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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瞬间让你感到绝望 - 李鱼非鱼

哪一瞬间让你感到绝望 - 我老公坠楼了,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几日后,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颅内大出血,身上有多处与人打斗的痕迹。 警方告诉我,他死于自尽,没有凶手。 我不信。 1 我叫江南风,是南大刚毕业的医学生。 我老公叫凌长君,是南大的讲师,也是南医的医生。 我老公平时温润儒雅,为人和善,也没有

第 2 / 2 部分

信的封面写着:给南风的第四封信。

这应该就是凌长君在第三封邮件的末尾提到的第四封信,可是并没有发生他所说的情况,并没有媒体和江梦州的其他至亲来寻找、为难我。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这第四封信的时候,一位媒体记者找到了我,说我是变态杀人犯的妻子,想采访我。

我顿时怒火中烧,立刻将这个不礼貌的记者赶了出去。

随后立马联系了长君的父母,告诉他们去乡下躲一躲,我怕这些流言蜚语也会找上他们。

没想到,长君的父母接到我电话时语调平和,极其冷静。

他们告诉我,他们并非是长君的亲生父母,长君在自杀前就已做了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公证。

而南大和南医也在同一时间内接到了长君的辞职信。

看来,他在事发前,便已安排好了一切。

在他的人生中,唯一还有重要关系的人,只有我了。

我脑子中瞬间闪过一个不详的念头,快步走到书桌前,颤抖着撕开信封。

一个没拿稳,信纸随风而落。

果然是一张已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只要我签名,这份协议书就生效了。

我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

南风,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就把我葬在城南吧。

春天的城南,开满了你最爱的桃花。

12

我拿着离婚协议书做了公证,与凌长君脱离了夫妻关系。

又过了几个月,再也没有人记起梧桐树下那具被肢解的尸体,也没有人谈论南大的教授是个杀人犯了。

一切都过去了。

而我,却总是做着重复的梦。

我没有梦到过凌长君,也没有梦到江梦州。

我反复梦到小狗艾克,我梦到它被江梦州蹂躏得浑身是血,痛得没有力气叫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声,模样可怜至极。

我揪着心地看着它,此刻的它一定生不如死吧吧。

突然间,一把电锯缓缓逼近了它,它露出了惊恐的眼神,可这眼神却能让人兴奋。

他的四肢被一截截锯了下来,尸体被分成五块,一同装在了袋子中。

「啊!」连着一周,我都在尖叫中醒来。

醒来后,我打车去了偏远的城南,那是长君长眠的地方。

春日里的城南,桃花夭夭,风一吹,桃花落满地。

我很快就找到了凌长君的墓地,拿出几瓶酒,静静坐下来与他共饮。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只寒鸦掠过枝头,落日的余晖散在墓碑上,墓碑上的字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发着光。

我流着泪,颤抖着抚摸墓碑上的字:亡夫凌长君之墓。

亡夫……凌长君……

我靠着墓碑,就好像靠着他坚实的臂膀。

我拿出第五封信,展开:

南风,现在事情应该都已了结了吧。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我的养父母将我抚养长大,育我成才,在他们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合作伙伴关系,利益高过于情感。所以,我将我名下的财产都留给了他们,也好让他们不去为难你。

你哥哥江梦州的遗产,全是你的,应该足以让你一辈子无忧了吧。

其实,我早就知道江梦州对你所做的事情了。

自他回国以来,你每次回我这儿就是满身的淤青和伤痕,你告诉我,那是你摔的。

南风,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被江梦州如噩梦一般缠着的十多年,你一定很难受。我永远都记得你每每看到他时那惊恐和愤怒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一定做了很多让你痛恨不已的事情。

那天,你接了他的电话后便神色紧张,匆匆离去。

于是我跟着你出去了,我看到你回了你们的家后便再也没有出来,一连数天。

这个混蛋又以哥哥的身份囚禁了你。

我很担心,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那天,是你生日,我们原本约好要去宜禾旅行,票都买好了。

我不顾一切地直接开了锁,进门。

进门后,眼前的一切让我不敢相信。

你满身是血地切割着江梦州的尸体残骸,眼神发亮,兴奋不已。

边上还有一具小狗的尸体,四肢也被割了下来。

你看到我后,兴奋的眼神瞬间转为恐惧。

你哭着告诉我,江梦州想要侵犯你,你害怕,你不得已做了这些事情。

没说完,你便全身抽搐了起来。

帮着你处理完一切后,你开始出现了各种幻觉和幻听,这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南风,你的梦便是你的心魔,我不舍你在日夜受折磨,更不舍你被冠以杀人犯之名入狱。

南风,你是我的小朋友,是我的璀璨星河,我怎舍得你去偿命?

