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冉冉

「堂哥可以邀请温小姐，怎么我就不可以也邀请女伴吗？

「比起温小姐，奶奶会更希望看到冉冉吧？」

看着沈桥吃瘪后薄怒的表情，我心里暗笑。

沈桥最喜欢在这个堂弟面前摆谱，平时沈梦泽都挺给他面子的，不知今天怎么就和他硬刚上了。

突然脑子里有个大胆的猜测，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沈梦泽今天要求我陪他来，不会就是为了故意气沈桥的吧？

沈梦泽转头，又换了副神情，温柔地给我引路：「走吧。」

10

进了屋，沈家奶奶看见我果然很高兴。

连拍了沈梦泽肩膀好几下：「还是你这个小子行，我就知道你最行，把我最喜欢的冉冉给我带回来了。」

听着奶奶的话，我没忍住笑。

奶奶还是这么可爱。

当初奶奶在我这里沦陷的时候，就对沈桥说：「还是你小子行，我就知道你最行，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孙媳妇。」

话术都没改过。

奶奶对我和沈梦泽眉开眼笑，反倒是对后面进来的沈桥淡淡的，我知道奶奶肯定还在生他的气。

无视了温辰屿温柔的一声招呼后，奶奶拉着我的手：「哎哟，我就说我孙媳妇还是穿亮点的颜色好看，不像有的人，天天穿些白的黑的灰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温辰屿今天穿的恰好是一身白裙，此时咬住了唇，泫然欲泣。

沈梦泽还补了一刀：

「奶奶您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了，一会变一下。以前冉冉姐穿黑白灰你也说好看，现在冉冉姐穿亮色你又嫌弃黑白灰了。」

温辰屿这脸色已经摆了一会，以为沈桥会帮她说话，但是并没有。

沈桥的视线都在奶奶身上，他向来不是一个体贴的人，这时候更是顾不上她。

温辰屿实在忍不住了，有些不悦道：

「您再喜欢她有什么用，她已经不是您孙媳妇了。」

奶奶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更不高兴了，也学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沈桥马上呵斥：

「辰屿，不要这样跟奶奶说话。」

没看再他们两人的神色，奶奶假装生气地拉着我跟沈梦泽走了，还悄悄对我眨眨眼。

奶奶的儿孙们总觉得她年纪越大脾气越古怪，喜欢生气，喜欢不理人。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奶奶只是像个小孩一样，希望有人哄哄她，有人陪陪她。

