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要去和亲的公主,你会怎么做? -
如果你是要去和亲的公主,你会怎么做? - 明德十六年,端午宴。 我是天盛朝的十一公主,今年 14 岁,父皇之前皇子公主生得太多,一时没想好给我起个什么名,一直小十一小十一地叫着。 此刻跪在厅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是我七姐姐,承袭了生母蔺贵妃的美貌,是天盛朝的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皇平日里也最宠她。 今儿这景象我是
第 4 / 7 部分
看到风铃儿时,国师老头明显一惊,我笑咪咪地打招呼:「国师大人,许久未见,身子可好?」
国师老头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劳大妃记挂,甚好。」
「国师大人,夫人可好?」我又问。
「好好,也甚好。」
我从国师夫妇问到家中仆人,准备再问问国师老头家中牛羊好不好。老头急了:「大妃不妨直说。」
你早这么说多好,天怪冷的:「国师大人,天盛的使团在来羌国的路上,可否等使团来了,再做打算。」两国也无历史怨仇,只是利益纠葛,我八哥哥也并不主张开战,还是可以谈的,况且你们手里还有个炮灰公主,我。
我慢慢往回走,半道遇上了锦姑姑,锦姑姑说:有个侍卫昨晚换班后不见了,已找了可靠的人去寻。
我真希望这个蠢货偷了金银珠宝跑了,若是怀里揣着张羌国军事地图跑路,再被抓回来,可就说不清了。
我转头往羌王的议事殿走去,在门口被拦下了。
门口的大汉行礼:「大王在议事。」
我进不去,那么花美人这会儿也进不去,花美人以舞姬的身份进了后宫,羌国与北狄盟约一日未定,花美人就不可能光明正大以北狄使者身份出现在议事殿。
后宫我还是说了算的,我让风铃儿去唤花美人,我要听小曲儿。我隐约觉得侍卫的事花美人多少掺了一脚。
花美人抱着琵琶袅袅行礼,我倚在贵妃榻上,笑着抬手:「天气冷,快给花姑娘端碗甜汤来。」
花美人笑得清浅:「大妃客气了。」
小曲儿听了一曲半,锦姑姑进来了,逃跑的那个侍卫被几个大汉抓了回来,羌王说此等不忠不孝之人,直接杖毙,并未审问。
此人这个时候跑路,若审问了,恐会牵扯许多,我都给他送美人了,他还护着我,唉,大哥此时怕是在感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我没了听曲儿的心思,花美人也没了唱曲儿的心思,颇有些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在小厨房忙忙乎乎半天,做了小豆包,一个个玲珑可爱,整整齐齐放在红木食盒里,拎着去找羌王。
门口依然是那个大汉,我有些踌躇,前两天我干的事羌王肯定知道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和花美人有一腿,这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呢,谄媚的?不擅长发挥不好,心虚的?这个可以有……
我边想边在门口踱步,蓦地听到屋里羌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进就进来,墨迹个啥?」
我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以后这种蠢事不能干了,哄人太麻烦。
大汉悲悯地看我一眼,我深吸一口气进去。羌王在案前看地图,烛火跳跃,不辨神色,看得久了,其实这男人还挺好看,尤其现下这严肃认真不搭理我的样子,这线条这肌肉,贼好看。
羌王可能不太想搭理我但又被我的星星眼看得不自在,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做了小豆包。」麻溜地打开食盒。
「本王不喜甜食。」
啥?我端着小豆包的手一僵,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可是上回你不也吃了?
