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溺水的鱼

「今晚有一个赛前鼓励会，老传统了。我订了包厢，江瑞泽一定会叫上周盼盼的，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皱着眉犹豫。

骆白作为队长一定会到场，但是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合适啊？

「来吧来吧，你帮了我们大忙，也算是我们泳队的临时一员嘛，哪里有过河拆桥的道理。何况周盼盼还没过门呢都可以来参加，你是大功臣，可比她重要！」

这话，周盼盼可不爱听。

我倒是挺乐意。

所以我笑着答应了会参加。

这天晚上，我心有期待地和周盼盼一起赴约。

一进包厢，就发现队员们都到了，除了骆白。

而接下来……

周盼盼和江瑞泽在合唱曲目的时候，我在喝果汁。

段清远和队友们口嗨吹牛的时候，我在刷手机。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始终觉得没劲，刚想和周盼盼说一声先走，包厢门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姗姗来迟的正是骆白。

他一身休闲装打扮，戴着鸭舌帽，似乎是想要保持低调，却偏偏引人注目。

不得不承认，他在人群里是很耀眼的存在。

就和许佳佳一样。

看吧，就像现在，他和许佳佳一起走进来，看上去就般配得无可挑剔啊。

……

嗯？

什么情况？

为什么许佳佳会和骆白一起走进来啊，还有说有笑的！她不是林杨千方百计才追到的女朋友吗？

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许佳佳是泳队的经理什么的，我才知道。

怪不得不久前我跳水那次会看到林杨呢，原来他是去找许佳佳的。

对了，听说学生会策划的那场中秋吃饼活动也是她提议的。

她先是得到了林杨的心，现在又挽着骆白的手。

晃啊晃，晃得我心烦，烦得我忘记之前出过的糗，开始喝果酒。

喝到有些发晕，眼睛眯着才能看清东西的时候，我似乎看到骆白向我这个角落看过来了。

是在看什么？我吗？

为什么他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谁管他啊！

我打算去洗手间洗洗脸清醒清醒就回去。

那边段清远突然控场，吆喝着市赛必胜，看我站起来，就把麦克风塞到了我手里，让我讲话。

这要是换成平时，我可能就逃了。

可我这会儿酒劲上头，如梦似幻地觉得不真实，拿着麦克风的瞬间充满了表达欲。

所以我做了之后回忆起来非常后悔的举动。

「我很高兴能帮得上忙，祝泳队在骆大队长的带领下赛出成绩！有骆队长在，第一名不意外！」

诶嘿，还挺押韵。

就在我以为会得到大家一致认可时，场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为什么大家是这个反应啊！

「那个……」

段清远是个化解尴尬的永动机，他接过话茬，简单附和一句后开始疯狂点歌，让大家自觉献唱。

然后我被周盼盼告知了一个事实。

「淼啊，对不起啊，忘记和你说了，骆白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再下水了，比赛多半也不会参加。」

「我跳水那天他不是练习了吗……」

「就是那次之后过几天的事，现在他只负责口头陪练，替教练监督，没有下水的意思。大家问他，他也没说，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所以……」

我这是往人家枪口上撞咯？

我忍住当场掐死周盼盼的冲动，一再和她确认消息的真假。

她信誓旦旦地伸出四根手指。

「是江瑞泽和我说的，骗你他是小狗。」

我翻翻白眼，接着完全泄气，化作烂泥一坨瘫在那。

然后，我明白过来刚刚许佳佳听我说完话后，低头抿嘴一笑的含义。

至于骆白，我只能努力回避，不敢面对。

我假借去洗手间的功夫，打算偷偷溜走再发消息给周盼盼说明情况。

结果，在洗手间碰到了突然到场的林杨。

他见我脸色不好，走过来想要扶我。

我刚想拒绝，就被一股力量袭击，手被一拉，硬生生跌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许佳佳在 A32 包厢，你去找她吧。」