这些儿孙们，除了去世的沈桥父母外，其他人，从沈梦泽的父母——也就是沈桥的大伯，到沈梦泽和沈桥这些孙辈，无一不都很孝顺。

但是怎么说呢，有钱人的孝顺，似乎总是少了些人情味。

他们给了奶奶最好的生活条件，逢年过节给奶奶买最好的礼品，请了最好的人来照顾奶奶，但是却恰恰忽视了奶奶最需要的——陪伴。

这也是为什么奶奶这么喜欢我。

还记得奶奶生病那段时间，沈家这些儿孙辈们推掉所有商界的活动，来到医院给医生施压，但却没一个人真正陪伴在奶奶的病床前，只有我，每天和护工一起没日没夜地照顾奶奶。

奶奶不爱吃饭的时候，他们把做饭的保姆换了一茬又一茬，逼迫她们不停地去尝试新菜式。

但没有一个人去真正了解一下，奶奶是因为不开心，孤独寂寞才不愿意吃饭，而不是饭菜不可口。是我陪着奶奶，哄着奶奶，和她玩着游戏哄她一口口吃掉饭菜。

他们知道奶奶爱花，从世界各地给奶奶找来各种珍稀花种。但奶奶种花本就是为了打发孤寂的时间，他们有寻找的时间不如真正陪奶奶种一株花。

反倒是只有我一个外人，给她陪伴，陪着她做她爱做的事。

除此之外，我还教她打麻将，教她画画，带她看童年时没有看过的小人书，带她一起给狗狗洗澡，一起教狗狗握手。

小人书上的字太小，为此奶奶还特地买了个放大镜，天天早上一起床就来找我一起「看书」。

到后来奶奶对我无比依恋的时候，她任性起来，也只有我一句「你今天再不穿好外套下次我不陪玩了」，她才会乖乖加衣服。

最近，听说温辰屿回来以后，沈桥怕她和奶奶两看相厌，惹奶奶生气，就迅速搬了出去。

殊不知这样才是真正伤了奶奶的心，现在别墅里就奶奶一个人住着，虽然保姆园丁很多，但奶奶一定也很孤独吧。

奶奶把我和沈梦泽拉到一边后，支走他，心疼地拉起我的手：

「乖乖，让你受委屈了吧。奶奶以前不知道阿桥原来心里是有别人的，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别人听见我们的金钱交易，都是嘲笑讥讽我心里眼里只看到钱。

只有奶奶，会心疼我做了别人的替身。

我眼眶有点热热的，回握住奶奶的手。

「没事儿的奶奶，」说着我压低了声音，「我不吃亏，我收了阿桥的钱呢。」

奶奶被我逗笑了，不再说什么。

11

往年还和沈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和奶奶住在一起，她的生日宴我是主策划，忙得脚不沾地。

今年倒是没我什么事了，饭前我闲得无聊，走到花园散散心，看见那天和奶奶一起移植的那株月季长势喜人。

我正瞧着月季发呆，突然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扭头一看，是被沈桥狠狠扼住了。

「你什么意思，为了气我跟我堂弟眉来眼去的？」

我有点无语。

沈桥这个人真的是有点大病在身上。

现在没了钱，我是真的忍不了他。

「你有毛病吧？跟你有关系吗？」

他扯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后拉，惯性把我甩到他怀里后一把抱住：

「你希望通过这样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是吗？」

我使劲挣扎，想骂他，又怕激得他更加过分。

「你可以继续待在我身边，但不要让辰屿知道。」

神经病。

我头往后狠狠一撞，磕到他的下巴，自己也磕得脑瓜子嗡嗡的。

但好歹终于挣脱出来了，我忙往旁边再挪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他吃痛，站在原地，深深凝视我：

「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再给你。」

「不要了。」

没说出的后半句是，我赌了沙特，现在已经比你有钱了。

他咬咬牙：

「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

我有点生气，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没有稍稍肖想过一点，直到他开始羞辱我。

沈桥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就是瞧不起我，就是当我替身。

我们也说得清清楚楚，他给钱我办事。

为此我忍了好多次。

要不是想着工作哪有不受气的，我早就不干了。

现在又来谈什么感情。

我就这样说吧，就算没有温辰屿，我不是替身。

凭这两年我对沈桥的了解，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是感激他，但感激和爱是两码事。

我很清楚他不是个爱情上的良人。

现在他又来这样，气得我用他当初的话回他：

「不是你说的吗，我就是个替身，不准肖想你的爱，谈钱，不要谈感情。」

他气极，又要上前钳制我。

我有点后悔惹怒他了，虽然我和他现在有几步的距离，但男女体力悬殊，我何必逞言语之快呢？

但他还没碰到我，一个宽厚的背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沈梦泽。

他一拳打到沈桥的额角，声音里全是怒气：

「哥哥，我敬你一声再叫你一次哥。但下次你再欺负冉冉，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把我带到一旁后，他低头跟我道歉：

「对不起，今天把你带来，却没保护好你。」

看着他在我面前毛茸茸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活像只做了错事的大狗狗，让人莫名想揉。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但看见他愧疚的眼神，莫名就有点感动。

12

饭后送我回去的路上，我提醒沈梦泽：「对了，你要是有时间，多陪陪奶奶吧。奶奶看着整天乐呵乐呵的，其实心里挺孤独的。」

我看沈梦泽是个听得进话的，才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像沈桥，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他，与其掏空心思去想给奶奶买什么东西，不如实打实地陪陪她。

换来的却是他的白眼和不屑：

「你懂什么？

「你不会以为，你靠这张脸能把我哄开心，就也能懂得怎么哄我奶奶了吧？

「我奶奶对你还行那是爱屋及乌，你不要太高看自己，以为奶奶喜欢你你就可以教我做事了。」

气得我几天都不想和他说话。

普信男。

沈梦泽听了我的话有点意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好，一定！」

真好，沈梦泽是听得进劝的。

但我知道他能做的也很有限。

他从大学毕业后就主动要求去打理外地的公司，一年只能回来几次，也陪不了奶奶几次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为了陪奶奶，他又回到了本地的公司总部。

