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身边极度聪明的人是什么样子?
大家身边极度聪明的人是什么样子? - 八年前,我的一个学弟在工地上杀了人,杀人前,他给警察打了电话,预告杀人的时间和地点。 他家里穷,请不起律师,所以他想到了我。 这种几乎板上钉钉的案情,在我的「帮助」下却意外翻案…… 1 八年前,我从法学系毕业,这是我经手的第一起刑事案件。 这是一起农民工杀人案。 案发时间是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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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撞开我,离开了会面室。
……
11
张和主动辞退我,他一定在隐瞒什么。
难道是孙华口中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只能如期去参加第三次庭审。
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
2014 年 9 月 17 日。
第三次庭审,我坐在旁听席,不同前两次,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七成都是记者。
此时辩护人的席位上是一位没见过的新律师。
也就是说张和在辞退我后,接受了新的委派律师,只是这位律师坐在一边,看上去丝毫没有辩护打算。
公诉人这次提出了新的陈词,诉求也改变了。
他这次以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罪名,请求法院对张和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
本次庭审,有很多变化。
孙华的妻子在看到那个视频后痛哭,将怒火发泄在了同样坐在证人席的周钱身上。
周钱此刻已经满头冷汗,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满脸的疑惑。
当然,这个视频只能证明张和与孙华是嘱托关系,并不能真的为周钱定罪,因此周钱此刻还是被当做证人请来问讯。
话虽如此,但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早已经笔墨横飞。
是啊,这样公开审理多次转折的奇案,无疑能成为报纸的头版头条。
我连标题都替他们想好了。
「农民工自愿被杀,大学生只是帮凶,项目经理竟是幕后主谋」
……
法官终于向张和提问。
「被告人,视频中,孙华告诉你的秘密是什么?」
我把全部的注意放在张和的身上。
因为张和之前说孙华没告诉他。
可此时张和的回答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周钱在工地上杀了一个农民工!」
此话一出,旁听席一片哗然,记者们飞快记录张和说的每一个字。
周钱立刻站起来,大骂:「你诽谤!」
法官敲锤。
「肃静!肃静!被告人,将情况说明清楚。」
张和点头。
「今年春节结束后,农民工返回工地,参与施工,期间因雨后路滑,那名工人在插地基钢筋的时候,不慎滑倒,摔进了当时尚未完工的售楼部地基钢筋里,被钢筋贯穿身体。」
「周钱因当时在场人员不多,不想延误工期,以及事后赔偿等多种原因,遂派人将水泥灌入地基中,将工人活埋进地基里!」
「这就是孙华告诉我的秘密!」
听完张和所说。
所有人又一次陷入震惊的状态,只有我皱眉。
为什么张和当时不告诉我这个秘密?非要当庭说出来?
这个疑惑刚产生,就看见台下的周钱忽然满脸恐慌地站起来指着张和骂道。
「你胡说!售楼部去年就建好了!怎么可能今年年初把人埋进地基里!」
张和看着周钱,很冷静,只说:
「那就是我记错了,反正就是死了人,而且就埋在工地里!」
周钱听到这个答案后,忽然变得语无伦次,几次三番想反驳,却只能说出一些粗俗不堪的脏话。
见此情形,各位记者又一次笔墨横飞。
而张和则默默地看向了我的方向。
从他的眼神里,仿佛真相呼之欲出。
只见张和再一次看向法官,说:
「这个秘密不难证实,只要在工地范围内进行精细搜查即可,只要搜查出尸体,就能证实我的证词,也能证明我、孙华、周钱三人的关系!」
这话刚说完,周钱就指着张和骂:
「老子懂了!全懂了!你他妈在这等着老子!」
众人还是一脸懵逼,却看见周钱跳出证人席,飞快冲向被告席。
几名警察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控制住周钱,将他摁倒在地。
周钱果然有问题!不然他也做不出当庭行凶的事情。
只是我不太明白,周钱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
老子懂了,全懂了。
你他妈在这等着老子!
周钱到底懂什么了?
