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之中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如果你不想让我帮你做的话，我就回去了。」

赵靖宇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脚踹翻了垃圾桶，「杨丽丽，你编故事也编的像一点，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只想送你爸回家，现在你都把你爸送回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还贱不兮兮地讨好我，讨好我爸，说白了还不是跟你那个贱 h 妈一样贪图我们家的钱！」

「我回来是因为江春华还在这里，我爸最爱的就是江春华，我得把她也带回去。至于你说我讨好你爸，我觉得你该换个角度讲，是你爸想安抚我，他怕我惹事。但你爸到底对我好不好，我有没有讨好到你爸，你清楚，我也清楚。」

「赵靖宇，我这辈子只会姓杨，不会姓赵。」

我平静地说完，赵靖宇眯着眼睛审视了我许久，才闷哼一句，「手机给我，滚去帮我做作业去。」

14

从赵靖宇房间出来时，已经凌晨了。

我刚回房间，江春华就跟着进来了。

「杨丽丽，你到底耍什么把戏？」

周围的环境格外寂静，江春华不敢大声跟我讲话，就压着嗓子不停用手指戳我的头。

「我昨晚一夜没睡，我很累，你能不能让我睡会觉？」我打着哈欠跟江春华周旋。

「你累？碗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你累什么？」

她面孔扭曲地冲我吼吼完，跟我伸出手来，「把赵盛买的手机给我，赵盛那混蛋，连我都没买，竟然先给你买了！」

「赵靖宇在用那个手机玩游戏，他没给我。」我故意装着被迫的语气，没讲是我主动给他的。

「你把手机都给他了！怎么，你跟赵靖宇结伙了？从他放你出来开始，你就不对劲儿，你想讨赵盛欢心，联合赵靖宇把我从这家里挤出去是不是？你脑子进水了，联合赵靖宇那个鳖孙算计你亲妈！」

她越讲越大声，情绪激动得完全忘了克制。

只是她刚吼完，门外就响起了踹门声。

「你他妈说谁鳖孙！」

如今住我隔壁的赵靖宇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然后抄起我桌上的书当武器，发狠地朝江春华身上砸。

我适时地躲开两个人的战斗，远远看着江春华为了在赵盛面前维持形象，想怒不敢怒，想还手不敢还手，被赵靖宇追的上蹿下跳，被书砸的满头是包。

然后赵盛被吵闹声惊扰出来拉架，这一夜，赵家鸡飞狗跳，三个人都没睡好。

15

周末结束，我和赵靖宇返校。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数学老师当众表扬了赵靖宇，夸他「进步很大」，「有个学霸姐姐就是不一样了」，让他「再接再厉」。

赵靖宇完全一脸懵逼，课后他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

「你怎么给我做的作业？」

「模仿你的笔记跟解题思路做的，不过把正确率调高了一点。」我实话实说。

「解题思路也能模仿？」

「能。」

他听完上下看了我一眼，然后爆粗：「你他妈比沈欣怡还妖怪！」

「你不喜欢这样？你想好好学习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补课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装出真诚的样子。

但赵靖宇张了半天的口，也没讲一个字。

这两周，赵靖宇不时地扔作业过来，或者把我的作业拿过去抄，跟我的交集变多了，他似乎在观察我。

周末回去，我给他做作业的时候，他一边打游戏一边跟我聊天。

「杨丽丽，你最近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告诉你，我心里只有沈欣怡一个人，我可看不上你这种土包子！」

「嗯。」

「你这逆来顺受的，还真把自己当我姐了？」

「咱俩不是姐弟吗？」

「额……是，咱俩当然是姐弟了！」

从赵靖宇房间出来，江春华又来了我房间。

「赵盛不是给你的一千块生活费吗，拿五百给我。」

江春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打麻将，下班之余，她总爱跟人搓麻将，以前她赚的钱从没往家里拿过半分，还经常跟我爸要钱，如今她竟然又跟我伸手了！

「那钱就被赵靖宇抢走了。我下一周的生活费还没有，要不你给我五百块吧。」

「我们都在他们家住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跟赵叔叔结婚啊？你还跟赵叔叔结婚吗？你不是说你们马上就结婚吗？赵叔叔是不是不想娶你？」