自从参加过生日宴后，我又开始常去看望沈家奶奶。

一来是反正沈桥他们已经搬出去，我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二来是那天询问了保姆关于奶奶的近况，才知道奶奶时常一个人呆坐，也经常不好好吃饭。

我实在是心疼她，所以想有空多带着泡泡去看看她。

但没想到，每次都遇到了沈梦泽。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这才得知他已经调回本市的总部公司一段时间了。

我摇摇头，沈桥从前就将这个堂弟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怕是压力山大了吧。

但是，跟我这个前女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天无意中又说起沈桥。

奶奶摇摇头：「阿桥哪都好，就一点不好，没能给我讨个喜欢的孙媳妇回来。」

说罢又开始傻言傻语：「我真想再生个孙子娶冉冉。」

我被奶奶荒诞不经的话逗笑。

沈梦泽却红了耳朵：

「这不是有现成的孙子吗？」

「你？」奶奶摆摆手，「你不行。」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想起了他的那个秘密，对视一笑。

沈梦泽却很莫名其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奶奶还拍拍他，笑得神秘：「放心吧，你奶奶我很开明的。」

13

我觉得沈梦泽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虽然说是有空才来陪奶奶，但是怎么这么巧，每次去我都能看到他，更别说还有我没看到的日子。

那天我带着奶奶做蛋糕时，他倒是不在。

都已经做到一半了，他却匆匆赶来。

拿着公文包，西装衬衫也还没有换下。

明明一看就是刚从公司赶回来的样子，他却说今天刚好有空，来陪陪奶奶。

我搞不懂。

那天还好带了泡泡过来。做好蛋糕准备回家时，外面下起了暴雨，是大到开车都不安全的程度。

我们只好留下来过夜。

奶奶这里房子大，有的是房间。

我之前搬走的时候，留了些衣服没带走，温辰屿想扔却被奶奶极力反对，留了下来。

沈梦泽最近也常在奶奶这里住，换洗衣物都是有的。

刚好保姆还请了两天的假，现在家里就我们三人一狗。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本来就在这里住惯了的。

奶奶却乐得笑开了花：

「这下你们想走都走不了咯，全都留下来陪我。」

14

半夜我有些渴了，到楼下厨房倒水。

隐约看见客厅里沙发旁边有个人影。

从前沈桥不许泡泡进房间，所以泡泡习惯了在客厅的地毯上睡觉。

现在，沈梦泽就蹲在泡泡身前，轻轻地摸着它的小脑袋。

泡泡已经舒服得把肚皮翻了起来，远远地看见了我也不起来招呼。

我站在后面轻轻望着他们，觉得他真耐心，真好。

可惜了，他喜欢男的。

……

没想到，沈梦泽后来直接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早上我是被奶奶拍门叫醒的。

奶奶的声音很急，透着无措：

「阿泽他怎么在沙发上睡啦，怎么也叫不醒，身上还很烫……」

坏了，不会发烧了吧。

我赶紧跟着奶奶来到楼下，就看见沈梦泽穿着昨晚的衣服，随意地躺在沙发上。脸红扑扑的，我一碰，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家里有常备的退烧药，奶奶去找药的时候，我去房间搬来被子给沈梦泽盖上。

低头掖被角的时候，他突然抬手揽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低。

温热的气息呼在我颈间，有些痒。

他无意识地在我耳边呢喃：

「冉冉，冉冉……」

我轻轻解开他搂住我脖子的手，倏的一下脸变得很烫。

我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冲进了洗手间，将冷水扑在脸上。

他不是喜欢男的吗？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难道，我把他掰直了？

15

下午时，沈梦泽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奶奶不禁感叹：「小伙子身体就是好。」

不知怎么，现在听着这种正常的话我都禁不住面红耳赤。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沈梦泽好了，我想带着泡泡撤了。