我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林杨离开，这才用力把身后的人给挣开了。

「挣什么，站得稳吗？」

「人有三急。」

「……」

我在洗手间里洗完脸出来时，骆白还在原地。

明显是在等我。

他说包厢太吵，他要早点回去休息。

这个意思，就是我们要结伴同行。

回去的路上，我战战兢兢地走，绞尽脑汁后问出个白痴的问题。

「林杨为什么会来？」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来找许佳佳了。

骆白懒洋洋地说：「来捉奸的吧。」

「……」

「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我能看出许佳佳对骆白有点太亲近了，但她毕竟是林杨的女朋友，不可能做出……

「他们最近正在闹分手呢。」

……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啊……」

骆白云淡风轻：「原因可能在我。」

「那许佳佳也太……」

「如果他们分手了，你会继续追林杨吗？」

骆白突然停住了脚，微微弯腰凑近我，越来越近。

近得让我发慌。

他干嘛要问我这个问题，难道……

「你身上的酒味，有点臭。」

然后，我打了个酒嗝，熏了他一脸。

还好，没有吐他一身。

到宿舍楼的时候，我的头还是有点晕，骆白让我上楼时，不同以往，带点欲言又止。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直到我扑到床上打算先睡上一觉再说时，收到了他的消息。

「好好休息。」

居然会关心人？

「海报我看了，比想象中棒，谢谢。」

还会夸人了？

「还有我不游的理由不是什么沉重的原因，不必在意。」

「以后别喝酒了，小心又出糗。」

「晚安。」

这个话唠是谁？

什么情况啊，大冰山这是回暖了？

所以刚刚他在楼下要说不说的，就是这些话？他送我回来，也是怕我像上次那样喝醉了随便找人要亲亲？

我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球。

没过几天，林杨和许佳佳分手的消息就传开了。

周盼盼义愤填膺地表示没见过这么婊的女人，明明不爱林杨却吊着人家说试试，到头来三个月试用期没过呢就把人给踹了。

「你知道吗，据粗略估计，许佳佳戴在身上的那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超五位数了，我们还是学生啊！」

「你怎么知道她没喜欢过林杨呢？」我还是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淼啊，许佳佳一进泳队就喜欢骆白了，追她的备胎无数，她可从没认真过！」

说着，周盼盼还不忘提醒我：「你得抓紧啊，骆白这座神不能只是供，要拱。」

「给我滚蛋！」说谁是猪呢！

说到好白菜，白菜就来了消息。

骆白约我见面，说是有些关于海报的事要找我商量。

我们约在校外的一家猫咖见面。

来赴约的却不是他，是许佳佳。

「骆白有点事，所以我代他来，你不会不开心吧？」

「当然不会。」我僵硬地扯动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懂礼貌。

可她却不讲文明，开门见山地要我改稿，指出的细节都是骆白当时没有异议的点。

「我觉得 C 位要放大骆白，毕竟他是队长，又有人气，没错吧？」

「可是接力赛是团体合作的项目，每一棒都很重要，突出 C 位反而和主题不符。」

「这样啊……」许佳佳假装苦恼，说，「可我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刚好负责审核这一块，在我这里可能过不了关。」

呵，居然给我搞这一套？

「那就有点可惜了，我们院几个设计能力不错的都是我的朋友，我都驾驭不了，他们应该也觉得有难度，那不然就算了，校外重金聘请走一波吧。」

「你什么态度？」

「你才是什么态度？骆白这次都不参赛，我把他画到 C 位，你觉得合适吗？人家只会觉得他很装。我不想讨论了，你浪费我时间，钱你付。」

懒得多看她一眼，我火速走人。

我觉得生气，更觉得委屈。

如果这是骆白让她来说的，就更讨厌了！

气不过，我给骆白发消息：「把定稿还给我，交易终止。」

回了宿舍，我选择看电影暴饮暴食来发泄。

周盼盼见我受委屈，当下就想冲出去找江瑞泽理论他室友不做人这件事。

没想到门一开，当事人主动送上门，看到我哭得稀里哗啦，表情瞬间凝固。

我狂指屏幕:「我是看电影哭的！不是为了你！」

他走过来，问我：「怎么就不能为了我？难道只能为了林杨？」

我瞠目结舌，薯片从嘴里掉了出来。

他居然反讽我！

周盼盼见势就闪，刚刚要找人理论的架势灰飞烟灭。

「你是来还定稿的吧，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我不喜欢误会，所以是来和你说清楚的。我临时有事去不了，拜托段清远去拖一下时间，结果他遇到许佳佳多嘴一说，她才会去的。」