……
庭审的最后也没有宣判结果。
周钱被羁押了。
检察院则要针对周钱重新调查取证。
他们会前往工地调查,如果真的找到那具尸体。
周钱就会被定罪。
……
庭审结束后,我向看守所提出了见张和的请求,但被张和拒绝了。
我已经不是张和的辩护律师了。
现在想要知道真相,只能耐心等待。
12
2014 年 9 月 27 日。
第四次庭审召开。
来的路上,我注意到法院外头聚集了一大群记者,一个记者认出了我,他当时想叫住我。
「快看!是张和的律师!我们现在对他进行采访!」
说完,一大群拿着话筒的记者就向我跑来。
我当时是真害羞,一溜烟就跑进法院了。
如今想起,当时就应该好好接受采访,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小律师,
换个角度想想,现在这么多媒体都在关注这个案子,也足以说明这个案子的离奇程度。
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这起案件最终的结果。
……
我进到法庭里时,庭审已经开始了,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然后才注意到此时的被告席上有两个人。
一人是张和,另一人是周钱。
这也就表示经过大范围排查后,张和口中的那名死者已经被找到了。
张和和孙华的证词成功把周钱送上了法庭。
我注意到周钱好像万念俱灰一般,他看张和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很难描述,就像是……
克苏鲁神话里,普通人看见了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
张和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令他不能理解的,甚至已经发展到了恐惧的地步?
……
现在是公诉人朗读起诉书的阶段,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公诉人。
公诉人刚刚起身,正准备宣读起诉书的时候。
张和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忽然张口,对法官说。
「我要翻供,我没杀人。」
……
此言一出,审理此案的法官和陪审团都大跌眼镜。
因为张和的证词已经变动三次了,前两次都只是提出了新的证据,可这一次,张和却是当庭翻供。
他说自己没杀人。
作为他的曾经的律师,连我都被他弄迷糊了,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疑点,我又好像很释怀。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翻供了。
法官问张和。
「你有证据吗?」
听到证据二字,张和露出了自嘲的笑,嘴里呢喃着什么。
我坐的位置恰好可以看清他的嘴型。
我照着念出来,发现是这六个字。
「证据,又是证据。」
我现在还不明白这六个字的意义,但很快,他就让我明白了。
只见张和对法官说。
「我这里有孙华的云盘账号和密码,请法院现在登录云盘,那里面存有我没杀人的证据。」
法院方面迅速登录账号,将视频证据送给了法官和公诉人查看。
视频内容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看见老法官在看过视频后,忙摘下眼镜,捂住眼睛,难过地侧过头去。
像他这样一位老法官,有什么画面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反应呢?
再看看一旁的公诉人,他看视频的表情全程凝重,那一张正派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不解。
他们在看完视频证据后面面相觑。
最后,老法官宣布。
「休庭二十分钟,我们要和公诉人谈谈这个证据。」
……
包括我在内,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一脸疑惑。
什么证据能让老法官看完以后做出那种反应?还要休庭和公诉人讨论证据?
