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言惑色
我是惹人嫌的寡妇,半夜想去引诱张御史,却被太子殿下拦下,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喃:「姑姑,是我不够好吗?」 好……就是太磨人了。 1 「殿下,这是让哪儿的野狸挠了?」有人调笑。行野抚上颈上刺目红痕,唇边漾出梨涡,凝望向角落深处的我:「是姑姑……」席面瞬间凝滞。 有人惊恐中失手打翻了琉璃杯。 我望向行野,他亦含笑睨着我。 想玩
第 7 / 7 部分
他轻轻笑,漫不经心。
「是啊,愚蠢。可是你说,女人就喜欢这样。」
他抬手轻轻刮我鼻尖,目光宠溺。「为了哄女人,只能这样了,蠢一回吧。」
蠢一回,拿命,江山一起陪葬,统统都不要了,荒谬,我从没觉得他有当昏君的潜质。
「不……不对,你有过无数次机会,无数次。为什么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
这难道不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吗?
「我不太会……」他顿了顿,浓睫微垂,掩住那双旖旎眼眸,「不太会爱人。以为抢到世间最好的一切,跟你分享是最好的,倾覆温府很容易,可如果不足够强大,我没办法让你成为我的皇后,没办法让你为所欲为,父皇就没护住母后,我不想再一次……可好像不行啊,你都要爱上别人了……」他又抬起眸来,凝视着我,轻笑,梨涡浅漾,似小宝石,闪得人心颤。
他轻轻抚上我的眉,低喃着。
「怎么可以呢,不可以,夭夭,你只能爱我,只要你爱我,权势,生命,我尽数奉上。
「你从来没说过……」
「你从来没给我机会说。」我怔怔地回想,他说过「定盟约,不再猜疑」,可是我拒绝了。
我从来不信自己会被爱。
他眼底的火焰愈发明亮,烧着炙热,疯狂。
「爱我吧,好不好?」
城楼上万箭对准囚笼中的我们。
爱意来得如此猛烈又猝不及防,我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谁都可以很幸运,从小被汹涌爱意包围,天生会爱人。
爱人,我也不会,我同他一样残缺。
两个同样残缺的人,抱团取暖,也不是不可以吧。
我们看透彼此的阴暗,清楚彼此的卑劣,谁也不比谁高贵,常处深渊之下,与其盼着渺茫的光落下来,不如,在这荒芜中辟出道来,往上爬,携手挣脱这无边黑暗,又没有人规定,黑暗中的人,就不能自我救赎,彼此救赎。
我把脸轻轻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柔软的奶香味,窜入鼻间。
「可以吧。砚之,我准备爱你。」
有人挥手号令,箭如雨落。
他把我护在身下,笑起来像灯火会那夜的烟火,明艳璀璨。
「那下辈子,一开始就相爱吧。」他的十指紧紧扣住我。
我们的下辈子,还不知道。
但是这辈子,已经准备相爱了。
番外
过往种种不幸,似乎就是为了积攒后半生的运气。
我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东陵最尊贵的女人。
在最后关头,殷公公和沉香扶着老皇帝突然出现,城楼上指向我们的箭头掉了方向。
城楼上,城楼下,无数箭刃同时对准皇后,万箭齐发。
一切是老狐狸皇帝设的局。
我入宫,废锦王,皇后造反……一切都是他在背后布局。
原来他布的局中,到最后我会是一个死棋。
沉香是行野派到我身边暗中保护我的,他给了她一个令牌,她甚至可以调动他的私兵。但事实上,沉香是老皇帝的人,最后皇后动我,也是老皇帝授意她别出手,老皇帝想借皇后之手杀了我,他觉得我是红颜祸水,最终会危及行野。
可他没料到行野会不顾一切跟我赴死,所以,最后老皇帝也没杀我,还给我安排了一个新身份,和亲的邻国公主,让我名正言顺成为行野的皇后。
皇后一死,老皇帝就倒下了。
原来他命不久矣,临死前拼尽全力为行野荡平一切障碍。
很意外。都知道,从行野出生,老皇帝就没怎么疼爱过他。
行野五岁时,被皇后的娘家兄弟,一个功高盖主的将军当成靶子,蒙眼射箭,老皇帝在一旁看热闹。行野十岁被丢去战场训练,九死一生,老皇帝没问过一句……
殷公公说,藏匿于黑暗处的守护不见得就微弱浅薄。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庇护时,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一种伤害。
原来先皇后生产时大出血是皇后下的手,老皇帝明知却无能为力,皇后母族太过强盛。
于是,他只能隐忍着,等待着……徐徐图之。
他对行野一直过分严苛,让他野蛮生长,将他养成一头恶狼,恶才能生存下去。
可在背后,他做了无数周全的准备,才能让行野在凶残的争斗中活下来。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千百种爱,谁能论是非。
老皇帝死的时候一直喊:「砚之……」
他抬起干枯的手,想摸摸行野的脸,行野面无表情避开了。
那些年,不被爱的痛苦,惶恐,无助,早就成顽疾,不是一朝一夕能疗愈的。
红幔翻飞,风吹摇铃。
老皇帝仿佛看见了什么,失落的脸渐渐浮现温柔的笑容。
「婉仪,以后没人可以欺负我们砚之了,我来陪你了。」
他向虚空伸出手,风过灯灭,他含笑闭上了眼,什么都没握住的手重重落下。
老皇帝死了,行野轻描淡写:「他就这么死了。」他左眸凝了一滴晶莹的眼泪,悬在睫毛上,最终没有落下来。
我轻轻抱住他,抚摸他的发,他在我怀里睡着了,可我听见他梦呓。
「父皇,砚之害怕……父皇,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砚之会乖的。」他浓睫濡湿。
从前那个无助惶恐的孩子,一直在等父亲回头爱他啊。
失去的时光,终究是失去了。
……
温明珠自杀了,在她生下一个畸形儿之后。
行野告诉她,永安寺那晚的男人不是他,是她的舅舅。
行野对温明珠残忍吗?残忍,可事出有因。
小时候温明珠入宫,玩蹴鞠砸到他身上,不仅没道歉,还趁无人时踢了他一脚,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身体孱弱,随时会死去的小皇子而已。
后来再见到战功显赫,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他装作不记得,她便也装作不记得。
这世间,善恶终有报,小恶也是恶,所以不要轻易作恶啊,不要轻易践踏那些微不足道的尊严啊。
温蓝玉拿了一笔钱,离开了。
曾经繁花锦簇的温府获罪被抄家,家破人亡。
我去牢狱见过温崇山,他说悔不当初,但他后悔的是当初没把我打死。
我的父亲啊,我哪有过父亲呢。
是啊,有人最终等到父亲的爱,而有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父亲的爱。
可没关系了,我轻轻拉下帘帐。
身后的男人勾住我的腰,往怀里揉,他的声音倦懒低沉:「夭夭,要个孩子,嗯?」
我戳了戳他唇边的小梨涡,低笑:「嗯……要个小梨涡。」
熄了烛光,这幕戏落场。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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