「那要改稿的事……」

「约你见面就是要说这件事，我不打算让你改，但是作为泳队经理，许佳佳执意这样。所以我想和你说声抱歉，让你撤稿，然后做些补偿。」

「啊……」

好干净利落会解释一男的。

我吃这一套，十分受用，完全气不起来了。

相反的，看到他此刻大汗淋漓的模样，胸口莫名发酸。

这是跑来的吧？

需要这么着急吗？

「而且，我希望交易继续。」

啥？

我抬眼。

「海报的事不管它，游泳场外的一面涂鸦墙有些斑驳了，你可以设计下新图样吗？这样对我们下学期的招新也有不错的宣传作用。」

好家伙。

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工具人！

「好吗？」骆白笑着，眉眼弯弯。

「知、知道了。」

我个没出息的玩意。

为了把墙搞好，我去游泳场的次数无形中就变多了。

这天周盼盼化着妆要去图书馆和江瑞泽约会，跟我一起出门，一路上贱兮兮地笑着，大有奸臣之相。

「你怎么就那么想要我和骆白有点啥关系呢？」

「因为不能便宜了许佳佳那个女人啊，知道吗，她曾经也把江瑞泽当备胎，还好我出现了，我的亲亲阿娜答醒悟过来才发现我的好。」

「……」

「而且……」

「什么？」

「哎呀，没什么啦，你赶紧去吧！」

周末晨练，段清远顶着鸡窝头在热身，看到我就热情挥手。

我想过去和他聊聊，衣领却被人揪住，不远处的段清远立刻跳了水。

身后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去休息室坐着等我。」

「不用麻烦了，我在……」

「去那里等我。」

「好吧……」

我只能在骆白的监视下一步步朝休息室挪过去，推门的刹那，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段清远发来的。

「队长是不愿意你看我们的腹肌吧 hhhh」

「你有？」

「过分了！啊，教练和经理来了，手机要被没收了(ಥ_ಥ)！」

我放下手机，安分地坐在无人的休息室里，透过小窗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娇俏的身影。

还好我没在外头，我可不想遇到她。

我感觉脸上有点热，有点痒。

哪里的蚊子！啪！

我暴躁睁眼，看到眼前的骆白和他发红的手臂……选择再次闭上了眼。

「醒了就起来，把口水擦擦。」

「因为太无聊了，所以……」

「你在怪我没陪你？」

说着，他自顾自笑了一声，「那接下来我好好陪你。」

啊……笑起来真好看。

好吧，我也知道骆白的陪不是那么单纯的。

烈日炎炎下，我和他站在墙边测量墙体的长宽高。

热到快要变形的时候，一顶鸭舌帽套到了我头上，是骆白经常戴的那一顶。

「防晒要做好，小心没人要。」

我把帽子扶正，开心地记录数据，又把一些细节大致敲定，这才打算离开。

没想到，林杨突然出现了。

要说突然，也不对。因为我感觉他在不远处看了我们好一阵了。

阴影下，林杨阴沉着一张脸，看到我们发现了他，才朝我们急急走来。

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可当他抡起拳头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的目标是骆白。

「佳佳会和我分手，都是因为你！」

我条件反射就想要推开林杨，却反而被他用力一推，接着又被身旁的骆白一扯。

结果直愣愣倒地，膝盖蹭破了皮。

我发懵不过一瞬，就抱着腿大叫起来：「我腿瘸了！瘸了！」

我聪明吧。

这下把一触即发的暴力成功化解。

林杨愣住，而骆白蹲下身就打算检查我的腿。

「好痛！不要碰！」

骆白不敢动了。

不过他近距离观察我一会儿，末了微乎其微地抿嘴乐了。

笑屁。

我这是为了谁？

「顾淼你居然也喜欢他？你之前明明喜欢的是我！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我算明白了，你给谁当舔狗都乐在其中，真恶心！」

