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温澜潮生
过年回村里,被我爹拽去田里上不知名老坟。 过年回村里,被我爹拽去田里上不知名老坟。 烧纸的时候没控制住火候,大风一吹,火沿着坟上草一路烧。 老坟顷刻被火焰覆盖,我爹笑呵呵表示这火过会就灭了。 狂风再一刮,火光猖狂地蔓延到隔壁老坟。 还在磕头的年轻男子哀怨地抬起头来。 额前发丝正冒着烟。 1. 我爹拍着大腿和老友寒暄,我
第 2 / 3 部分
刘海在我额头上乱飞,我正要回击他,身后忽然有烟花的响声。
程潮生抬头看向天空,对我说:「温澜,放烟花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五彩的烟花在天空的黑幕布里四散,与星河同在。
屋里的电视传来倒计时:「10、9、8……」
3、2、1!
「新年快乐,温澜。」
「新年快乐,程潮生!」
我和他竟是异口同声。
我兀自笑了,他问我:「你怎么做到每天都傻乐的?」
我怒道:「这他妈叫阳光活泼。」
「好好好。」他轻缓的声音埋在夜色里,「阳光、活泼。」
过完年没几天,两家人就分道扬镳了。
回家路上,我点开手机查车票。
程潮生住在另一个城市,我计算着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
高铁直达,还行。
一百来块钱,买得起。
我点开聊天框,欲盖弥彰:「听说你们城市有个古镇很好看。」
他回得很快,问我:「有吗?」
我:「……」
钢铁直男,看我怎么把话题掰到正轨!
「可能你在那生活久了习以为常,没去过的人当然觉得好看!」
他又回:「我第一次去就不觉得好看。」
这话,谁来接?
去个屁!
心中忽然郁结一口气,我用力抿着嘴把手机熄屏。
过会儿手机持续振动,还以为程潮生主动找话了。
结果是我那个冤种闺蜜连发的十多条六十秒语音。
我想也没想,点开对话框回她。
「就是就是,渣男!」
「他也太坏了,配不上你!」
然后她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终于动用她娇贵的小手指打字了。
她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男朋友!」
我这才点开她朋友圈,看到她刚发的官宣。
又新换一个。
我甚至没见过。
我问:「寒假之后认识的?」
她娇羞地「嗯嗯」之后,问我:「难道你寒假认识的小野狗还没追到?!」
我僵了一会,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追他。
「谁说追他了!」
随后把手机丢到一边,脸上不自觉地发热。
和程潮生认识的那几天,我的言语和行为都很反常,今天还想去他的城市找他。
我竟也没察觉到什么时候动的心。
瞬间思绪绕成一团,我靠着车椅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一张挥之不去的脸,那是我未能言说的秘密。
暂时不想他。
意识逐渐混沌,陷入黑暗,再醒来时已经到家了。
我帮着爸妈把行李搬回家里,洗完澡后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
程潮生问我:「听说你们市里游乐设施很多。」
我没好气地回:「是吗?我没去过。」
他干巴巴地回了俩字:「好吧。」
后悔了,我早该知道他不会「那我们以后一起去」那一套勾搭人的话术。
我亲手把还能见面的机会扼杀在摇篮里了。
我有些失望地倒在床上,抬眼瞄到了墙上的一张日历。
快开学了,上大学之后我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情做,就算有空去找他也得暑假。
半年估计都相忘于江湖了,算了算了。
成年人的世界都保留一份体面。
我关上灯,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卧室安静许久,突然传出我的懊恼声。
可是他真的很合我胃口。
焯!
