离罗军,是我们罗家不要你!」

她的声音巨大无比,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张律师替我买了两个编织袋,再在门卫那儿借了个竹竿,我们一起把满地狼藉收拾了。

有的丢进垃圾桶,有的装入编织袋带走。

19

等待上庭的日子是难熬的。

我和孩子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以前带他的时候,我晚上睡不好,大半心思在他身上,他每次「哼哼」两声我就会醒,如今,我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想孩子想得失眠。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夜哭的时候,有没有人哄他?他爹管不管他?婆婆会不会不耐烦地吼他?

正是身体抵抗能力弱的时候,最近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发烧?有没有想妈妈?

……

张律师建议宁杰,这一段时间别来找我,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宁杰接过罗军婆婆的电话,对方说不定会倒打一耙。

外卖员宁杰会听吗?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他跑我上班那个片区,往我们那栋办公大楼送外卖的时候,依然会挟带私货,给我送一杯奶茶。

当然,除了送奶茶,其他什么都没有。

下班时的偶遇顺风车也消失了。

我爸和我妈极力反对我离婚,除了「离婚后,孩子怎么办」那套理论,就是「离过婚的女人不值钱了」!

我妈和罗军的母亲有些观点很像,比如「睁只眼闭只眼,男人有几个不偷腥的」,叫我「回去说点软话」,「女人有几个不受委屈?」……

可我这几年,是受委屈这么简单吗?是连尊严都没了!

我脱口而出:「妈,我是你们捡来的吧?」

……

我每个星期都会提着礼物去看孩子。

罗家人根本不让我见,看见我来,就把孩子抱进卧室,孩子大哭大闹,我忍不住也会跟着流泪。

「丧门星!你来做什么?以前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不知道珍惜!给我滚!」

「居然想夺我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下次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我警告你,你最好乖乖让出抚养权,否则,罗军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

我带去的东西,罗军的母亲无一例外会在我走出单元门时,从楼上砸下。

「带着你的脏东西,有多远,滚多远!」

我每次都会默默捡起丢下来的东西,然后离开。

这些东西,等孩子判给我后,都能用。

这期间,我见过一次罗军想结婚那位。

她已经搬过去住了,那天开门时,她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睡衣,很年轻,很苗条,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风情。

我吃惊不小。

倒不是吃惊于她的年轻美貌风情,而是这套房子里,住的不光罗军一个成年男性,还有罗军的父亲。

穿成这样,不合适吧!

这样来给陌生人开门,更不合适吧!

「你就是蒋姐姐?」

她的眼睛在发光,声音很小,随即身体往玄关上一靠,垂眸,提了提睡衣肩带,懒洋洋的。

「别白费心思了!这里不欢迎你!罗哥早不爱你了…… 他只喜欢年轻漂亮的。」

「你能年轻一辈子?」我反问。

她笑了笑,不回答我的问题,只身体一扭,趿拉着拖鞋,转身喊「阿姨,您的胖媳妇儿回来了!」

那语气,和刚看见我时截然不同。

罗军的母亲提着扫把冲出来。

年轻女子给了我另一份答案,她回到的卧室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

原来,罗军已经搬回卧室了,孩子跟公公婆婆睡。

我三观碎了一地,不等罗军母亲开口说话,转身就走。

20

开庭那天,阳光很好。

这之前,法院有调解过,我和罗军都没有接受调解,双方在财产和孩子抚养权上寸步不让。

我是没法让。

一旦让了,我和孩子就得住出租屋,每个月光租金就一大块,还有其他各种费用。

光工资根本不够开销!

再说,我凭什么让?

孩子是我生的,是我奶的,是我把屎把尿半夜不睡觉带大的,孩子也更亲我!至于家里财产,我没贡献吗?

房贷我在还,剩下的钱大多日常开销了。罗军的薪水虽比我高,但也高得有限。

凭什么一旦离婚,我就得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法庭上。

罗军的律师揪着我

他把我

父母在外地帮哥嫂带孩子,连离婚这么大的事都没回来看一眼,更不可能回来帮我带孩子了,如果让我争取到抚养权,把孩子一个人丢家里吗?

单位那边,因为带孩子的缘故,重要活儿轮不到我,这就意味着晋升通道向我关闭,薪水有限,很难给孩子带来更好的环境。

此外,

他说我性格阴晴不定,特别提到我在小区暴吼,要开车撞死罗军的事,导致罗军要和我离婚,暗示我有杀人倾向。

说我无视交规,屡屡无证驾驶,还调出小区监控。

至于财产,他方的观点是:

既然孩子跟他们,房子车子自然也应该跟他们,否则,孩子住哪里?万一半夜生病了,怎么往医院送?

存款不多,夫妻俩人,一人一半。

我当时特别担心,焦急地看张律师,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张律师递给我稍安毋躁的眼神。

轮到他了,他先是一连串自问自答:

「我的当事人蒋丽为什么无证驾驶,而且屡屡在晚上?」

「因为她和罗军组建的家庭只有一辆车,孩子夜里高烧到 39 度,她的丈夫却嫌麻烦,不肯送孩子去医院!」

「我的当事人孤零零一个人,抱着孩子,提着奶瓶奶粉衣物,在小区门口等车。天寒地冻,孩子的体温在上升,网约车迟迟没人接单,门口也没有出租车经过……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得不冒险自己开车!」

「她不知道这样不对吗?不知道她冒着的是生命危险吗?她知道!但是,孩子在她心里,是比她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我查过孩子在儿科所有住院记录,除了第一次,其他所有家属签字都是我当事人蒋丽。」

「我问过儿科住院部医生护士,他们对我的当事人很有印象,因为几乎没有人帮她!她如果要去缴费,都得找护士帮忙看着孩子。」

「更有意思的是,从产检到生产,我当事人的丈夫,只出现过两次,分别是第 1 次产检和第 2 次产检,之后全是我当事人一个人完成。」

「甚至分娩!」

「我当事人从小腹疼痛下体出血开始,一直给她的丈夫罗军打电话,电话没人接。我查过移动公司电话记录,从晚上 8 点到第二天早上 7 点,整整 52 通电话。」

「医院的所有签字,都是我当事人一个人完成!医院产科医生对她实在太有印象了!到第二天孩子生出来,她的丈夫才来!」

「请问什么样的人,才会丢下怀孕的分娩的老婆,高烧的孩子,只顾自己快活?这样的人,孩子若判给他,他能照顾好孩子吗?」

我在听到分娩一个人时,记忆涌上来,整个人颓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啦啦地流。

那是我刻意遗忘的一段,假装不记得了,就能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