「要不你喂我吃?」我小脸一红,这人大约不生气了吧。
一会儿功夫吃了八个,大晚上的吃多了不好,我把剩下的收起来,羌王看我:「怎么收起来了?」
「要就寝了,吃多了不好消化。」
「一会儿会饿的。」
「怎么会???」
「会的。」
果然是我太单纯,早晨愣是没起来,羌王议事回来撩着床帐笑:「今儿还吃豆包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都不生气了,老娘还做啥。
「大王暂请回避,容臣妾梳洗更衣……」伸手把床帐扯了下来。
「有什么可回避的。」
一个枕头飞了出来,羌王伸手捞回来,「我不看便是,狗脾气。」
羌王这人看着威严赫赫,其实不拘小节,很好说话,到底是我理亏,便说:「大王不是喜欢吃羊肉吗,晚上做小笼包吧。」顺便给小琰儿做一些。
羌王便笑了:「大妃的手艺是极好的。」
我拿手的,也就几样小吃,八哥哥说会的东西或早或晚总能派上用场,简直鸡汤鼻祖。
天盛使臣提前一日到了,羌国的商队和木图将军也一同回来了,木图将军后期食宿极好,整个人养得白白胖胖,这主可能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看得羌王黑了脸。这刘都指挥使真真是个妙人。
我看到副使的时候有点懵,是天盛赫赫有名的毒舌元老头,据说曾经在朝堂上硬生生把左相给骂晕了,左相是文官,不会拳脚,我担心他在羌国容易挨揍,嘴太损。
国师老头对上元老头,那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还好正使是礼部侍郎赵大人,我八哥哥的老丈人,彼时我八哥哥还只是个闲散皇子,但凡娘家有权势的不是入了东宫便是进了二皇子府。赵大人看上我八哥哥平易近人,我母妃觉得赵姑娘知书达礼,婚事就这么成了。
有这么个裙带关系,我心里安稳了,赵大人肯定会好好谈的。
元老头跟羌王寒暄完,转身看着我:「大妃面色红润,身体健……」
我认真看着元老头,你要敢说健壮,我跟你没完!元老头在我咄咄目光注视下,尴尬改口:「身体健康,老臣一路走来听得大王也十分爱护大妃,娴妃娘娘可放心了。」
我笑咪咪:「元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代我向父皇母妃问好。」
我又转向赵大人:「赵大人辛苦了,我八哥哥和八嫂嫂可好。」
赵大人点头:「八皇子很是记挂大妃。」
寒暄完了,我便回去了。第二日,北狄的使臣也到了,花美人以北狄使臣的身份搬去驿站。后宫一片哗然,美貌舞姬竟是北狄来客。
花美人来跟我辞行,我设了小宴招待她。
花美人踌躇一下:「大妃如何知道我与太子的关系?」并进行挑拨,后面可能没好意意说。
我给她倒了酒:「猜的。」我大概说了说。
花美人苦笑:「若没有你,羌国一定会出兵,可惜,羌王顾念你,愿意等和谈,我其实是羡慕你的。」
「我也羡慕你,得归故土……」心头一阵苦涩。
我与花美人,大约有些惺惺相惜,家国天下,到了女人这里总是多了些柔情。
末了,花美人说北狄太子送了礼物给我,怎么会,该是恨不得掐死我吧。
果然,北狄太子送了十个美人给我,附便筏一张:公主可挑选送与羌王。另有一行小字:邦交之礼,不可随意丢弃。这个王八蛋,我一扫刚刚的低迷情绪,大手一扬收了。
风铃儿指着廊下一溜美人问:「大妃,这些漂亮姐姐怎么办。」
我仔细一看,北狄太子的眼光还真不错,货真价实的美人儿,能怎么办,养着呗,养美人儿可是很费钱的。
我要给北狄太子准备个回礼,让他的使臣捎回去。
使臣已经来了几日,我整日里没啥事,围着红泥小火炉煮奶茶,煮沸的红茶用干净麻布滤掉茶渣,再兑了新鲜牛乳进去,放少许糖,一碗热腾腾的奶茶便煮好了,与小桃子风铃儿围着炉子一块喝。
风铃儿:「大妃的手艺真好。」
小桃子想大妃的确在吃吃喝喝上无师自通。
北狄使臣住在驿馆,看样子要等羌国和天盛谈完了再回去。还挺八卦。
和谈这事儿我思虑了多遍,应该没啥反转,现下我八哥哥和母妃在联手玩宫斗,母妃恼火当初丽嫔娘娘撺掇着让我和亲,听说后来找了个小姑娘照着十哥哥的喜好养,那小姑娘进了十哥哥后院没多久,十嫂嫂便闹得府里日日鸡飞狗跳。茶楼里的说书老先生还编了个段子,说得绘声绘色,热闹非凡。后面这个应该是我八哥哥的手笔。
我担心国师老头老奸巨猾,洞悉各种关系厉害,趁机狮子大开口,突然就明白了元老头存在的必要。元老头是来克国师老头的。之前还怕元老头搅局,元老头就是来搅局的,这样国师老头才不能出幺蛾子,往平等互利的方向谈。
我让风铃儿去寻头驴来,脖子上挂了红绸,另手书一封:邦交之礼,不可丢弃,送到驿馆。反正我与北狄太子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就互相伤害吧,谁怕谁啊。
花美人很惊讶,北狄使臣很愤怒,嚷嚷着要找我说理,被花美人拦下了,不就是头驴么,北狄苦寒并不多见,带回去放园子里养着就是,退回去了谁知道闻喜还会搞个什么送来。
风铃儿回来说:「驴送到了。」
锦姑姑问:「什么驴?」
风铃儿:「哦,大妃给北狄太子送了头驴。」
锦姑姑:「胡闹……」
风铃儿怕挨训,一溜烟跑了,锦姑姑回身看我,我理直气壮:「他先给我送美人的。」