很快我就知道我近期都见不到程潮生了。
虽然学校没提前开学,但我要提前上学。
陈橙在手机里安慰我:「乖,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回去,这不有我呢吗。」
实验室学姐临时有事回家,忘了给小白鼠留粮食。
于是被证实在家闲得没事的我,被召唤回去投粮。
这倒没什么,问题是那个渣了我的前任,带着他的现女友,上学期期末加入了和我相同的实验室。
他也被召了回去。
我才是那个冤种。
陈橙很是慷慨地说和我一起回去,帮我撑场子。
场子不场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没机会见程潮生了。
我苦大仇深地收拾行李,乘上高铁就回了学校。
项目导师的私信跟了我一路,生怕那一箱小白鼠饿死。
小白鼠是饿不死了,但学校食堂还没开。
我得先饿死。
临近傍晚,陈橙张罗着要点外卖。
我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瘫在桌子上,眼前忽然出现一袋吐司。
吐司后边是前任那张欠揍的脸,他自以为深情地勾出一抹笑:「吃吧,这是你从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陈橙比我还激动,蹿起来推开他:「起开,用不着你献殷勤。」
我一句话也没说,勾起帆布包带着陈橙走出实验室。
走廊两边墙上贴着荣誉照片,有老师,也有学生的。
我忽然被走廊尽头窗外的夕阳吸引,牵着陈橙走向半敞开的窗户。
傍晚暖黄的光撒在窗边绿植,穿过绿叶又照在墙壁上挂着的一张荣誉照片上。
是一张成熟男人的脸,眉眼温和,我甚至能想象出这个男人平时一丝不苟的打扮。
想象出他优雅的谈吐,轻缓的举止。
心一点点往下沉,我知道我有些不开心了。
陈橙看出我不悦,义愤填膺道:「别不开心了,那个渣男不值!」
「在一起一年绿了你三百遍,要不是他那个白莲女友没来,他可不敢来献殷勤。」
她重重叹了口气,像个身经百战的大情圣:「都分手一年了,该忘的也都该放下了。」
瞅她那副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
对于那个渣男我早就抛之脑后了。
她是我最亲近的朋友,能精准察觉出我的情绪。
但没人知道我的情绪从何而来。
我望着墙上的照片,怔了两秒又低下头。
嘘。是秘密。
养小白鼠养了一周,S 大终于陆陆续续来人了。
食堂也终于开张,螺蛳粉狂热爱好者捧着碗猛炫。
陈橙忽然和我说吉他社和舞蹈社要联合举办操场音乐会,问我要不要报名个节目。
笑死,她想报就报,拉我干嘛。
她对着我挤眉弄眼:「我和吉他社社长认识,说不定还能指导指导咱。」
好的,我大概明白了。
「上一个分了?」
「咳!吉他社社长是女的!」
我擦擦嘴,摇头道:「咱大三了,该隐居于 S 大了。有时间准备准备考研,想去你自己去。」
陈橙脸立刻垮了下去,撅起小嘴就要撒娇。
我越过她摇晃的头,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的寸头,熟悉的狂野。
程潮生。
一道狂喜的情绪在我心底炸开。
陈橙在我面前晃晃:「你表情怎么那么荡漾?」
要是程潮生面前没坐着一个女生的话,我能更荡漾。
女生扎着高马尾,高腰吊带露出纤细的小蛮腰,是属于会让我犯潮人恐惧症那一挂的。
我从未见过程潮生如此温柔松懈的神情,甚至带着些奶狗气的哀求。
他微微皱着眉抱歉似的和对面的女生说些什么,女生表情有些斥责的意味。
就好像……
不懂事的小奶狗惹女朋友生气时哄她一样。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灼热,陈橙精准地寻找到了我的视线狙击点。
她眯着眼睛瞧了一会,随后忽然道:「那个、那个、那个!那不是!」
「你认识……」
程潮生?
「那不是吉他社社长顾芷吗!」
嗐。
我抿嘴长叹,她自顾自念叨:「她对面那男生还挺好看,和你描述的那个小野狗很像哎。他们是一对吗?看上去挺般配……」
我打断她:「就是他。」
「呃……」陈橙噤了声。
顿几秒后,她说:「呸。我想起来了,顾芷前两天还发朋友圈说她单身来着。」
我冷「呵」了一声,还是有些心凉:「万一,他们是追求者和被追求的关系呢?」
刚刚还惊得飞到嗓子眼的心脏缓缓沉下去。
我连去和他打招呼的勇气竟然也没有。
陈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提出带我去看舞蹈社排练。
她说:「舞蹈社社长林纯我也认识,咱们学跳舞去。跳劲舞辣死那群臭男人!」
「就是大二那年迎新晚会跳舞,然后连上一周表白墙那个?」
陈橙雀跃地用力点头。
我又想起刚刚那个性感热辣,漂亮得带有锋芒的顾芷,忽然酸酸的。
没有傲人的才艺,没有惊人的漂亮。
似乎只有我的青春如此安静。
不爱参加活动,寂静于一隅,竟然连程潮生和我同校都没发现。
很有律动感的音乐灌满舞蹈室,陈橙跟着撒欢。
我在一旁盘腿坐着,点开程潮生的对话框犹豫不决。
可还没等我犹豫完,他率先发来消息:「你也在 S 大?」
他,看到我了?