我转移着话题，挑拨离间。

江春华听完果然火了，冲过来就要打我头，「你这个废物问什么问，手机手机被抢走，钱钱被抢走，跟你爸那怂货一样孬，什么都保不住，就知道唠叨！」

眼见她要扑过来，我一下子躲闪开，江春华撞到墙上，额头很快红了一块。

她气急败坏，跟着抓起床头的扫床笤帚，一笤帚抽了过来，但我拿书挡住了。

「你还敢还手，反了天了！」

江春华越来越气，眼见她要大干一场，我立即从房间逃了出去，而我刚跑出去，江春华刚追出来，赵靖宇房间的门就打开，跟着一本书飞到了江春华身上。

「你他妈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

江春华嘴角抽了抽，瞥见赵盛也走了出来，才和赵靖宇道歉：「丽丽是太吵了，我这不正说她呢！」

赵靖宇却冲着江春华骂道：「我骂的是你。」

江春华被赵靖宇骂的面红耳赤，却不敢反抗他，只能恼恨地瞪着我，然后也丢掉笤帚和赵盛回了房间。

这次返校后第三天，平安夜当晚他把他最好的兄弟王照的胳膊打断了。

当然，赵靖宇也没讨到好，王照用签字笔戳穿了赵靖宇的左脸。

两个人具体为什么打架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打架前半个小时，赵靖宇来找我扔作业，恰好碰上王照给我送苹果道歉，为之前和赵靖宇「恶作剧」差点侵犯我的事。

苹果被礼盒包的很漂亮，但王照走了以后，赵靖宇把苹果一脚跺烂了，就在我和他讲「我课间帮沈欣怡看题的时候，看到沈欣怡桌上有张王照署名的贺卡」这话的时候。

不过赵靖宇肯定不是为这一句话打王照的，起码我之前讲的那些推波助澜的话也起到了一半效果。

我听说当晚赵靖宇和王照都被紧急送医了，具体情况我没看到，因为我当晚全程在宿舍睡觉。

赵靖宇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呢？

我爸病发躺在地上的时候，是在上午十点十二分，但他的死亡时间是在下午一点左右，中间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差呢！

赵靖宇和王照的处罚是在三天后通报全校的，两个人都被开除了。

通知下来当天，赵靖宇出院了，我也被牵连休学一周，因为赵靖宇一口咬死，「他是因为王照给我送苹果，王照和我谈恋爱，他才和王照打架的。」

果然是把自己的女神护的死死的，连出事了都不肯供出来，像我这种的才是随便拎出来替人挡枪的。

但也挺好，本来利用了沈欣怡我还内疚，如今赵靖宇为了把我拖下水没提沈欣怡，还以此帮沈欣怡一次干掉了两个她讨厌的人，简直一举三得！

16

我刚回到赵家，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朝我砸了过来，跟着烟灰缸、手机、水杯还有抱枕，都精准无误地砸到我身上。

「杨丽丽，你就是个贱 h！」

赵靖宇砸我的时候，江春华也在一边骂我。

「杨丽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你爸送你去学校是让你谈恋爱的吗？」

「你自己不好好学习，还害小宇，你真是个丧门星！」

我躲闪着他们，但心思不由飘远，我想起之前离我不到两米的我爸砸我时的情景。

那么短的距离，我爸那么狠地砸过来，却一下都没砸到我。

他当时红的眼眶，不是因为生气失望，是舍不得我跟江春华走吧？

「杨丽丽，你怎么那么能惹事！」江春华在边上添油加醋，作势也要上来教训我。

只是她还没打到我，赵靖宇却突然起身冲我喊——

「杨丽丽，你跟我进来！」

我抹掉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睛进了赵靖宇房间。

他一关上门，又开始砸东西，都是往我身上砸，我下意识地躲，但怎么躲都躲不开。

「杨丽丽，你知道我住了三天院吧？这三天你死了吗？」

赵靖宇吼着，突然「啊」的捂着脸惨叫一声，才停下手来。

他坐回床上，气急败坏地踢走地上被摔烂的手办，凶狠地瞪着我，「三天，你不去看我，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杨丽丽，你可真行！」