原来这厮一直知道我喜欢他，却假装不知道。他这副嘴脸，才是真的让人作呕。

骆白冷眼一横，气场全开，刚要去教训人，就被我拦下了。

我摇头，接着慢慢站起来。

慢慢走过去，站到林杨的面前。

「林杨，伤害了你，我……」

我一脚踹到他腿上，在他的嚎叫声中，转身拉着骆白就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过，我的心脏在砰砰地跳。

好紧张，好刺激。

「伤害了他的腿，我一点也不自责！」

「真是瞎了狗眼、盲了心，会喜欢上那种家伙！我要去洗眼睛！」

跑累了，我抹了把汗，停了脚。

「不要为他哭。」

骆白把我的帽子往下压了压，语气生硬，带点别扭。

「谁为他哭啊！我是真的膝盖痛！本来就受伤了，还跑那么远！皮都撑开了！」

「……」

「痛死了！」

「知道了，别吵。」

说着这样的话，我却听出了骆白语气上扬:「等我一下。」

我看着他在路过的女生里一个个询问着什么，最后回到我身边时，手上拿着一个创可贴。

我想接过来。

他直接蹲下身，温柔地帮我处理伤口。

「这下行了吧。」

「嗯，谢谢。还好你们没有打起来。」

「你觉得我会输？」骆白挑眉看我。

「拳脚无眼，你可能会受伤啊！如果受伤了，之后不是就更加游不了了吗！」

我还是很介意那个难言之隐的事。而且我觉得骆白对于他自己的人气，实在是太无所谓了。

他要是受伤了，万千少女会落泪啊。

受伤现场有我，万千少女会追杀我啊。

我不允许自己有这种遭遇！

骆白败下阵来，「其实我这次不参赛，是因为江瑞泽。」

「……哈？」

骆白决定等江瑞泽这个元老带领大家参加完市赛后再重新回归。

究其原因，是想让江瑞泽能一举拿下好成绩后光荣退队。

「他是医学生，之后会把精力投入到专业里，不再参加其他活动。」

「说到底，我在泳队里的存在变得越来越突兀，队员太依赖我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但如果我说了原因，怕瑞泽会多想，所以就敷衍过去了。」

骆白是好人啊！

想当初，我还相信外界说他多么冷心冷情！都是造谣！

谁要是做了他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的！

可是……

到了楼下，我和他说再见。

之后悄悄趴在过道上看他走远，想到他这么优秀、这么贴心，迟早会有女朋友，我就觉得心里发酸。

好吧，我承认，我心动了，我喜欢骆白。

可是，他一定不喜欢我。

「他怎么就不喜欢你了？有点自信啊姐妹！」

周盼盼一巴掌过来拍向我的背，把我拍吐了。

「咦，好脏，好好吃饭，别闹。」她一脸嫌弃。

「淼啊，其实你也别对我藏着掖着欲说还休了，我男朋友那么聪明，能不知道他室友的伟大吗？」

「什么？你们知道？」

周盼盼一边卸妆一边无所谓地耸耸肩，「就是因为知道，才撮合你们的啊。」

我整个黑人问号，指了指自己：「这跟我……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周盼盼叹了好大一口气，眼神忧伤地看向我，啧啧摇头：「因为，骆白喜欢你啊。」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啊！」

「他是骆白耶！」

「神仙还会爱上凡人呢。」

「……我觉得你在对我人身攻击，我要报警。」

懒得理口嗨的周盼盼，在她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下，我重新开始干饭。

「顾淼！醒醒！照片都传疯了！」

我被周盼盼奋力摇醒，感觉自己穿越了一样。

「这情形怎么似曾相识？」

「哎呀，这次是照片！都发到论坛上了，匿名的家伙不安好心，说照片都是你私底下传给骆白的！」

什么情况？

我一脸懵地刷上论坛，一眼看到那个被炒得最火热的帖子挂在最高处。

【倒贴女传照给泳队队长，行为让人作呕】

「不久前我捡到了骆白的手机，我发誓我只想知道手机主人是谁所以用了点技巧解锁了，然后发现这个女生传了好多照片给骆白，我气不过，人家骆白可是我们的校园明星，所以我偷偷存了图发出来，不能让我一人恶心，一起捍卫骆白吧。」