我猛地抬头,就和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对视上。
他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微微弯着腰盯着我,嘴角勾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身后就是顾芷,正在和林纯交涉着晚会事宜。
程潮生蹲下来坐在我面前,问我:「看到我不惊讶?」
我一张嘴就卡在半空,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问他:「大一的?」
「嗯哼。」
「不是生师的吧。」
「数师的。」
「难怪半年都没见过你。」
一个学校几万人,不是一个专业的半年遇不到也算正常。
他看着我沉默一会,突然出声问我:「没了?」
「什么?」
他倾身靠过来:「见到我不高兴?」
我别过脸,真怕不小心就高兴地笑出来。
「我怕你找我报烧坟之仇。」
程潮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顾芷就大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走了。」
我都…… 没拍过他的头。
他的注意力转移,站起身后对我摆手:「回见。」
随后插着兜和顾芷肩并肩往外走。
顾芷的声音渐行渐远:「你这头发挺剌手。」
「过段时间就长了。」
我都未察觉自己的手握得很紧,指骨突出。
心里好像倒下一片夏日汽水,滋滋冒着泡,又麻又酸。
但是那个顾芷身材真不错,腿真细。
口红色号也好看,有机会找她要个链接。
过会陈橙满身热汗跑过来,扇了扇风,问我:「我是不是已经看上去瘦两斤了!」
「咱们去跑步吧。」我奋力站起身拽着她往外走。
「你又头脑发热要减肥啦!」
「你特么小点声!」
最后陈橙以腿酸为由申请暂停陪跑,并邀请我陪她去清吧。
她一副很懂的样子拽着我:「男人嘛,哪里没有。何必为了一个人烦心。每当吊死在一棵树上,你就会跑死一个闺蜜。」
自打过年以来,我和程潮生的缘分就和上了锁似的。
走哪都能遇见。
刚到清吧门口,一个转弯就和程潮生撞个满怀。
额头撞到他坚实的胸肌上,差点撞出脑震荡。
陈橙在我和他之间扫了两圈,冲我眨眨眼后飞速离开。
程潮生交叉双臂靠在墙上,低头问我:「你果然来了。」
我正疑惑着,他便亮出手机界面:「你发的朋友圈刚看见,真巧我在这也有约。」
我才想起来之前我确实发了条朋友圈,可他不怎么发动态也不爱点赞,和他灰白的头像一样,像个被封在相框里的死号。
我揶揄他:「原来你会刷朋友圈啊。」
他收回手机,往里指了指:「你朋友走了,要不一起?」
他身后果然有几个人探出头来,还有个扎眼的黄毛。
我点头:「行。」
他的几个兄弟甚是热情,尤其是头发全黄的,乐呵呵地把手搭到我肩膀,被程潮生一巴掌拍开。
黄毛揉着手,也没恼:「你就是那个害咱潮哥剃寸头的姐姐?」
「笑死咱了,潮哥本来也是寸头,后来为了那个顾芷留什么长发,刚染灰色第二天就被你给造了。」
又是顾芷。
程潮生率先推了他脑袋一把,眼底阴沉:「闭嘴!」
我的笑容逐渐垮下去,他留那个灰色长发,也是为了顾芷。
他到底多喜欢她。
我找个座位坐下,捻起面前的小酒杯。
几个男生忽然惊呼,我正不明所以,手里的东西就被程潮生快速抢走。
半满的酒水撒了一大半,落在裙摆,散出一片酒香。
他皱着眉:「乱拿什么,半杯不够你倒下去。」
刚才情绪一瞬间的不稳定,竟然没认出面前的酒是这里出了名的高度数。
随后他推来另一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别喝酒。」
我眉头一跳,笑着问他:「弟弟,你瞧不起我?」
我温澜就是要面子,装逼装到底。
但很识相地跳过了那杯高度数,拿了杯能接受的尽数灌下去。
可还是有些猛。
程潮生神情严肃,「温澜,你抽风了?」
他把我手里的酒杯夺过,将我拦腰提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
他坐在我身侧,说:「头晕就靠我身上。」
其实我还算清醒,就是控制不住身体罢了。
靠一下就靠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身后那几个弟弟又爆发出一声惊雷之响。
黄毛把手机凑到我俩跟前,兴奋地说:「潮哥,这就是你小时候参加比赛那个视频吧,你也太可爱了。」