几日后和谈结束:边境线两边各五公里内双方各设贸易区,在指定集市上贸易生活必需品等指定物资。
双方共同派人管理边境贸易区,若有打架斗殴者一律关小黑屋三日。
私人不得贩卖盐铁,羌国铁矿价格在现有基础上涨半成。双方十年内止兵戈。
北狄使臣见没啥热闹可瞧,收拾收拾带着驴回去了。
给天盛使臣的践行宴上,我盛装坐在羌王身边,羌国的大妃头饰极繁琐,满头明晃晃的银色飞鸟,脖子上还挂了一串动物牙齿制品,怎么看怎么像跳大神的。
赵大人恭恭敬敬行了礼,元老头特意瞄了我好几眼,确认我是他家公主,笑眯眯地入座了。
羌王认认真真看我一眼,低低在我耳边说:「你这打扮还挺别致的。」
这不你们的传统服饰么,是挺与众不同的。
羌王指了指他的腰,也有一圈动物牙齿装饰品,我恍然随即老脸一红:妈呀,缠腰上的,怪不得我嫌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之前我是个吉祥物的时候,也见过啥大场面,我看卓玛她们有时候脖子上会挂个兽牙,我想我这个一串的应该也挂脖子上。这下丢人了,让你不知道问问,我琢磨着怎么拿下来缠腰上。
就见羌王及其自然地从腰间解下来,随手戴脖子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末了还冲我乐了一下。
这个男人这么靠谱呢,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大庭广众想啥呢,我红了脸。
小笼包端上来的时候,元老头像见了亲人,飞快夹了一个塞到嘴里,又被烫得嘴唇直哆嗦。老头可能最近烤肉吃多了,见了包子有些激动。
羌王在我那吃了两回,便把我厨子借走了。现在羌王宫里这小笼包做得也是很地道的。
晚上回去,我招来和亲的众人:「你们有想回去的,明日便随赵大人一起回去吧。我八哥哥必不会为难你们。留下来的,本分的,我也不会亏待了。」
眼下太子哥哥被废,二哥哥有个头晕的后遗症,八哥哥基本躺赢了。趁此机会正好把身边的人理一理。
锦姑姑站在一旁:「大妃好意,允你们得归故土,别学了前些日子那侍卫……」
各自回家找自己主子去,别留下来给我添乱。大家都是聪明人,有十多个人说挂念家中亲人,愿随使团回去。我大大松了口气,不多不多,我终于过上了踏踏实实的日子。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最近心情好,锦姑姑说我日渐圆润,身形朝着羌国妇人方向发展,要少吃了。我不以为意,照着镜子这个脸色实在是好,晶莹剔透,还带着点蜜桃红,羌国妇人是没有我好看的,哎,好像有点不要脸。
天盛与北狄断续打了两个月,有人想起曾经的大将军,驻守北狄边境的外祖父,我外祖父已年过古稀,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舅舅去了,可能是为了家族振兴,也可能单纯宣泄怒气,舅舅去了后打得太猛,北狄不干了,要和亲,送他们公主来天盛。
劳民伤财干半天,碰到个狠的,又不干了,我觉得北狄太子就是个骚包,何必呢?还得搭个无辜少女。
锦姑姑说,北狄原想趁天盛内乱捞个边城,没想到废太子一棒子下去,内乱结束了。天盛国力强盛,北狄耗不起,只能停战议和……
我边和锦姑姑聊天边摆弄着桌上的迎春花,娇嫩的黄色插在白瓷瓶里,清新好看,想着一会儿给阿云朵送一瓶。
小桃子飞快走进来:「大妃 ,大王给卓玛公主和苏勒赐婚了。」
我笑:「好事,」
小桃子一跺脚:「可是苏勒不愿意。」
我奇道:「脑子被驴踢了吗,卓玛可是大王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娶了卓玛意味着紧抱羌王的大腿,羌国也没有驸马不准做官的规矩。关键卓玛这姑娘我挺喜欢的,不作。
小桃子提醒我:「大妃,之前苏勒可是给你送过,送过小匕首的……」
不不不,这个瓜我不背,我要和羌王相敬如宾共白首,什么幺蛾子都不能整。我也不觉得苏勒见过我两回就要为了我终身不娶,若是我七姐姐我信,我就算了。
只是他这莫名其妙一拒婚,让人不由得想起旧事,才过了两个月安逸日子啊。
阿云朵有孕,我带了给小孩子做衣服的布料去看她,半路想起给小琰儿的铃铛球没带,让小桃子回去拿。小琰儿满地跑,见了我,直冲进我怀里。
「这孩子,打小就喜欢大妃。」阿云朵笑。
我抱了小琰儿坐下:「琰儿又长肉肉了吧。」顺手捏了捏小鼻子。
阿云朵踌躇一下:「苏勒拒婚的事儿,大王有些恼火……」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卓玛一阵风似的进来,拉了我就走,远远听到阿云朵急呼:「公主,不可胡来……」
我被卓玛拽得飞快,走的是出宫的方向,不会要跟我单挑吧,输赢不论,我这身份,不方便打架,容易被你哥废了,有话好好说。
我只好一只手提了裙摆跟着卓玛出宫去。半道上我实在走不动了,拉卓玛的袖子:「卓玛,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马上就到了。」卓玛头也不回。
我……
绕着一个大院子一圈,有一排低矮的房子,院墙不高,卓玛把我拉上去,指着一个干活的姑娘让我看。
差点跑死就为了来这儿看姑娘?