我揉着身上被砸疼的地方，一脸郁闷，但我还是老实回答了他的话。

「你没给过我手机号，我也没手机。」

「你没个屁的手机，我爸给你买的手机被你吃了？」

「刚被你摔了。」

赵靖宇脸有些囧，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你去把手机捡起来，看看还能不能用，我明天给你办手机卡。」

「是为了方便让你跟我汇报沈欣怡的情况。」

「好，我会帮你的。」

「我……刚砸疼你了？你去找你妈上点药去。」他有些不自然地讲道。

「她不是我妈。」

「……」

「赵靖宇，有些话我觉得该跟你说下，你以后还是收敛点脾气吧，你天天像这样阴晴不定，等你爸针对你失望了，江春华就完全拿捏住你爸，你在这个家就完全没地位了。」

「你看着她在伏低做小，但她心思可比你狠多了，比如你给我下药那天，你根本不知道那天她干了什么，她表面让我不要惹事，表面上护着你，但暗地里却激我，借我的口把你干的事告诉你爸，既破坏了你在你爸心中的形象，又在你爸面前刷了好感。」

「赵靖宇，你以后还是别那么冲动了。」

我表面劝和，实则拱火。

但赵靖宇听完却完全不在乎，还哈哈大笑，「她能离间我跟我爸就有鬼了！我爸就把她当成只免费的鸡而已，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却告诉我一个真相——

「杨丽丽，你跟你妈那个贱 h 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你根本不是我爸的女儿……」

19

周六一早，我照常起来做饭，一出门却碰上江春华捂着嘴在洗手间吐。

「呕~」

我慢慢走过去，满脸惊讶，「你怀孕了？」

「你要吓死人啊！那么大声做什么？」江春华冲我吼了一句，然后洗了洗嘴，从走过来塞给了我二十块钱，「你去外面买菜的时候，帮我买根验孕棒，这事别跟别人讲。」

我接过带着江春华体温的钱，只觉得好讽刺，从小到大她第一次给我钱，竟然是因为她可能又有孩子了。

出门时，我看到江春华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有股别人妈妈身上才有的母爱的味道。

20

我在外面买好菜，走到赵家门口时，恰好碰上沈欣怡和班上几个同学。

沈欣怡昨天晚上打了赵靖宇的手机跟我通电话，说今天来找我和赵靖宇玩，我没想到她们来的这么早。

我和沈欣怡打了招呼，就用钥匙开了门，带着她们往里面走。

可谁知，我刚打开门，就看到江春华趴在阳台边，赵靖宇站在她身后，搬起江春华的腿把江春华从二楼的阳台推了出去……

沈欣怡和另外两个女同学尖叫起来，我手里的袋子腾地掉到了地上。

我没想到赵靖宇熬通宵打了一夜游戏，我也没想到他会听到我和江春华讲的那些话，更没想到他会把江春华从阳台推下去……

21

江春华没死，二楼摔不死人，她只是摔的瘫痪了。

但因为事情闹得太大，目击者太多，赵盛捂不住所有人的嘴，赵靖宇还是被判刑了。

故意杀人未遂，年满十六周岁，情节严重者，十年。

赵靖宇被判刑那天，我去了。

「杨丽丽，你知不知道我……我就不该对你心软！」赵靖宇看着站在我旁边的赵盛，欲言又止。

我目送着赵靖宇离开，他那句没讲完的话，我知道他想讲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的自尊被刀子划伤有多疼，而且我注定和江春华不是一种人。

赵靖宇被带走后，赵盛着急地冲他喊：「小宇你先在里面待几天，爸会帮你上诉的，爸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苦笑了下，江春华现在被害成那样，她做不了赵太太了，又对赵靖宇积怨已久，多少钱才能堵住她的嘴，让她松口呢？

不过这是她和赵盛之间的「辩论」赛了，我没资格参与。

只是可惜了赵靖宇，遇到了赵盛这样的父亲，当父亲的不好好教孩子，总有人会替你教的！

赵盛回去和江春华协商良久，付完江春华的医药费没多久，他还没上诉就被抓了，我交给警察的账本终于被立案了。

那是本 32 开的连封皮都没有的陈旧账本，但上面记录着上亿的违法生意，都是十年前他在某庆偷采石油的勾当。

怪不得他每天无所事事，却可以花钱如流水，怪不得他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却可以和赵靖宇住豪宅，享受生活。