我下意识看向张和的方向,恰好张和也在看我。
他露出一副「就要结束了」的表情,让我愈发焦躁。
……
自我接受这个案件后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两个月都等过来了,可眼下的二十分钟却如此漫长。
二十分钟后,法庭重开。
老法官等一众人回到法庭,他们坐回各自的位置,都看向张和,问:
「被告人,你是否还有其他证据?」
张和看着老法官,摇头。
「没有了。」
老法官戴上老花镜,想看清张和的脸,又问:
「本庭想了解你做这一切的原因。」
这也恰恰是我想问的,我紧盯着张和。
他此时正真诚地看着法官,向法官深深的鞠躬,然后说:
「请法庭允许我讲一个故事。」
老法官点头。
「允许。」
……
13
后面的内容都是张和的自述。
……
我的父母是矿场工人,早几年因为事故塌方,两个人都死了。
但煤矿方面的补偿金却迟迟没下来,为了供我上大学,张平,也就是我哥,从那之后就开始到外地务工。
因为张平没学历,加上当时家里负债累累,所以他选择去工地干工。
张平靠着这份工作,赚到了我的学费,我的生活费,还还了一部分债。
年末,我和张平在老家团聚过年,他只待到大年初七,然后给我留了一笔钱就去工地了。
临行前,张平说上个工地干完了,接下来要去下一个工地做工,他说这个工地给的工资不少,能再多赚点钱出来。
谁知道这一别竟成永别。
之后,我返校学习,从学期开始,直到学期结束,近半年我都联系不上张平。
起初我在想他只是手机掉了,可后来手机号显示欠费,再到后来直接变成空号,我就觉得事情不对。
在校期间我也尝试过找他,奈何并不知道他所在的工地,只能等到学校放假,我从零开始查起,查到了张平最后去的那个工地,但我发现工地并没有张平的身影。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以打暑假工的名义进入工地,一边干活一边搜查。
我在工地问了一圈人,没人认识张平。
我偷偷潜进办公室,想查看合同。
发现这个工地招用的几乎都是黑户,全工地分明有七十多号工人,合同却只有二十份,其余的五十多人全都是没有劳动合同的黑工。
正当我以为张平不在这个工地的时候,我认识了孙华。
我在孙华的身上看见了张平的衣服,那件衣服我记得清楚,原先是一件长袖,是我当时烤火的时候把衣服的袖子烧了,所以张平干脆就把两边的袖子都剪了,直接做成了 T 恤。
这样的衣服应该找不到第二件。
于是我拉住孙华,问他这衣服的来源。
孙华当时看我,只说是衣服的主人自己走了,把衣服留在了宿舍。
我当时细想了很久,总觉得不对,于是一直追问孙华。
多次的询问终于让孙华松口,他询问我与张平的关系,我告诉他是兄弟。
然后孙华就在满脸担忧中告诉了我他知道的事情。
……
当时初九,工地上的工人陆续返工,我哥是初七离开老家,初八就应该已经到工地了。
那时候工地的人没来几个,但上头为了快速建好样板间,让已经返工的这些工人干活。
于是当时已经来到工地的几个工人被迫出去建楼。
孙华是初十凌晨回到工地的,他当时回宿舍,看见同宿舍已经有两个工友回来了。
那两个工友一身泥泞,坐在凳子上,脚边满地都是新烟头。
于是孙华问他们。
「怎么了?」
其中一个工人深吸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凝重地说了一句。
「雪还没化,地太滑了……」
第二天,那些工人就全都被调去了别的工地,而孙华则因为是凌晨来的,所以没被调走。
被调走的工人临走前还要带走张平的行李,说是张平也要被调走,要把行李也带上。
但那些人带走行李的时候,把张平挂在阳台的衣服忘了。
孙华见那些衣服无人要,就自己拿来穿了。
……
这些就是孙华告诉我的事情。
结合种种,我和孙华都觉得不对。
孙华抽了一根烟,跟我说:
「弄不好你哥当时就死工地上了。」
我反驳:
「他死在工地也得有消息啊。」
孙华则说:
「工地的圈子里乱得很,这里一大片都是连合同都没有的黑工,很多时候人死了就地埋也很常见,再说了,如果这事闹到上头去,工地就要停工整改,不光耽误工期,还要赔给工人家属一大笔赔偿,工地肯定不愿意,还不如给那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一人一笔钱,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被孙华说动了。
我想联系到那些工人,孙华却说那些工人也是黑工,互相之间没有联系方式。
我想去问工地要一个说法,但这里是工地,如果他们都能杀了张平而不泄露一点消息,那我去问,是不是也会被杀掉?