视频里是一个八岁小孩弹着吉他,刚到一半突然被评委叫停痛批了一顿,小孩懵懂地站在台上不知所措,捏着衣角左右瞧着有没有人能帮自己说话。
眉眼中确实和程潮生很相像。
黄毛又安慰了两句:「我觉得潮哥八岁又弹又唱的挺不错,也蛮好听的,是那个评委脑子有病……」
我看向程潮生,却发现他眼底的光彻底沉下去,变得阴森许多。
贴在我身侧的手用力地握成拳头,克制不住地发抖,他几乎咬着牙说:「滚!」
我想起过年那晚他们一家人的怪异反应,察觉不对。
这或许是程潮生永远不能触碰的禁忌。
在更严重的事态爆发之前,我忙握住他的手,起身拽着他:「我们出去透透气。」
程潮生一路沉默,任由我拽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座桥上,天色已晚,四周都没什么人,唯余晚风习习吹过。
我停下步子,他也停下。
望着流向远方的暗沉河水,我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这张嘴啊,最不会说那些肉麻的温柔话。
程潮生和我一起双臂搭上桥的栏杆,点燃火机。
透过那簇摇曳的火光,我看见他的眸子里有浓重又窒息的伤痛。
我真想拍拍他的背笑着说:兄弟不至于吧,都过去多少年了。
但是未经他人苦,我没资格这么说。
他挑着烟的手微微发抖,点了两下都没点上。
我还是决定转移话题:「又抽烟?」
他顿了一下,随后道歉:「抱歉,忘了你不能闻烟味儿。」
「我不是不能闻,就是觉得呛人。」
我仰头看着天空的圆月,随口提了一句:「我以前认识一人,也爱抽烟,恨不得一天七八包。」
程潮生应着我:「嗯,所以那个人有口臭,你才总提醒我?」
我盯着他摇头:「不是。」
他问:「所以是?」
「后来那个人死了,肺癌。」
空气静默了两秒,我又补刀:「三十岁。」
随后程潮生的衣服随着动作摩擦两下,烟和打火机都被他收起来了。
我才发现气氛到这反而更严肃了,便打趣着:「害,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他得肺癌的原因,就是看他爱抽烟就……」
算了,越说越不对味儿。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情商感人。
「对不起。」沉默的夜里忽然蹦出他的一句话。
我惊讶地望着他,他还带着烟草香味的手指忽然攀上我的面庞。
凉凉的水渍被晕开,他的嗓音异常温柔:「你应该很难过吧。」
「程潮生,你别搞。」我哑着嗓子,「怪肉麻的。我还是习惯你那副拽了吧唧的样子。」
脑袋被他轻轻戳了一下,他说:「你真欠,老子难得温柔一回。」
看他心情应该好些了,我才敢问他:「那你呢?你好像对音乐很有兴趣,但是又刻意逃避着什么。」
「…… 是因为八岁那年的事情,留下的心理创伤?」
他犹豫一会儿,音色轻缓:「应该吧。」
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有些僵硬地安慰:「都过去了。」
忽然程潮生的手机亮起,他掏出来看消息,我余光瞥见顾芷给他发了几条
方才的暖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差点忘了,他此刻最需要的人或许不是我。
我假装潇洒冲他微笑,说:「有点冷,我先回去。」
他没看出我的异样情绪,将手机揣回兜里:「我送你。」
于是他陪我走了一程,走到灯火通明下,离学校不远处他才停下来。
我对他挥手再见,转身往大门走去。
忽然一个高挑的女生和我擦肩而过,鼻腔里涌入她身上冷冽的清香。
我回头看,便发现那个女生是依旧打扮火辣的顾芷。
她正面朝着程潮生走过去,而程潮生并不惊讶她的出现。
两人打了招呼后肩并肩离开。
所以,他们是约好的。
所以,送我只是顺路。
温澜啊温澜,你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
过几天我在操场热身,听说程潮生正式加入吉他社,还报了个节目。
这些是陈橙告诉我的。
这回他倒是不怯场。
我酸酸地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芷给他进行了心理治疗。
不过他肯大大方方接触音乐,也算是好事。
后来陈橙突然想起什么,便说:「对了,顾芷谈恋爱了,和程潮生舍友。」
我瞪大眼睛:「那么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