十年前他干的勾当，一天赚十几万，那几年攒下的钱够他和赵靖宇挥霍几辈子了！

其实那天我去警察局接我爸回家，可不只是接他回家，我还和值班的警察了解了法律知识。

非法偷盗国家财产，数额巨大者，可以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那是我被他们放出来后的第三天，赵盛和江春华压迫我干活的时候，有次他没锁保险柜门，我从里面发现的，连带一起发现的，还有我和他的亲子鉴定书。

不是江春华做的那份，日期比那份晚几天，上面和江春华做的那份盖着完全不同的印戳——

「确认无亲缘关系。」

在赵靖宇告诉我之前，我就知道真相了，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我没让我爸知道！

22

因为我举报有功，国家奖励了我十万块钱奖金，但那些钱我没自己留着，我在镇上给江春华找了个一千块一个月疗养费的疗养院，我把她扔进了疗养院。

她被赵靖宇推下阳台后瘫痪了，手跟脚都动不了，但脑子没摔坏。

跟赵家有关的钱，我不想要，江春华我也不想养，所以我特意找了疗养院口碑最差的护工照顾她。

她毕竟是我亲妈，我得养她，她得活着。

2017 年的高考，我没参加，因为我辍学了。

我回到我爸的小屋子里，守着我爸的骨灰，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辍学后，沈欣怡来看过我一次，她很同情我的遭遇，她很惋惜我不再读书了。

看着她那张青春靓丽的脸，我跟她讲了句「对不起」，又讲了句「谢谢」。

对不起，我曾经利用过她！

谢谢，让我遇到了她！

可我的人生就像已经被墨汁浸透的纸，我再也单纯不了了，我再也回不去天真无邪了。

但 2017 年的夏天，却发生了另一件改变我人生的事情，那年一个自称是律师的人找到了我，他交给了我一份我爸去世前录的录像。

我打开那个录像后，哭的天崩地裂。

就是这个叫杨勇，却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他在得知自己只有几个月寿命的时候，手里竟然有三十万存款。

但他有钱却不去治病，他说：「丽丽，爸知道自己治不好了，这笔钱给你更有用。」

他说：「爸当时骂你不是真心的，爸照顾不了你了，你去了新家，有了新爸，至少以后有人照顾你。」

他说：「丽丽，咱们是小地方出身，但爸不能让别人看不起你，这些钱本来是留着给你以后做嫁妆的，但爸等不到那一天了，以后没爸照顾你，你以后要好好的，好好的。」

「丽丽，你节哀顺变。」张律师递给我一张纸巾，安慰我。

我擦了一遍又一遍眼角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我哽咽着告诉他，「张律师，你知道吗？江春华经常跟我爸要钱，江春华就是生我的那个女人，但我爸要么说没钱，要么就给她一点，让她省着点花，说还有女儿要养。」

「为这个，江春华没少骂我爸废物，但是……但是原来我爸不是没钱，他一直在偷偷地为我规划未来，他一直在为我攒钱！」

「你爸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23

和张律师办完手续后，我又回了我们镇上的高中去读书了。

2018 年，我以 738 分的成绩考入了京大。

这些年，我一直半工半读，我爸留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过。

因为我觉得，只要那些钱不动，我爸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大学期间，有很多人追我，但我却选了其中最不被看好的一个男生，他长得不帅，条件也一般。

他曾经问过我，「丽丽，之前追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让我有爸爸的感觉。」

我实话实说，他却以为我在说荤话，低头用力地吻住我。

24

过年前，疗养院给我打电话，说江春华最近身体很差，所以我年前去看了她。

去的时候，我买了个江春华最喜欢吃的苹果。

到了她的房间，我一坐下来就开始削苹果。

「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嫁给赵盛。」

「被强 j 的女人，除了嫁给强 j 犯能解脱，我还能嫁给谁？你知道跟杨勇那些年，周围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你知道我跟着杨勇那个怂货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江春华哪怕躺在床上动不了，但依然戾气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