所以我就替你把命还给江梦州了。

南风,一定要活下去,替我好好活下去。

南风,就做一阵风吧,吹过城南的墓地,从此以后,便是新生。

我一遍遍读着信,脑袋像是要裂开了般刺痛,我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直到我看到戴在手腕上的粉红色纸环:江南风,南大第一附属医院。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一切,真真假假,我已分辨不清。

不远处,鸣笛声离我越来越近……

抬头,墓园的风吹动眼前的白菊。落日余晖下,白衣少年在余光中朝我缓缓走来。

城南花已开,爱人已不在。

13

南大第一附属医院,精神科,几个护士看着平静下来的病人,叹了口气:「看上去这么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怎么会杀人呢?」

「对啊,这放在我们这儿多危险啊。」

「不过听说警方已经结案了,她自己都认罪了,是她亲手杀了她哥哥。无父无母也是可怜,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有时候还抓着她的主治医生喊老公。」

主治医师拿着病历本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交代着护士:「这次看好她,千万不能让她再跑出去。明天下午让她过来继续做催眠治疗。」

护士连连答应,乖巧地记着笔记。

主治医生走后,一个护士感叹「他好帅啊,这金丝边框一戴,就算是衣冠禽兽我也可!」

另一个护士推了推她,低声道:「精神科的医生,劝你算了。」

夕阳西下,一天又过去了,暖黄色的光照射在南医精神科的走廊上。

一个女孩,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双目空洞地盯着墙上一个医生的简介。

凌长君,南医精神科主治医生,南大心理系讲师,擅长催眠。

十岁那年,我亲手在婶婶茶杯里倒了敌敌畏。

被我姐姐发现了,她尖叫着喊来了他父母。

所谓的婶婶叔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继续养着我了,把我推给舅舅。

舅舅也不要。

实在没人愿意管我了,他们打算把我送去孤儿院。

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1

父母去世时,我 5 岁。

我翻阅我 5 岁前的照片,都是笑意盈盈,眼中带光。

5 岁后,我就拍过一张照。

照片中的我穿着满是污渍的 T 恤,整个人肮脏不堪,双目无神,不人不鬼。

那时候,我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婶婶家,有时候住在舅舅家,偶尔也会住在不知道叫什么的亲戚家。

我讨厌住在不熟的亲戚家,他们客气又生分,言行举止告诉我,我是个外人。

我更讨厌住在舅舅家。

舅舅酗酒,每次喝完酒就打我,对我拳打脚踢。

我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皮,被打狠的时候我就想操起那破啤酒瓶往这王八蛋头上砸去。

但我忍住了,毕竟皮外伤,很快就会好。

舅舅对我做的这些相比于婶婶,那可真不值一提。

这女人根本就不配我喊她一声「婶婶」。

恶女人会逼我在门口洗澡,让我赤身裸体地面对邻居,亲自上手给我洗。

邻居见状都夸她心善。

等邻居走后她就开始在我身上又摸又掐,我不敢抗拒。

因为只要我不听话,她就用烟头烫我,用针扎我。

她用烫红了熨斗在我手臂上落下的烙印,这辈子都无法消失。

她以照顾我的由头吞下了我父母的抚恤金。却不给我买衣服,也不给我零花钱,给我吃的也是他们一家剩下的饭菜。

美名其曰男孩要穷养,让我自己去捡塑料瓶。

学校的同学都喊我小乞丐,欺负我无父无母无人爱。

但最不能让我忍受的是她夜里的那些恶心举动和在别人面前对我的虚情假意。

她到处宣传她对我的好,以及……我的叛逆。

我一身脏是我自己不爱干净,衣服破烂是因为我嫌弃她给我买的新衣服。

她告诉别人,我会在她茶里下药,还会偷看她洗澡。

久而久之,在叔父和姐姐眼里,我就是那地沟的臭鼠,恶心不堪。

所以仅剩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不待见我。

2

在我去孤儿院之际,有一个与我无亲无故的男人,说要收养我。

来了个慈善家?我内心冷冷一笑。

这个慈善家儒雅温和,对着我一直憨憨地笑,像假面虎。

所有的亲戚巴不得有人捡走我,赶紧放鞭炮送我离开。

这世界上哪有会真心待我的人,不过都是人面兽心。

我以为他会把我卖掉,没想到他还真把我回了家。

他家里有个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不理她。

可她还是会跟在我身后软糯地喊我哥哥,把她所有的零食和玩具都分享给我。

她就像是那天上的仙女坠落了我的人间。

不过,我拒绝她接近我,因为我怕赃了她的手。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看到她躺在地上,牙关紧闭,面色青紫,面部有些抽搐。