三思之后,我去了警局。
14
我带着孙华去警局,将我们的猜想告诉了警察。
但当时接待我们的警察说。
没有劳动合同,就不能证明张平在这里上班;即便能证明,也只能证明他曾经在这里上班。
按孙华的描述,张平也许和那些工友去新的工地了。
我们的描述全都是猜想,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张平死了,他们最多会去工地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张平死在工地,那警察也不能勒令工地停工并搜查工地。
经过多次沟通,最终警方给我的结论还是原样。
最多给张平报失联,无法确定他遇害。
我一连去了好几个警局,最后都只得到这个答案。
没有证据,仅凭猜想,就只能被视作失联。
……
但是这次去警局不是毫无收获。
警局有身份证追踪的系统。
身份证的登记和使用,都会录入警局的系统中。
可以显示这半年来,张平的身份证一直都没被使用过。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证明张平就是死了。
……
我无奈,又去找了报社和广播电视台,希望报社可以替我报道这件事情,我同时联系了好几个记者,但最后也只得到这个结论。
他们对我说,我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用公信力来担这个风险。
……
我想着,干脆用新媒体发声吧。
于是我打开微博,编辑了一长串文字发布出去。
结果内容在发布十五秒后,就因不符合社区规范被删除了。
我修改内容再发了一次,这次还不超过十五秒就被删除了。
此后不论发几次,不超过十五秒都会被删除。
到最后号被封了。
……
在此前的二十一年间,我从没觉得一个大活人想要发声是那么难的事情。
……
如果张平只是去了别的工地,怎么会手机欠费半年都不续费?
如果张平只是去了别的工地,怎么会行李都要别的工友来拿?
如果张平只是去了别的工地,怎么会半年来连身份证一次都没用过?
……
我哥哥很有可能就埋在这个工地的下面,可是我没证据。
所以没人能帮我调查。
我的诉求仅仅只是想找回我哥哥,哪怕他死了,能找回他的尸骨和父母合葬也好啊……
这样的事情也不行吗?
……
站在阳光下,我却感觉自己活在真空里。
分明在呐喊,却无处传声。
……
15
后来,我继续在这个工地工作,打算在工作的时候找出其他证据。
一直干到八月份都没能找到丝毫线索。
这个时候,孙华忽然找到我。
他问我。
「如果我帮你找到你哥哥,你给我多少钱?」
他这话一问出来,我就沉默了。
父母遇难,父母的抚恤金尚且都没拿到手,如今张平失联,我身上是真的没多少钱。
「我没什么钱……」
孙华摆手,说:
「我现在相信张平就埋在这工地的什么地方,如果我帮你找到他,警局一介入,是不是能赔好多钱?」
「能赔多少我也不知道……」
「我帮你算过了,一次性抚恤金能赔八十万,后续的还能赔四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像你哥哥这种搞不好是被谋杀的,还能多赔。」
我不解。
「什么意思?」
孙华拿了一份检查报告给我,在诊断那一栏,赫然写着:肺癌中晚期。
孙华接着说。
「我抽烟抽太多了,这个病真是搞死人,医生说治这个病要没个一百万下不来的,我当时听到一百万,立马就不治了,现在我就想在死前弄一笔钱给我老婆娃儿。」
我皱眉。
「你想……」
「我帮你把你哥哥找出来,到时候你哥哥的抚恤金,拿一半给我老婆孩子。」
「我都还不确定我哥哥是不是真的埋在工地里。」
孙华晃晃手,刚想拿一根烟出来点,想到自己得了肺癌,又把烟甩开了。
「你确不确定不要紧,我本来都打算过几天自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死,但是想到你哥哥这个情况,我就觉得我死了这个工地也不一定给我老婆娃儿赔钱,没准还把我也埋了,到时候我老婆娃儿连我的尸体都拿不到。」
「那你……」
「现在不就是这个事情没闹大,所以没人管你哥哥吗?」
「嗯。」
「我帮你啊。」
「你怎么帮我?」
「要不得就我撞死在这个工地里,然后你把我埋了,就说我在这个工地里死了,这总有证据咯,警察一查,不就把你哥哥找到了?」
「要真这么干,我怕我走不出这个工地的大门。」
「也是,这鬼工地,黑得要死,我跟你说,这事情一定要闹大,这工地背后关系好硬,有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要弄就要弄那个项目经理,工地上他就是老大,他不可能不晓得你哥哥去哪里的。」
孙华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