我疑惑地看过去,一个普通打扮的清秀姑娘,长得很白净,正在小院里收拾草药。旁边的栅栏里拴着几匹马。
「好看不?」卓玛扒着墙头问。
「还行。」我扒着墙头答。
「苏勒喜欢她。」
「嗷,情敌啊。」
「跟你有点像。」
「不像不像,我比较好看一些。」
「嗯,你好看。」一个熟悉的男声,我一惊,转头一看,羌王站在我旁边。
卓玛瘪瘪嘴没说话,我笑笑:「大王也来了啊。」
便听身后传来国师老头的声音:不知三位爬在老夫的院墙上……干啥还没说,我们三个齐齐转头,国师老头目瞪口呆。
羌王把我扶了下来,卓玛拍拍手自己跳下来,看着身边两位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冲着国师老头笑:「随便溜溜,没想到是国师大人府上。」
国师老头麻溜地接:「寒舍简陋,大王和大妃公主若不嫌弃,进来喝口茶。」
苏勒都拒婚了,喝啥啊,怪尴尬的,我又笑笑:「本宫想去逛逛,就不叨扰国师大人了。」
国师老头走得不见影了,卓玛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大哥。」
羌王黑着脸:「我羌国大好男儿多的是,又不止一个苏勒。」
卓玛一转身跑了,姑娘体力可真好。我拉了拉羌王的衣袖:「大王,臣妾实在走不动了。」
羌王缓和了脸色,一招手,侍卫牵了马过来。
苏勒和卓玛的事,我本不想掺合,但怕卓玛往恶毒女配的方向发展,羌王是男的,于女儿家的心思不甚明白,还是我来吧。
晚上小厨房做了卓玛爱吃的火锅,卓玛坐在矮几旁,头一次沉默了。我将一盘炸年糕放在她面前:「我新学的,你尝尝。」软糯的小年糕裹了桂花糖和炒得微黄的白芝麻,卓玛一向对这些小甜点是没啥抵抗力的。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她吃了小半盘,我松口气,又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递过去,倒了马奶酒,刚来的时候,我喝不惯,现在也能喝一些。卓玛吃饱了,开口:「嫂嫂,为啥苏勒不喜欢我?我长的不好看吗?」
你问的是个千古难题哎,为啥他不喜欢我。
「好看,你爽朗大方,明丽娇艳,羌国不知有多少男儿喜欢你。苏勒那王八蛋没眼光。」
卓玛可能喝得有点多,从比武开始跟我描述她与苏勒的过往,都说女追男隔尘纱,我感觉卓玛追苏勒隔了个喜马拉雅。
末了,我以为卓玛顿悟了,结果姑娘咬牙切齿一句:「我要跟他死磕。」
我扶额叹息,我的火锅,我的年糕。
小琰儿开始跟温先生启蒙,阿云朵身子不便,每日我便送他回去,一日回来的时候在宫道上碰到了苏勒。
宽阔的青石宫道,苏勒一身黑色劲装,袖口绑着一圈皮毛,大步走来,比初见时壮实一些。我避无可避,只好站在原地。
「大妃。」仍旧笑出一口大白牙。
是我,我点头。
「浅水湾的迎春开了,大妃得空去看看。开得很漂亮,远远看去,像你家乡春时的景致。」
我微笑:「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