我才知道,这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竟然有癫痫。

也许是出于对她的同情,也许是被他们一家的真诚与热情所打动。

我开始照顾她、保护她,把她当成亲妹妹来看。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出落得愈发动人好看,唇红齿白,非常惹人喜欢。

她告诉我学校里有很多男孩子在追她,我严肃教育她,目前要以学习为主。

但再后来……她的主观世界好像跟我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初二的时候,她竟为了她那一直在欺负她的胖同桌跟我吵架,还攒钱送飞机模型给那胖子。

前一天,胖子还在她的校服背后写满了「婊子,一百一晚」这样不堪入目的字眼。

我真的被气死了,直接把飞机从十二楼扔了下去。

她骂我是疯子,是变态。

我是疯子,真要被她气疯了。

那段时间,她喜欢抓色彩明亮的蝴蝶,但蝴蝶一飞走她就哭闹。

没办法,我就把抓来的蝴蝶翅膀全部折断,让它们永远陪着南风。

还有她的小狗艾克,不听调教,总是咬人,已经咬了南风好几次了。

我想到我不乖的时候,舅舅都是直接上手打,把我打到皮开肉绽我就没了攻击力。

我也这么做,疯狂殴打艾克,打到这畜生没法咬人为止。

南风一直站在我的身后默默看着我,没有发出声音。

我以为她害怕了,想转身安慰。

没想到我转过头,却看到她兴奋的笑容和因激动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3

后来,我出国留学。

几年后回家才发现父母的断联是因为他们失踪了,警察至今都没有结案。

于是我就承担起了照顾南风的责任。

可她经常彻夜不回家。

我满大街去找,总会在一个烂尾楼里找到她。

她告诉我,那是她的新家。她说她已经结婚了,老公叫凌长君。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真的是要被她弄疯了。

我向学心理的朋友咨询她这个情况,我朋友告诉我,她可能得了精神分裂症。

我无法接受唯一的亲人变成精神病。

但我也担心邻里间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只能在上班的时候把她锁在家里,下班了再带她出去走走。

直到有一天回家,我发现艾克不见了。

南风的身上和艾克的睡垫上都有她还在擦拭的血迹。

我震惊了。

但我搜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凶器和艾克的尸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决定带她去南医看精神科。

没想到南医竟有她的就诊记录,看来很早以前,父母就带她来看过了。

当时她的主治医生建议住院,但被父母拒绝了。

我推开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那是一个戴着金框眼镜,温和儒雅的男医生。

他告诉我南风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需要赶紧住院治疗。

我焦急地询问他:「那治好的几率是多少呢?大吗?」

他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我会尽力。」

犹豫再三,我还是拿着诊断报告把她带回了家,

我朋友就是心理医生,我看到过被关在里面的精神病人,他们被聚集在同一个大病房里,医生进出都是铁门上锁,家属无法陪同。

我当时跟朋友进去的时候,看见有个怀了孕的病人,被医生绑在了床上,疯狂嘶吼,声音像原始人。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我害怕南风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我不舍得。

索性我还是把她锁了起来,我把她的房间设了隔音墙,这样也不容易吵到邻居。

但是自从看病回来,她的情绪就愈发地不稳定了,开始变得尖锐可怕。

我只好向公司请了年假在家陪着她,强迫她按时服药,稳定情绪,但效果并不是很好。

实在受不了了,我还是决定年假休完后将她送回医院。

「叮铃,叮铃,叮铃」外面门铃响了,是外卖到了。

今天外面车太堵了,外卖员迟了几分钟送到,一直在跟我道歉。

我摇头说没关系,工作嘛,都不容易,大家互相体谅就好。

外卖员一边道谢一边离开,一个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了嘶啦的响声。

我扶了他一把,他坐电梯下楼。

我把外卖放到了桌子上,去房间喊南风出来吃饭。

打开房门,只见她拿着一把匕首站在门口,吓了我一跳。

「凌长……你……你有没有受伤?」

没头没尾的,突然她这么问了我一句。

我看到她手里的匕首觉得还是有点危险,我用力握住她的手,匕首被扔在了脚边。

趁势我把她整个人都控制在了我的怀中,无法动弹。

「南风,等哥哥休完假了,我就带你去医院。」

许是听到医院,她的眼眶瞬间布满了眼泪,虚弱道:「哥哥,我疼。」

我疑惑,难道是我太用力了,还是哪里磕到她了?

我赶紧把她放开,检查她的身体。

突然一把匕首刺入了我的身体,一刀又一刀,身体从一开始剧烈的疼痛变得轻飘飘的。

在最后时刻,我看到鲜血溅到了桌子边的诊断单。

江南风,精神分裂症伴自恋型人格障碍。

主治医生:凌长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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