却被奶奶硬留下来，说想吃我做的菜了。

网上订的蔬菜肉食到了，我正要进厨房，却被沈梦泽先我一步进了厨房。

我也被奶奶硬推了进去：

「冉冉，快去帮忙。」

平时我做菜时最喜欢跑来捣乱的奶奶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不来。

光留我和沈梦泽两人在这方小小的厨房。

沈梦泽做饭得心应手，无比娴熟，我倒是成了旁边打下手的，切肉、剥蒜、择菜。

明明是富家少爷，从小家里就有保姆做饭，沈梦泽怎么这么会做饭？

正想得出神，沈梦泽出声说了什么。

我偏过头去，正好看见他完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他的唇，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应该很软吧。

「冉冉？」

我终于彻底回神：「啊？」

他耐心重复：「我说，冉冉喜欢吃辣点还是不辣？」

「辣吧。」

说完感觉脸上又开始热气上涌。

手上却忽然传来一点刺痛。

果然，切菜是不能分心的。

一个小伤口，血都只出了一点点，沈梦泽却比我还急。

找来药箱，仔细消毒，温柔贴上创可贴。

……

本就尴尬的气氛在吃饭时上升到了顶点。

奶奶淘气地点着桌上的菜：「这是我爱吃的，这是冉冉爱吃的；这是我爱吃的，这是冉冉爱吃的……好了，一半我爱吃的一半冉冉爱吃的。」

刚刚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注意，现在低头一看，果然，辣子鸡丁，鱼香肉丝，水煮肉片，一半的菜是我爱吃的。

我看向沈梦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16

半夜。

今夜我不渴，但还是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客厅里泡泡的身前依然蹲着那个身影。

泡泡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有人陪它，看见我来了它也不理。

但沈梦泽不知道我来了，他刚好背对着楼梯。

我正要咳嗽一声打破这安静的时候，沈梦泽说话了。

他是在和泡泡说：

「泡泡，我真羡慕你，无忧无虑的，每天可以陪在主人身边。」

……

「泡泡，我以后给你买好多玩具、骨头、罐头，天天带你出去玩。」

泡泡听不懂话，但对这几个词是非常敏感的。

高兴得哼哼唧唧。

沈梦泽继续说着：

「泡泡，那我当你爸爸好不好？」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梦泽倏地站起来，手脚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放。

我确定了我的猜测，于黑暗中一步步走近他。

「你……你听了多少？你别误会，我们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互相想当爸爸。」

泡泡哼哼了两声，小家伙似乎对被归为男生有点不满。

我笑着逗他：

「可是泡泡是小母狗啊。」

「我……」

……

「那你到底，要不要当泡泡的爸爸？」

他猛然抬头看我，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

到他送我回房间前我已经得出了结论。

嗯，他的唇，确实是挺软的。

17

后来沈桥来找过我一次。

给了我一个盒子。

我不要，但他非让我看一眼再拒绝。

盒子包装得很精致，我打开了，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条项链，假的那条。

我一眼就看出是当时温辰屿戴着的那条。

先不论真假，送了别人的又拿回来送我，我觉得有点恶心。

当初我找这条项链找了好几年，连沈梦泽都知道，沈桥却无动于衷。

终于找到木心下落的时候，我钱还不够，但我真的很怕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了。

于是我找沈桥借。

当时我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试。

但沈桥给我的，除了不借的回复外，还有极致的羞辱。

我说完想借钱后。

沈桥笑了，猛然靠近我，伸手揉我的头。

看他亲昵的举动，我以为他会答应。

可他只是轻蔑地看我：「你就是个替身，凭什么也敢向我提要求？」

我登时羞红了脸，嗫嚅辩解：「我只是想向你借，我以后会还你的。」

「借？你是想卖吧？」

记忆中的他和现在这张脸重合起来。

现在面前的他是前所未有地温柔。

「冉冉，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条项链。送给你，原谅我好吗？」

他说着取出项链要给我戴上。

我后退一步：

「不必了，既然已经送给别人了，就别再拿回来了吧。」

「如果你介意温辰屿，我可以和她断了。」

我没说话。

心里却把他骂了一百零八遍。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没我了？」他语气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